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殿下求我不要死》最新章节。
宋意存深深凝视着江砚舟:“他背靠江家,我们若是不答应,他就能让我们在琮州活不下去。”
江砚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轻声:“江家的确做得出来。”
宋意存疲惫地深吸一口气。
宋家现任家主自己也贪婪,跟仲清洑一拍即合,往下宋家某些人,包括宋意存在内,却是为着亲朋的命,不得不跟着干。
宋意存想伸手揉一把脸,但抬到一半,又被镣铐带了下去,他身形晃荡,嗓音喑哑:“私茶不好走啊。”
茶叶利润最大的路有两条,一条往内,走京城,一条往边疆,那里不愁销路。
私茶要绕开茶马司,往京城查得严,往边疆路太远,哪边都难。
可私茶的生意必须是信得过的人亲自走,不能交给外人,宋意存的哥哥一年前就死在了去边疆走私茶的途中。
“现在江家急着要钱,逼我们近期冒险再走一批,这一次……轮到我了。”
宋家主舍不得自己亲儿子去,就让宋意存走,虽然事情办完,从没亏待过他银子,可人都没了,人都要没了,要钱又干什么呢?
别看中原春景已经布满,但这个时节走边疆,不小心都还有冻死的人。
宋意存近来本就憔悴,拖垮了身体,经不起长路折腾。
他无妻无子,父母早亡,相依为命的哥哥死了,如今他说不定也要死了,他还有什么可念的?
宋意存笑起来,手里镣铐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不如大家一起死,叔父、仲大人,还有远在京城的江大人,他们凭什么能坐在我们用命换来的金山银山上享清福!?”
宋意存狠狠啐了一口:“呸,十爷我不干了!”
“我自知死罪难逃,他们更是罪无可恕!这世道啊!这吃人的世道啊!”宋意存仰天大喊,他眼中有血丝,但是没有泪,“他们逼我做不成人,那就都杀了,还所有人一个清静!”
院中一时沉寂下来,除了宋意存的呐喊声回荡,就只剩下镣铐的萧条碰撞。
江砚舟终于知道了这场历史上不存在的刺杀是怎么来的了。
因为他帮了江北,风起青萍,这风从粮食吹到清茶,从江北到京城,又到了琮州。
江家的急迫成了压垮宋意存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愿再忍,宁可鱼死网破。
所以这一次萧云琅只要来到琮州,宋意存就一定会把私茶的事捅破天。
江北赈灾带来的影响,改变的局面,远比江砚舟、萧云琅和江家等所有人预料的更大。
所以说这世间之势,没有人能算无遗策。
江砚舟的功劳更大了,但是他看着宋意存,一点也笑不出来。
宋意存好像终于痛快了,他把积累多年的负罪感、秘密全部倒了个干净,如释重负。
他在余音的尾端,拖着强调,哑着轻声问,也不知道是替谁问:“为官不仁,为民无门,我虽逼不得已,但也已经成了恶人,太子啊,什么时候能是个头?”
萧云琅沉沉地看着他。
须臾后,太子说:“我会结束这样的世道。”
他坐在此地,却不是一个人:“不止我,还有江公子。”
江砚舟眼波漾了漾。
萧云琅眼中清明,没有丝毫动摇:“还有柳大人等肯心怀天下的朝堂肱骨,还有对启朝仍有盼望的黎民百姓,加上他们所有人——我们,会结束这样的世道。”
道之所在,素履以往。
萧云琅以身为刃,要破开这晦暗的世道,他要天理昭彰,要人心皆安,要那天下路,坦坦荡荡。
帝王之心,他并不掩饰,要为这天下赴身的,也不止他一个。
宋意存在这样坚韧不拔的信念中嗫嚅了唇,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慢慢抬起束着镣铐的手,郑重一拜,行了大礼。
浪成于微澜之间,江砚舟一点风,宋意存一点澜,却都能在远方掀起惊涛骇浪,砸翻某些庞大又陈腐的船。
宋意存被近卫带下去,铁链哗啦声响不绝于耳,江砚舟出神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萧云琅视线也落在那边,话却是对江砚舟说的。
他问:“在想什么?”
江砚舟抿抿唇。
“……当初江北的事,我——”
“江公子在江北上的功劳比我原想的还要大。”萧云琅如今听着点语气,也是能摸着点江砚舟的思绪了,该打断时根本不带迟疑。
他没让气氛继续凝着坠下去:“看来先前谢得还不够,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江砚舟还没来得及多想,神思就被成功带跑。
他先前一个许愿都找不到愿望的人,听了这话,这一次心里居然不是空空如也无欲无求,而是立刻冒出句:
我想要你下次雷雨夜陪陪我,可以吗?
他竟也有想要的东西了。
不过……念头虽然冒了出来,但话江砚舟还说不出口。
他袖袍底下手指交缠,握成一团,迎着萧云琅的目光,动了动唇:“没……没想好。”
萧云琅:“那就先欠着,什么时候你想好了,什么时候找我要。”
江砚舟这才回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等等不对,我是想说我没有想要的,刚才说的不算!”
“君子一言,”萧云琅弯弯嘴角,不给人反悔的机会,“反正我说话算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江砚舟袖子底下的手指再度收紧。
萧云琅起身:“不早了,你该睡了,明天一起回府衙,知府家的南苑也收拾出来了,本来就是腾给你的,之后几天还是住那吧,离得近更方便。”
江砚舟跟着起身:“明天开始我也帮着看文书吧。”
舞弊和私茶加在一块,要看的账本文书卷宗加起来能垒一屋,柳鹤轩和魏无忧当然不会拒绝帮手,萧云琅也点了头。
江砚舟不是个愿意清闲的人,在不会累着他身体的情况下,他要做事,萧云琅不会拦。
萧云琅应下,江砚舟才微微松了口气。
要人陪,还是让萧云琅陪,这种话他现在真的说不出口,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
他第一次跟人接触这样多,走得这么近,他从不朝人索求,就怕对他好的人会因此觉得负担,转身就走。
萧云琅……萧云琅一定不会。
江砚舟相信他。
明明相信他,却还是不敢。
对他来说,索要比付出难。
光有这种想法他都难以安心,他想更加拿出点什么。
江砚舟看了看天色,暗暗想,还早呢,也不用这时候睡:“今晚你们还要忙多久?”
“忙到……”萧云琅话音一顿,警觉地眯起眼,“也不会太久,从他们家宅搜的东西也得明天才能上来,你身子还没调理好,可别想着熬更守夜。”
江砚舟小声地心虚:“我没有啊。”
萧云琅上上下下看过他:“那你去睡,我喝了汤正好在院子里消消食,看你寝屋熄了灯再走。”
江砚舟稍微想熬个夜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只能回到屋子,乖乖躺下。
他捏着被子时想,不然明天早点起也行。
他现在身体好多了,总不能一直这么睡懒觉。
“风阑,”江砚舟道,“明天卯时叫我,以后我都卯时起身。”
风阑正准备灭蜡烛的手一抖,他惊讶转身,话到嘴边,想了想,又咽回去,变成:“公子,大夫叮嘱您需要好好休息,每日自己醒来最好,这样,我卯时来看一眼,您若是已经醒了,我就伺候您洗漱,如何?”
搬出医嘱最能压人,江砚舟也没法反驳,但要他自己卯时睁眼,古代可没有闹钟啊。
那差不多听到公鸡打鸣就起?
江砚舟在安神药的作用下轻轻打了个哈欠,合上眼前最后迷迷糊糊想,他早上,有听到过公鸡打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