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5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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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琢垂下眼睫:“不坐马车了,要快些,殿下骑马带我吧。”

沈徵眉梢一挑,转头望向柳绮迎与江蛮女,眼神里带着询问。

柳绮迎忙道:“殿下放心,我与江蛮女都会骑马。”

沈徵莞尔:“都听老师的。”

他猜,小猫这样急着赶去绵州,是要背着他做什么事。

既然牵扯绵州,必然与猫的原生家庭有关,那也一定与他大腿内侧那两道烫疤脱不了干系。

沈徵不想像墨纾那次一样被蒙在鼓里,至少不希望温琢应激时他不在身边。

马厩中,踏白沙见了温琢,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

胡萝卜所剩寥寥,温琢情绪不高,将胡萝卜洗了又洗,掰开两半,自己喂一截,沈徵喂一截。

踏白沙甚为不解,再次用圆溜溜马眼瞅着温琢。

温琢抚摸他的鬃毛,随后抬起手臂,沈徵会意,长臂一揽,将他稳稳抱上马背。

沈徵自己翻身上马后,调整坐姿,勒紧缰绳,将温琢揽在怀中。

他偏头,气息拂过温琢耳边:“老师有心事跟我说吗?”

温琢摇头,眼角透着精明:“没有啊。”

沈徵静默片刻,随即轻夹马腹,笑道:“好吧。”

踏白沙先前跟着运粮车慢悠悠走了一路,早已憋了满腔躁气,此刻见沈徵总算催促,登时便如箭头一般窜了出去,四蹄翻飞。

葛州距离绵州尚有三日的距离,行在途中,却是越来越荒芜寂寥,偶尔道边草丛里显出一角靛蓝布衣,被风吹得猎猎抖动,让人不愿细思。

过往途中,他们都在沿途驿站留了话,若是有京城往绵州送信的,一律截留,违者按罪论处。

沈徵心中清楚,贤王得知他们改从梁州借粮,必定能嗅出危险。

贤王党中不乏聪明人,稍一细想便知绵州灾情提早暴露,顺元帝是要他们顺道探查。

眼下这局面,就是分秒必争。

骑马又奔袭了整整一日,暮色渐浓,沈徵想在前方驿站暂歇。

温琢此刻已是唇色苍白,满脸倦容,却仍伸手扼住他的手腕,不解问:“先前说好两日休整一日,为何要停?”

“那是乘车,现在骑马,你身子受不住。”沈徵伸手拨开他额前被晒得干燥发枯的青丝,好脾气地解释。

“绵州百姓仍忍蝗灾之苦,多耽搁一日,便不知有多少人要倒下,怎么能停!”温琢丝毫不肯退让。

“可你……”沈徵话到嘴边,却被温琢打断。

“殿下,我只有一人,若为天下计,就不能只看着眼前人。”温琢淡淡道。

这话说出口,温琢自己却蓦地愣住了。

他居然也说了这样的话。

那日谢琅泱在清凉殿所言犹在耳边,“王者以天下为家,岂能私于一物”,“革故鼎新,激浊扬清之时”,“或许不是个好学生,但一定会是个好皇帝”,“为了黎明百姓,放下恩怨”……

他忽然想笑,又眼中生涩。

他与谢琅泱,习的是同样的圣人之道,背的是同样的经史子集,又一同将那些辅国治国的策略从书本中抠出来,掰开揉碎了,教给这个国家的储君。

在念那些大道理时,他们都没想过,自己会是被放弃的那个人。

又或者想过,但为了心中所谓大义,悍然接受。

所以谢琅泱不懂他的愤怒与痛苦,而他自己骨髓里的某一部分,竟也是不懂的。

沈徵见温琢语气严肃,只得顺了他,又盘算着下一个水马驿离此处仅有四十公里,他们最多三小时就能到,到了那里再休整也不迟。

于是他不再多言,再次扬鞭,催马前行。

马蹄在官道上溅起阵阵尘花,沿途倏忽闪过越来越多的青灰布衣,破旧麻衣。

头顶之上,秃鹫低低盘旋,发出啼鸣,再成群结队俯冲下去,钻入路边草丛,看得人头皮发麻。

沈徵不忍再看,只得移开目光。

夜色渐深,天穹之上繁星密布,灿亮夺目,倒像是另一个世界,与脚下这片荒芜的土地格格不入。

踏白沙停下来,垂头去叼几根侥幸留下的荒草。

眼前是一所极为简陋的驿站,院墙是夯土砌的,下半截被泥水泡得稀软,塌了大半。

驿站大门是两扇朽坏的木板,合页早断了,一扇干脆半趴在地上,门轴处布满锈迹。

好在此处燃着灯火,里头传来马喷鼻子的声响,看来仍在正常运转。

温琢浑身冷汗涔涔,嗓子干涩得厉害,问道:“怎么不走了?”

沈徵神情忧虑地望着他,温琢此刻坐在马背上,却仍摇摇欲坠,周身僵得如同一块铁板,领口与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那张素来顾盼生姿的脸,此刻也已经全无血色,只剩一双清透的眸子,仍含着不屈的执念。

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所有人到水马驿暂歇,什么时候休整好了,什么时候出发!”沈徵突然沉声下达命令。

“殿下?”温琢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如果连眼前人的痛苦都视而不见,你怎么能期待我怜惜遥远的生命。”沈徵不由分说,翻身下马,将温琢稳稳抱了下来。

这样的话,温琢从未听过,以至于短短几十字,需要他反复咀嚼。

他怔怔望着沈徵,却发现从这个角度居然也说得通,居然说得他无法反驳。

原来他渴望怜惜,渴望善终,渴望不被牺牲和抛弃,也可以光明正大,不算不堪。

唯一的不同是,沈徵并不是大乾礼法下规训出来的皇子,他自由生长,不信他们那套。

温琢忽然双腿发麻,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沈徵见状忙眼疾手快地捞起他,借着驿站流出的灯光细看,才见马鞍与他腿侧相接之处,沾着淡淡血痕。

沈徵心头翻江倒海,酸疼得厉害。

他干脆将温琢拦腰抱起,大步流星朝驿站走去。

“殿——”

只吐出一个字,温琢便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沈徵望着他,深浓的眸中含着疼惜和警告。

来自沈徵的疼惜,和来自殿下的警告。

“大人!”柳绮迎与江蛮女见状,连忙小跑着追了上来。

她们自小摸爬滚打长大,身体倒比温琢能抗许多。

温琢刚下马时,双腿其实没什么知觉,也不感觉到痛,但被沈徵抱入驿站这一路,疼痛仿佛从每个骨缝钻出来,侵袭着他每一根神经。

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只觉得头皮阵阵发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护卫和驿丞出示了勘合,驿丞掌灯,仔细勘验了骑缝官印和相应字号,然后连忙跪下行礼,张罗着驿站众人为沈徵和温琢安排卧房,看管马匹。

办理手续的全程,沈徵都将温琢抱在怀中,丝毫没有把人放下的意思。

“殿下,我来吧。”江蛮女拍拍精壮的手臂,表示自己也可以抱大人。

但沈徵扭个身,背过她,仿佛怕被抢似的,说:“不必。”

江蛮女:“……”

怎么回事,我是热心啊!

好在这水马驿虽外观破败,卧房却还算干净整洁。

沈徵吩咐下人去打热水,自己小心翼翼地将温琢放在榻上。

借着燃起的两盏麻油灯一看,温琢已将下唇咬出一道血痕,他此刻能强撑着镇定,全凭毅力。

“等我。”沈徵轻拍他的肩,随后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提来一个小布囊,还有一碗温水。

他将房门关好锁紧,坐在榻边,将水喂给温琢,那个小布囊就撂在一旁,里面装着的,是君慕兰给他准备的各色药瓶。

看来古代家长和现代没什么区别,都会在孩子出门远行时揣上一包药。

沈徵曾经还对此不屑一顾,如今看来真管大用。

温琢慢条斯理的将水喝完,嗓子总算舒缓一些,他轻声说:“既然要休整,殿下也早些歇息吧,我身边有阿柳她们伺候。”

“腿磨破了怎么不和我说呢?”沈徵没接他的话茬,目光落在他仍在发抖的膝盖上,“这一路得多疼啊。”

温琢一僵,连忙伸手扯了扯袍裾,想要盖住腿内锦裤上的斑驳血痕:“殿下,为师不疼。”

沈徵轻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松开牙关,放弃折磨可怜的下唇:“被我娘捏红手腕都要掉泪,在军帐绊了一跤就说略疼,怎么现在就不疼了。”

“……”

温琢无言以对,眼睛扭向那只贴在自己皮肤上,略显粗糙的手指。

他已经不咬唇了,殿下为何还不把手拿开?

“我带了金疮药和生肌散。”沈徵说,跳跃的烛火将他深邃的眉眼勾得很细腻,仿佛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

温琢不敢和这样的眼神对视,他怕沉溺其中,滋生无法控制的野心和罪念。

“好……待洗漱过后,为师就——”

“让我看看伤处好不好?”

温琢愕然。

他磨破的是大腿内侧,甚至不确定深到何处,会不会牵扯无法露于外人的隐私之处。

沈徵轻声解释道:“我要知道你伤得如何,需不需要留下多休几日。”

“不需——”

“老师太爱逞能,又对自己不够好,总是受伤,你难道忍心让我一路忧心忡忡,忐忑不安吗?”

温琢很是不解。

他几时对自己不够好了?

还是只是殿下觉得他对自己不够好?

难道被他伪装出的假象骗了吗。

他明明自私自利,满心算计,向来很在乎自己。

“那也不可……”

“我只看伤处,绝不窥探别的,也不和旁人说,老师如今连路都走不了,伤口发炎感染了怎么办?”

“那也不……”

“老师躺下,如果觉得害羞就遮着眼睛,好不好?”

被他一说,温琢苍白的脸颊难得泛起红热,指尖将身下被褥揪出好几个小坑。

“那也……”

“我帮老师把下袍卷起来了?”

沈徵说着,在床头垫了枕头与被褥,扶着温琢靠好,又轻轻帮他曲起膝盖。

随后,他动作轻柔地卷起温琢沾染尘灰的青袍,别在腰间的玉带上。

他动作分明很缓慢,每一步都给足了温琢反抗的余地,但举止间又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坚定与威严。

温琢一颗心揪紧,浑身血液都灌到了脖颈和脸上。

他扭开脸,却不慎露出红透的耳廓,想要藏起耳朵,面上又烫得厉害。

他无所适从,只得强撑着自尊,从唇缝里堪堪挤出一个字。

“那……”

沈徵的手指落在他亵裤的系带上,欲解不解,声音低沉:“晚山,把腿分开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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