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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冰未语,龙瞳深处星璇流转,静默如亘古冰川。
玄圭便继续说了下去。
“蟹妖军团,自来以重甲坚钳冠绝海族,攻城拔寨无坚不摧。”
它的声音像是在授课,在向年轻的君王解读一部它曾亲眼见证其开篇、亲笔撰写其中卷、如今正与君王一同续写末章的、活着的典籍。
“然其短板亦在此——甲壳愈厚,愈难兼顾远程;巨力愈强,愈难应对飘忽之敌。”
它微微侧首,龙瞳落向沙盘上那一队队静待渡河的蟹族标识,那些标识以深海玄铁铸成,每一枚都沉甸甸地压在沙盘上,如负岳本人沉默的脊背。
“负岳元帅率部列阵西岸,五千重甲蟹将、十余攻城巨蟹、数十甲阵督军——此乃我龙国正面攻坚的最锐之矛。”
它停顿,“然此矛从前需要抵近敌营,方能展其锋芒。”
“而今。”
玄圭的语调转为沉缓,如潮水涨至峰线时那片刻的凝滞,如古钟被敲响后余韵将尽未尽时那片刻的寂静。
“寄生血藤壶,为蟹族补上了缺失的那一块盾。”
“此物生于沸血河。”
玄圭的声音平静,如陈述一个它亲眼见证其发生的、平凡的天地造化。
“乃是此地血气与水中浮游骸骨交感而生的活体孢子。沸血初诞之时,河水中本无一物,唯有地脉灵机、混沌怨煞、金属锈蚀、秩序灵蕴——四股力量彼此撕咬、纠缠、吞噬,如四头被困在一瓮中的恶兽。”
“直至第一批水生浮游生物的骸骨被卷入河心。”
它继续道,“那些骸骨早已死去千年,本是灵石矿脉中的化石,因臣那日改易地脉时引发的地震而崩裂、滚落、没入河水。它们承载着远古深海的记忆残片,与这四股狂暴的力量相遇——不是被撕碎,而是将四者同时容纳、收束、沉淀。”
“于是第一枚寄生血藤壶孢子,在沸血河诞生后,于河心最深处的涡眼中凝结成形。”
玄圭顿了顿,“那是龙国的第一滴新血。此物别无他用,只会做一件事,吸附于大型甲壳生物的壳表,汲取宿主逸散的体能与周遭弥漫的血气,将其转化为腐蚀血弹,向敌人发射。”
“其弹威力有限,远不及母贝之海星;其射程亦非绝佳,不过与人类劲弩相当。”
玄圭微微停顿,“然则它胜在无穷无尽。一头攻城巨蟹入水,甲壳表面积逾百丈,可供寄生藤壶数百;一头重甲蟹将渡河,甲壳层叠如堡垒,可供寄生藤壶数十。五千蟹将,便是数以十万计的活体炮台。”
玄圭的语调依然平静,但那双古老龙瞳深处,有某种极淡的、近乎缅怀的光芒一闪而过,那是它第一次在初代四海龙宫麾下,见证蟹族与藤壶共生战术诞生时的记忆残影。
“这些炮台无需额外指挥,无需补给弹药。只要宿主仍在行动、只要沸血河的血气仍在弥漫——它们便会持续发射,至死方休。”
“蟹族原有的战术,是抵近、破阵、摧城。”玄圭缓缓道。
“而今,从踏足沸血河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是移动的炮阵。”
它垂下龙首,那低垂的姿态是臣子向君王呈递谏言时的谦卑,亦是太古灵龟始祖向这片新生水域献上的、迟来万年的礼敬。
“此乃地利所授,亦是陛下圣裁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