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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宫之巅，渊栖宫寝殿。
次日清晨，沸血河赤金色的波光透过灵质珊瑚的窗棂，在殿内铺开一片流动的血色晨曦。
那光并非寻常天光，而是浸透了河水蒸腾的血气，在珊瑚壁面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红晕，如亿万尾赤鳞鱼在深渊中游弋。
敖冰立于星流窥天阵台之前，银蓝长发垂落如星河凝驻，纹丝不动，每一缕都浸润着终末权柄的静谧；额间冰蓝龙角在晨光中流转着幽微的寒芒，那光芒极淡、极静，却让整座寝殿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不是凛冽的寒，是深冬初雪落向无风湖面的那种、万籁俱寂的凉。
他的目光落向阵台投射的全息光影，那光影以灵质珊瑚为基、以璇玑阵师的灵力为引，将沸血河对岸方圆十里的战场态势尽数收束于这方寸之间。
卜禩的营寨横亘于河东，深紫色的毒瘴如一只溃烂的巨兽匍匐在地表，缓慢地起伏、蠕动，但那毒瘴的边缘，较之昨日龙宫移驻之时，已肉眼可见地向内收缩了一重。
不是一层，是一重，如潮水退去后裸露的滩涂，如甲壳剥落后新生的嫩肉。
那是龙国的力量，是沸血河的血气，是陛下亲临前线之后压在这片土地上的、不容置疑的天平。
玄圭立于陛下身后三步。
龙首龟身的巍峨轮廓在珊瑚壁灯下拖出沉凝的剪影，那剪影极深、极稳，仿佛从开天辟地之时便已立在那里，还将继续立到沧海桑田之后。
它未曾言语，甚至未曾抬首，那是太古灵龟始祖侍奉过初代四海龙宫时便已刻入本能的仪轨，是历经万劫、辅佐过四海龙王的丞相，在向龙国君主呈递它的忠诚与敬畏：陛下观阵时，丞相只待敕令。
不抢先，不僭越，不揣测圣意，不代行天威，只在身后三步，如影随形。
而在龟丞相身后，阵台四周，十余位龟妖族法师英雄分列于全息沙盘影像的各个方位。
唤潮妖师们垂目凝神，苍青色的龟甲上水纹灵光流转不息，那是千年修为凝成的潮痕，每一道都对应着某一片海域、某一条暗流、某一次风暴的记忆。
他们的指尖悬停于虚空，并非施法，而是维系着与沸血河深层水脉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共鸣，那是丞相幕府连夜布设的潮音链路。
凭借此术，龙宫可实时感知河水每一缕暗流的脉动、每一丝血气的浓度变化、每一粒寄生血藤壶孢子的漂流轨迹。
那些信息太过庞杂、太过细密，远非凡人灵识可以承载，但龟妖法师可以，龟妖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与沉稳。
潮汐先知们面前摊开着浸透海水的灵贝卦盘，那些卦盘以万年灵龟的腹甲打磨而成，内里封存着一滴太古沧海的原初海水。
此刻，卦盘上那些古老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重组——不是推演，是占卜；不是计算，是捕获。
每一次变动，都是对未来千丝万缕可能的捕获：敌军左翼明日辰时会否增兵？丹炉车储备的丹液还能支撑几轮炮击？卜禩本人的神魂波动今夜将出现第几次衰竭？
他们不问“必将如何”，他们只呈上“十有七八”。
那是龟妖族侍奉龙宫、见证过无数次王朝更迭后沉淀下来的智慧：未来从无定数，唯有概率，而掌权者需要的从来不是预言，是审慎的判断依据。
璇玑阵师们则以灵力凝成细若发丝的阵纹，在沙盘边缘编织成层层叠叠的战术网格，那网格密而不乱。
他们将每一头深渊母贝的射界标定，北起营寨左翼第一座了望塔，南至右翼第三排丹炉车，西至寨墙外三丈缓冲区，东至卜禩丹房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