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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罗曼皱眉。
“这座岛本身就是一头沉眠的陆地巨鲸。”伊莎拉看向那片平静的银白色湖面，“湖底的存在，或许与巨鲸的梦境有关。又或者……”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又或者，这座岛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沉睡这三个存在。
哈罗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意味。
“三年。”他说，“老子在这鬼地方活了三年，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结果告诉我，我一直在三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怪物头上踩来踩去？”
“你不是踩在它们头上。”伊莎拉平静地说，“它们沉睡在湖底。而这片湖，是整个岛屿记忆与能量的核心。某种意义上，整个岛屿，都是它们的……摇篮。”
哈罗德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凯伊难得正经地问，“掉头回去，告诉公会‘对不起，那岛上有三个比八阶还恐怖的东西，我们不敢靠近’？”
“你敢说，我可不。”巴洛克淡淡道，“传出去，咱们这辈子的名声就毁了。”
“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哈罗德冷冷道。
“都重要。”阿尔杰船长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阿尔杰转过身，面对众人。他那双因为冒险而永远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此刻除了火焰，还有深思。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送死。”他说，“但也不是为了什么都不做就回去。伊莎拉女士说它们沉睡着——沉睡，就意味着暂时不会醒来。我们有时间。”
“时间做什么？”雷米问。
“了解。”阿尔杰说，“了解它们是什么，了解它们为什么沉睡，了解唤醒它们的条件——以及，了解如何在不惊动它们的情况下，完成我们的任务。”
他看向伊莎拉：“你能感觉到它们沉睡的深度吗？或者说，什么样的行为可能惊动它们？”
伊莎拉闭目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它们沉睡得很深。一般的探索、采集，甚至战斗，都不会惊动它们。但如果……如果有人试图触碰湖中心，或者大规模开采记忆结晶，又或者，使用某些与‘记忆’相关的禁忌魔法……”
“那就别碰那些。”卡斯兰简洁地说。
“问题在于，”罗曼缓缓开口，“我们不知道‘与记忆相关的禁忌魔法’具体指什么。这座岛上的一切，几乎都与记忆有关。”
又是一阵沉默。
费洛德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个……海盗先生说的‘宝藏’呢？也是在这湖里？”
哈罗德瞥了他一眼，钢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闪烁。“我听说的‘宝藏’，在湖心某处。但从来没接近过。”
“所以你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不知道。”哈罗德坦然承认，“但能让那帮原住民世代守护的东西，肯定不是普通财宝。”
“晨露族……”阿莉娅娜轻声说，想起那个发光的村落，那些彩发飘动的身影，“他们知道湖底的东西吗？”
伊莎拉微微点头：“他们知道。他们世代守护的，不仅仅是这片湖，更是湖底的……安宁。他们称湖底的存在为‘沉梦者’。”
“沉梦者……”阿尔杰咀嚼着这个名字，“倒是贴切。”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阿尔杰忽然笑了。那笑容依旧带着他一贯的浪漫与疯狂，但更深的地方，有一丝令人安心的沉稳。
“各位，”他说，“我们面对的，可能是这辈子最危险、最不可思议的发现。但这也是我出海三十年，最想遇见的东西。”
他环顾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未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未知面前掉头逃跑。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求死，而是为了求知。湖底的东西现在沉睡着，那就让它们睡着。我们先完成我们能完成的事——探索，记录，与晨露族建立联系，寻找芬恩说的那个‘宝藏’——在不惊动‘沉梦者’的前提下。”
“然后呢？”哈罗德问。
“然后？”阿尔杰看向那片银白色的湖面，眼神深远，“然后等我们做好准备，等我们足够了解它们，再决定下一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阿尔杰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函，那是他们在南溟湾启航前收到的最后一份指令。
“后援已经出发。”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公会在我们离开后，又发布了金框追加任务。算算时间……”
他抬头看向北方天际，那里海天相接，云层翻涌。
“应该快出发了。”
阿莉娅娜忽然感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微微发热。她低头看去，那枚银戒指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内圈刻着的名字——V&A——微微闪烁着。
她猛地抬起头，心跳漏了一拍。
“姐姐……？”
费洛德注意到她的异样：“阿莉娅娜？怎么了？”
“戒指……”阿莉娅娜的声音有些颤抖，“姐姐的戒指……在发热。她在靠近。”
众人一愣。
罗曼和雷米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你姐姐？”阿尔杰看向阿莉娅娜，“那位……”
“猩红蔷薇。”罗曼替他回答了，语气复杂，“九阶宗师，十九岁。阿薇奥拉。”
“也是我们刚说的‘后援’？”巴洛克挑眉。
阿莉娅娜握紧戒指，感受着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温热。那是姐姐在靠近的证明——每一次她离自己近一分，戒指就会热一度。
“是她。”阿莉娅娜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容，“她来了。”
费洛德和亚力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情绪——为阿莉娅娜高兴，同时也有那么一点点……紧张？毕竟听维尔莫兄弟的描述，那位“猩红蔷薇”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你姐姐一个人？”凯伊问，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一定。”阿莉娅娜说，目光落在戒指上，“她来，他应该也会来。”
“他？”费洛德好奇。
阿莉娅娜抬起头，眼中的光芒复杂而温暖。
“赛恩纳。她的搭档。”她说，然后想了想，补充道，“我妈妈的养子，也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算是青梅竹马。他们形影不离。”
“搭档？”雷米眨了眨眼，“什么等级的搭档？”
“和我姐姐一样。九阶。”
短暂的沉默。
然后罗曼优雅地后退一步，雷米默契地跟上。两兄弟的动作几乎同步，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那个……”罗曼清了清嗓子，“阿莉娅娜小姐，你姐姐一个人来，我们觉得挺好的。真的。不用带什么搭档。”
“对对对。”雷米连连点头，“九阶搭档什么的，太隆重了，太隆重了。”
阿莉娅娜忍不住笑了。费洛德也笑出声。亚力克嘴角微微上扬。
连一向严肃的卡斯兰，眼角都似乎抽动了一下——不知是笑意，还是对即将到来的“双九阶”组合的评估。
阿尔杰笑着摇摇头，重新望向那片银白色的湖面。
“后援即将到达，湖底沉睡着未知的存在。”他说，声音在海风中飘散，“这座岛的谜题，才刚刚开始。”
伊莎拉的目光越过湖面，望向北方天际。水晶球【命运之泪】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内部光影流转，映照出遥远海面上，一艘破浪前行的船影。
船头，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一道猩红如火。
一道灰暗如尘。
她收回目光，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期待，是警惕，还是某种隐约的预感？她自己也说不清。
风吹过山脊，带来森林的低语和海湾的嗡鸣。遗忆圣湖依旧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群山，以及岸边这群各怀心思的探索者。
而在那银白色的、仿佛凝固的湖面之下，无尽的黑暗中，三个庞然大物般的意识，依旧在沉睡。
做着亘古长梦。
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苏醒。
远方的海面上，一艘破浪前行的船切开蔚蓝的海水。
赛恩纳站在船头，灰色的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面纱下，他的嘴角微微抿着，不知在想什么。
“紧张？”阿薇奥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你都不紧张，我紧张什么。”
“我紧张。”阿薇奥拉难得承认，声音很轻，“小娅在那。”
赛恩纳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说：“她在，那就没什么好紧张的。”
阿薇奥拉侧头看他，深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
“嗯。”她轻声说，“她在。”
船继续前行，载着两道身影，驶向那座活着的、呼吸的、藏着无数秘密的岛屿。
驶向命运的交汇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