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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南部,晨曦港。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海面还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渔夫们在整理渔网,商贩们开始摆摊,搬运工喊着号子将一箱箱货物扛上商船。
两道身影并肩站在码头最外侧的栈桥尽头,远离喧嚣,面朝大海。
阿薇奥拉依旧是一袭猩红长裙,酒红色的马尾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她左手按在腰间的【霜刺蔷薇】剑柄上,右手拿着那份金框任务卷轴,深红色的眼眸眺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不知在想什么。
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站着一个灰色的身影。
赛恩纳。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灰黑色劲装,立领短袍的领口竖起,遮住部分脖颈。银灰色的短发在海风中微微拂动,几缕发丝垂落额前,半遮住那双冷冽的银灰色眼眸。
他的下半张脸被银灰色的半透明面纱遮住,只露出鼻梁以上的部分。但那若隐若现的轮廓,已经足够让人想象出面纱下的惊人之美。晨光为他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又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古老画卷。
两柄短镰【影噬】交叉背在身后,刀柄从肩后露出,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银灰色光泽。刀身上细密的纹路隐约可见,仿佛有某种东西在其中缓缓流动。
他没有看阿薇奥拉,而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风中传来的什么声音。那双半阖的眼皮下的银灰色眼眸,淡漠地扫过码头的喧嚣,又收回,重新投向海面。
“两位九阶。”阿薇奥拉开口,声音依旧淡漠,但其中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这任务的分量,倒是挺足。”
赛恩纳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他才淡淡道:“一个任务派两个九阶,要么是任务本身够重,要么是发布任务的人够蠢。”
“你觉得是哪种?”
“后者的话,我们根本不会站在这里。”赛恩纳微微偏头,银灰色的眼眸从眼角瞥了她一眼,“你接了,说明你知道是前者。”
阿薇奥拉冷哼一声:“废话。不然你以为我闲的?”
“你本来就很闲。”赛恩纳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淡的调侃,“上次那个八阶任务,你接完就后悔了,说太无聊。”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阿薇奥拉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左手,让晨光照在那枚银戒指上。戒指内圈刻着的名字——S&V——在光线下微微闪烁。
“她在那。”阿薇奥拉轻声说。
赛恩纳的目光落在她手指的戒指上,然后又移开。他没有说话,但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我就知道。”他说,语气依旧冷淡,但似乎软了那么一点点。
阿薇奥拉挑眉:“知道什么?”
“知道你接这个任务,一半是为了那个岛,一半是为了你妹妹。”赛恩纳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她,银灰色的眼眸里有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能读懂的温和,“不然以你的性子,这种‘探索未知’的任务,你才懒得接。”
阿薇奥拉没有否认,只是哼了一声:“知道还问。”
“确认一下。”赛恩纳转回头,继续看向海面,“免得你到时候又说我猜错了。”
“你什么时候猜对过?”
“上次猜你会选那条红裙子,我猜对了。”
阿薇奥拉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裙子,然后没好气地说:“那是因为我只有这条红的!”
赛恩纳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他极少展露的、近乎笑容的表情,可惜被面纱遮住,无人得见。
“联络原住民,探索遗迹,寻找‘值得冒险的东西’。”阿薇奥拉重新展开任务卷轴,扫了一眼上面的描述,“听起来很空泛。”
“空泛说明真正的内容不便写在明面上。”赛恩纳淡淡道,“那座岛上有他们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为什么需要两个九阶。”
阿薇奥拉沉默片刻,收起卷轴,重新望向大海。远处,一艘巨大的探险船正在做最后的出航准备,桅杆上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你怕?”她忽然问。
赛恩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怕?”
“我问你。”
“你先问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不怕。”赛恩纳最终说,声音依旧平淡,“跟你一起,没什么可怕的。”
阿薇奥拉微微一怔,然后别过头,不让赛恩纳看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也是。”
赛恩纳的耳尖微微动了动。他听到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面纱。然后他转身,向栈桥另一端走去。
“船快开了。”他说,“走了。”
阿薇奥拉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远方海天相接处,然后转身跟上去。
两道身影并肩走过栈桥,一道猩红如烈焰,一道灰暗如尘埃。晨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码头上有人认出了他们,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那、那是……猩红蔷薇和灰烬行者?”
“两个九阶?一起出任务?”
“那座岛上到底有什么……”
议论声被海风吹散,消失在晨雾中。
泰拉迦岛,脊骨山脉深处。
海龙号的探险队已经在岛上停留了将近一周。在哈罗德·芬恩的引导下,他们对这座活体岛屿的了解日益加深——但也日益困惑。
此刻,队伍正站在一处高耸的山脊上,俯瞰着下方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平静如镜的湖泊。
遗忆圣湖。
湖水呈现出诡异的银白色,表面平静得仿佛凝固,没有一丝涟漪。湖面倒映着天空和群山,但那倒影似乎比真实的景物更加清晰,更加……生动。仿佛湖水本身在凝视着什么。
队伍中一片沉默。
阿尔杰船长站在最前方,白色外套在风中微微飘动。他手按在【苍白的誓约】刀柄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湖面,眼中混合着敬畏与渴望。
卡斯兰在他身侧,盾牌已经提起,长枪握在手中,身体微微前倾,处于最高戒备状态。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湖面和周围的群山,寻找任何可能的威胁。
巴洛克端着【劝诫者】,枪口微微下垂但随时可以抬起。他沉默着,但那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维尔莫兄弟并肩而立。罗曼手中的黑玫瑰停止了转动,雷米那杯从不离手的红酒也忘了喝。两人的表情都难得地凝重。
费洛德、亚力克和阿莉娅娜站在稍后的位置。费洛德下意识地靠近阿莉娅娜,亚力克则横跨一步,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可能来自湖面的危险。凯伊难得没有靠近阿莉娅娜,而是站在稍远的地方,盯着湖面,不知在想什么。
哈罗德站在队伍边缘,钢灰色的右眼眯成一条缝。他在这座岛上活了三年,见过无数诡异的东西,但这片湖……他从未靠近过。他手下的海盗,凡是试图接近这片区域的,没有一个回来过。
“就是这里?”他低声问,声音沙哑。
“就是这里。”阿尔杰回答,目光没有离开湖面。
伊莎拉站在所有人之前。
她距离湖岸最近,紫色的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赤足站在一块被岁月磨圆的岩石上。那颗悬浮在她身侧的紫色水晶球【命运之泪】,此刻正剧烈地旋转着,内部光影流转,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要形成一片紫色的漩涡。
她的双眼紧闭,眉头紧锁,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泛着微弱的紫光。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打扰她。
良久——
伊莎拉猛地睁开眼,身体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搏斗。
“伊莎拉女士?”阿尔杰快步上前,“你看到了什么?”
伊莎拉抬起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深吸几口气,平复呼吸,然后转身看向众人。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湖底。”她的声音依旧空灵,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湖底沉睡着……三个存在。”
众人心中一凛。
“什么样的存在?”卡斯兰沉声问。
伊莎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或者是在压制内心的震撼。
“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我知道它们……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们的‘记忆之线’太过古老,太过庞大,我根本无法看清全貌。我只能感觉到……”
她顿了顿,紫眸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它们的强大,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认知范畴。如果非要类比……它们任何一个,都远超我们见过的任何八阶。”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巴洛克的手指下意识地靠近了扳机。卡斯兰的盾牌微微抬起。罗曼的黑玫瑰停止了转动,雷米杯中的红酒泛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费洛德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下意识地握住火铳,又松开,又握住。亚力克的巨剑已经微微出鞘。阿莉娅娜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想起疗养院那晚的噩梦,想起沃夫兰那毁灭性的力量……但伊莎拉说的,似乎比那还要可怕。
“超……超过八阶?”费洛德艰难地开口,“那是什么概念?”
“不知道。”伊莎拉摇头,“我们现有的队员,可能根本无法衡量它们。”
“它们……是活的吗?”雷米问,声音难得地失去了往日的轻松。
“沉睡着。”伊莎拉说,“但沉睡不等于死亡。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意识,还在缓慢地流动。像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