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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郁几乎怔住了,他撑着门把手,苍白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很恍惚地问:
“粼粼?”
卧室里的“巨鸟”似乎有点羞涩,爪子很内敛地往里收了下,但仍然挡不住被踩烂的地板。
咳咳。
白粼粼的翅膀还在伸着,保持着一个敞开的状态,此刻有些小小的尴尬。
人,你最好是顺着这个台阶下来。
不然的话!
“你好大……”
白粼粼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的对策,门口那里就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像是单纯的感叹。
宋郁顺手把门关上了,窗外的天色还是很阴沉,乌云密布的,导致卧室的光线也很暗。
他迈步往边走,面色又恢复了没有波澜的样子,只是昏昏沉沉的。
“人”像是彻底接受了,也像是从来没有在意过,只是如往常一样说了句:
“我回来了。”
白粼粼看到对方越走越近,其实也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宋郁他……
扑通。
胸口一重。
“……”
昏暗的房间里,一只庞大的鸟处在正中央,圆滚滚的身躯完全挡住了身前的人。
少年后面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脸埋了进来,抬手很轻地攥住了鸟的羽毛。
像是在拥抱。
外面不知何时起风了,把院子里的落叶都刮了起来,零星地打在了二楼的窗户上。
卧室里没有开灯。
很昏暗。
白粼粼一点也不敢动,直到外面天空突然轰隆一声,电闪雷鸣。
房间被照亮了一瞬间,宋郁恰好在那个时候侧过了脸。
少年的侧轮廓非常优越,在光线明暗之间形成了阴影,垂着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
哗啦——
雨似乎变大了,窗户玻璃上的水珠串成了线,最后成了大片大片的雨幕。
屋外狂风骤雨。
屋内安稳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鸟始终站得稳稳当当,胸膛甚至还挺得更高了,收拢了下翅膀,盖住人。
骄傲.jpg
-
南市亲子鉴定中心。
宋启明的西服都变得不修边幅了,扣子都掉了几颗,垂眸看着手上的报告,气得额头都冒出来了青筋了。
宋阳已经七岁了。
他不是七个月了。
李长韵个贱人。
宋启明气得呼吸都生疼,要不是他这次提早回来,估计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好啊好啊。
他这么费心费力地培养宋阳,结果到头来是别人的种!
但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公司那里传来了消息,说是一家新闻媒体直接曝光了捉奸的照片,舆论大起。
宋启明在鉴定中心直接都失控了,直接踹了一角旁边的休息椅。
结果疼得龇牙咧嘴。
男人又喘着粗气看手机上的新闻:
[华秉老总宋启明戴惊天绿帽,疑为昔日好兄弟养了七年孩子……]
草!
手机被砰得一声摔到了地上。
好,好。
江芮够狠。
全南市都他妈知道他被绿了!
但是也不能解决问题,公司那里还有事,宋启明深吸一口气决定叫秘书过来给他送手机。
结果刚一摸兜。
看到了地上的碎片。
宋启明闭了闭眼,仿佛是彻底崩溃了,扇了自己好几巴掌。
最后拿上新手机已经是下午了,他坐在车上,点着烟,整个人仿佛是苍老了十岁。
此刻S州那里打来了电话:
“宋先生么?”
“很高兴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的,您的父亲在凌晨清醒了过来……”
宋启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先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莫大的惶恐,以至于说话都有点结巴:
“好、好,我知道了。”
他甚至用了中文,直到那边很困惑地问:
“先生?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什么时候有空回s州这里,医院仍然有一些交代的事项……”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宋启明已经把手机放在一旁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抬手捂住了脸。
怎么办?华秉一堆烂摊子,宋阳又不是他亲生的……
当初父亲就坚决反对他结婚,他是口头答应了,但是在出事之后他就——
宋启明觉得自己完了。
但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了宋郁。
-
锦园这边。
一人一鸟抱着好长时间,其实久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宋郁后知后觉这真的不是幻觉,才清醒了下,但脸上其实已经有了被压出来的红印。
他长相偏冷。
眼下看着有点莫名的反差感。
“……”
白粼粼其实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鸟故技重施,试图梳理羽毛。
但是刚一伸翅膀,把床头柜的台灯给掀翻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宋郁并不在意这点动静,只是看着鸟久久不能回神,脖子还残留着余温。
胸膛的羽毛非常蓬松,有种谷物的味道。
像是有麦浪翻涌。
并且,宽广。
鸟的翅膀甚至能完全覆盖住“人”。
宋郁没办法再自动合理化了,他不得不轻声问:
“粼粼是妖怪么?”
会打游戏会认字,还会吃各种各样的零食。
一切都好像有了合理的解释。
鸟很伟岸地站在对面,很斟酌地道:
“……好像是。”
宋郁愣了下,如果说刚刚进门的时候没有听清,那么现在就是完全确定了。
它的声音变了,“小”的时候是瓮声瓮气的、带着点抑扬顿挫。
但现在的则是更透彻,像是山涧的清泉,叮叮咚咚。
很阳光的样子。
是少年的嗓音。
宋郁不由得条件反射:
“那怎么不变人?”
“……”
白粼粼心想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爪子在地板上划拉了两下,有些郁闷,但是地板崩了。
?
非要这样让他难堪吗?
“地板质量的问题,不用管。”
宋郁立刻这么道,没有任何犹豫。
鸟这才舒坦了,仰了仰头,很是矜贵的收回了自己爪子。
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宋郁面色一变,抬步去了窗户那里,果不其然看到了来人。
——宋启明。
-
这会已经晚上六点钟了,天色很是阴沉,雨水此刻已经停了,地面是被风刮下来的落叶。
宋启明迈步从车里出来,抬眼看了看楼上,发现没有灯亮还有些意外?
这孩子回来就睡了?
宋启明蹙了蹙眉,但还是起身去门口输指纹了,但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开始警报:
[指纹错误!]
[指纹错误!]
宋启明一开始还以为系统坏了,于是转而去输密码,结果还是: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男人这才后知后觉,锦园这边的门给换了,他气得不行,但是还是在门口拿出了手机,开始给宋郁打电话。
而此刻房间内。
巨大的鸟无处安放,只能先待在卧室,问就是太大卡门,白粼粼出不去。
“他来干什么?”
鸟不太满意地道,他已经看了那本日记,对于宋启明这个人类的印象直线下降。
想直接叨死对方。
鸟嫉恶如仇。
宋郁闻言怔了下,眉眼都变得温和,只是起身去坍塌的书桌那里拿了那袋子松子,顺带把水也提过来了。
他安抚道:
“没事,他被绿了,宋阳不是他的儿子。”
“无非是来找找存在感。”
白粼粼闻言鸟眼都亮了亮,一副吃瓜的表情,宋郁见状只好把宴会的事说了说。
他略去了那些不好的情绪,只是把“事”提了出来,说完才反应过来。
原来置身事外来看……
竟然这么荒唐。
“活该!”
鸟对此下了宣判词,但就在这时宋郁的手机响了,楼下那人电话来了。
少年蹙了蹙眉,他想起来一件事,宋启明在监控里看到了鸟在客厅里吃东西。
这件事要解决掉。
不然后患无穷。
宋郁接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了耳边,但看到鸟圆圆的眼睛,一副好奇的样子。
“……”
他开免提了。
鸟很满意,高兴地伸了伸翅根。
“小郁,家里门换了?来给爸爸开个门。”
“是睡着了吗?”
宋郁对于听筒里传来的慈父语气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觉得可笑,以往这个语气只在宋阳那里出现。
“我十八了。”
“不是七岁。”
宋郁很平静地提醒,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抽了口气,似乎是气得没边了,但最后听筒里传来的还是:
“好了,不要挖苦爸爸了。”
“给爸爸开个门好不好?外面起风了。”
宋启明低声下气的,在门口站着,定制的西服都被风刮的落叶打湿了,手背都有些被冻红了。
自己家里进不去。
他真是可悲。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路边不知何时多了个打伞的邻居,看到此情此景,打招呼道:
“启明?哟,回家了?”
“这怎么不进门呢?”
“没带钥匙啊?”
宋启明气得眼皮抽动,但偏偏还不能不理,锦园里的邻居全部都是有头有脸的,当年还都和自己父亲交好,他只能故作不在乎,赔着笑道:
“对,对,孩子睡着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邻居心里跟明镜一样,牵着狗也不走了,只是又道:
“那是挺麻烦的。”
邻居像是很理解,但话锋一转,又道:
“欸,启明,我前几天见你媳妇带着孩子来过一次,不如给你媳妇打电话啊。”
“小郁这刚高考完,肯定要放松放松的,孩子睡得沉,问大人多快呀。”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宋启明笑不出来了。
“你那小的是不是该上小学了呀?哎呦,我那天看到了,长得确实像你。”
宋启明闻言没办法了,只能同对方说了实情,面色很是难看。
邻居一听,邻居惊讶。
“哎呀,没事没事,这……这我也不知道。”
最后潇洒离去。
与此同时,电话里才传来少年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
宋启明只能好声好气地道:“爸爸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这么些年你受委屈了。”
“但给爸爸个机会好么?”
“我前段时间就查出来端倪了,这不是提前回国了?你放心小郁,我们家里的产业半分都不会分出去的,都只会留给你。”
电话那头还是寂静。
宋启明是真的没招了,拿着手机在门口转圈,裤腿上都沾了泥水。
最后想起来什么,又道:
“对了小郁,家里的那个鸟,爸爸实在不放心,给爸爸开开门好不好?我带你去酒店住,你爷爷原来有过道士的朋友……”
就在这会儿,电话那里打断了。
“你是来道歉的?”
宋启明一愣,立马抓住这个松口的机会,连忙道:
“是是,爸爸给你道歉。”
“让爸爸进门好么?”
电话里许久没有动静,最后只是说:
“你等一下。”
-
宋启明从来没有这种等待的焦灼感,搓了搓手,大约等了有五分钟,门终于开了。
里面的少年面色冷淡,一身白衬衫,袖口微微挽着,平视看了过来。
“进来吧。”
宋启明蹙了蹙眉,心里想着这孩子实在是越大越不懂事,但是余光扫到了那截有纵深疤痕的手腕,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房子里面很昏暗,他忍不住道:
“怎么家里不开灯?”
前面的少年连头也没有回,语气很是凉薄:
“我自己一个人住,开那么多灯做什么?”
宋启明被怼得没话说,最后跟着来到了客厅那里,耳边此刻传来一句:
“坐。”
宋启明只能先坐在沙发上,他好几年没来过锦园了,一时半会有些拘谨。
“要喝什么?”
宋启明刚想摆手说不用,但后知后觉回过味了,这难道不也是他家?
这孩子把他当客人?
男人面色变得铁青
但是由于客厅没有开灯,零个人看到。
宋郁只是开了餐厅那里的灯,打开冰箱准备拿瓶水,但是手刚放上去,犹豫了……
水蜜桃气泡水,鸟爱喝。
果蔬汁三合一,鸟爱喝。
蜜桃乌龙茶,鸟爱喝。
“……”
宋郁想了想,最终拿了角落里的一瓶矿泉水,然后关上了冰箱门。
他走到沙发那里,很客气地把水放在茶几上,坐在了宋启明较远的对面,微微抬了抬下巴,道:
“给你打开了。”
宋启明一开始还有些欣慰,但是少年下一句就是:
“道歉吧。”
宋启明愣住了,这怎么和说话的?
但是他又想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也只是忍了忍,再怎么样这也是自己亲生的。
于是把水放下,很苦口婆心地道:
“爸爸这些年是对你有些忽略,但是吃的穿的,总归没有缺你的吧?”
宋启明又开始搬出来“说教”的那一套,牵强附会地扯东扯西,但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对面的少年听了一会,随后平静地问:
“说完了么?”
宋启明深吸一口气,身子前倾,手肘撑着膝盖骨,再次试图拉近关系:
“爸爸的确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原谅爸爸好不好?”
宋郁坐在对面,逆光让他的脸陷入了阴影,几乎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他只是在想。
怎么会有人变得那么快,白天还那么颐指气使,晚上就开始演父子情深?
只能是亲子鉴定书出来了……
但单凭这个还不够。
宋郁垂着眼眸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了,李长韵曾经挑衅过他,说是宋启明已经结扎了,以后的家产都会留给更‘正常’的孩子。
原来如此。
也就在这时,对方又开始说话:
“小郁,你那个鸟呢?爸爸不是骗你,估计真的是个邪物。”
“现在收拾收拾东西,和爸爸去酒店住。”
宋启明俨然一副好父亲的样子,实际上他只是想赶紧打好关系,免得让老爷子回国看到这不和的场面。
宋峥国就算是不动手,也能让别人抽他……
“你可以去看下心理医生。”
客厅里光线昏暗,对面的少年面不改色地道。
宋启明皱眉,当即就是反驳:
“不可能错,爸爸就是看到了,绝对没错。”
“也许是幻觉。”
宋启明闻言直接摆手,反复地申明:
“不可能,爸爸是年纪大了,又不是眼睛瞎了。”
宋郁蹙了蹙眉,他没有想到这种人会这么坚定地相信自己,即使这明显是有违背常理的。
自负的另一面……是自信么?
他想了想,只能去实行B计划。
宋郁抬手把茶几上的水递了过去,似乎很是关心:
“你冷静一点,先喝口水。”
宋启明本来是有点烦躁的,但是抬眼一看,自己儿子给递水了。
心里又舒坦了。
总算是懂点事。
宋启明本来就挺口干舌燥的,仰头喝了一大半,刚抬手放下瓶子,对面就又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抑郁症,万一就是遗传你的呢?”
“你说的情况无非是幻觉,我经历过很多次。再说了,当时你不是在熬夜么?”
宋郁面色平静,只是看着剩余瓶子里的水,思考着药量到底够不够。
“胡说八道!”
宋启明眉头拧得更深了,但他不由自主地回忆了下那天的事,光怪陆离,鸟在开电视……
“那录像呢?至少要有证据,不要在我这里发疯。”
宋郁试探了下。
宋启明莫名觉得头有点晕,抬手拍了拍额头,他本来就很疲惫,眼下这种感觉更重了,但还是回答了:
“哎,那就保存七天,没有了……”
宋郁放下心来。
这样就好办得多。
只要归结为“幻觉”就可以了,用足量的安眠药让他睡过去,以此来证明“晕厥”。
大概拉扯了十几分钟。
药效上来了。
宋郁在旁边时不时地说上几句:
“现在什么社会了,怎么可能有妖鬼之类的东西?”
“是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像幻觉幻听都是很正常的。”
“严重的躯体化甚至会无意识的晕倒。”
客厅特地没有开灯,为的就是让所有东西都看不清楚,并且光线昏暗也有利于助眠。
宋郁靠在沙发上,后面就没有再说了,因为宋启明看样子已经不太清醒了。
对方的手肘撑着膝盖骨,脸埋在手掌里,像是睡着了。
宋郁也不想应付下去了,起身就打算去楼上。
鸟还在等他。
但就在这时——
“不对!”
宋启明突然站了起来,对着空气说了这么一句话,神智都不太清明。
只是像喝了假酒一样,看向宋郁,开始摆手,道:
“小郁,爸爸不会有错的。”
“那、那绝对不正常……那鸟在哪里?”
“我我去一看就知道了。”
宋启明晃晃悠悠的,说完还摇了摇头,倒是真的上楼去了。
并且由于身高腿长,他几乎没花费多长时间就到了二楼。
宋郁其实愣了一会。
因为他放了两倍的安眠药。
这都药不晕?
宋启明前进的路上遭到了阻碍,但他意识不清,以为是儿子来抱他,甚至反手搭肩过去了。
哽咽道:
“今天爸爸是真的伤心啊……”
“那个贱女人。”
宋郁觉得神经病,他一把给推开了,脑子也乱糟糟的。
也就在这时。
卧室门开了。
宋启明本来正哭诉着,看到动静抬头一看。
巨大的鸟在门口站着,居高临下。
宋启明愣住了。
下一秒,这东西开始口吐人言:
“听说你老婆跟人跑了?”
宋启明本来就意识不清,大脑混混沌沌的,耳边的声音像是开了混响。
听听听说你老婆跟人跑了了……
你你老婆跟人跑了……
婆跟人跑跑了……
三D环绕立体音效,直击心灵。
宋启明吓得不轻,冷汗直流,第一反应是拉着宋郁去挡。
还扯得是那个受伤的手腕。
白粼粼:?
怒气值上升99%。
鸟一个挥翅膀——
啪唧。
宋启明直接被掀飞了两米远,撞到了二楼的栏杆处,物理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