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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41年,冬。未央宫的风雪尚未停歇,寒意穿透朱墙琉璃瓦,浸透了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取代了往日的庄严肃穆,只剩下无尽的哀戚与沉郁。汉景帝刘启,在耗尽毕生心力、熬尽最后一丝气息后,于未央宫龙榻之上驾崩,结束了他治下十六载的太平岁月,也为一场持续多年的储位之争,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景帝驾崩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遍长安,朝野震动,百姓举哀。宫中上下,素服裹身,哀乐不绝,往日里的喧嚣与繁华,尽数被死寂与悲痛取代。可这份悲痛之下,却潜藏着汹涌的暗流,一场围绕着朝堂大权的无声博弈,已在椒房深处悄然拉开序幕——一边是权倾三朝、深根固柢的太皇太后窦漪房,一边是新晋上位、母凭子贵的皇太后王娡,二人看似相安无事,实则针锋相对,皆在暗中积蓄力量,争夺着朝堂的掌控权。
国不可一日无君,景帝驾崩次日,朝野上下联名请奏,拥立太子刘彻即位,是为汉武帝。登基大典如期举行,未央宫前殿,礼乐齐鸣,旌旗飘扬,可这份隆重之下,却透着几分诡异的凝重。少年刘彻,年方十六,身着玄色龙袍,腰束玉带,头戴通天冠,身姿挺拔,面含帝王威仪,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龙椅,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与克制——他深知,自己虽登上帝位,成为大汉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可这龙椅之下,暗流涌动,朝堂大权,并未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
刘彻清楚,自己能顺利登基,离不开两大势力的支撑:一是窦太皇太后的默许,二是母亲王娡的暗中运作。可如今,他登基为帝,母亲成为皇太后,昔日的盟友,已然变成了潜在的博弈者,而窦太皇太后,更是他与母亲共同面对的最强对手。窦漪房历经文帝、景帝两朝,权倾朝野,朝中重臣多为其心腹,窦氏宗族更是遍布朝野,根基深厚,早已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足以左右朝堂局势;更重要的是,窦太皇太后推崇黄老之学,主张无为而治,与刘彻心中的治国抱负,有着天壤之别,而她手中的权力,更是成为了刘彻推行新政、掌控朝局的最大阻碍。
登基大典之上,刘彻接受百官朝拜,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最终落在了立于东侧的窦太皇太后与西侧的王太后身上。窦漪房身着素色朝服,虽年近六旬,却依旧神色威严,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那份久居上位的气场,令人不寒而栗。她的目光在刘彻身上稍作停留,没有过多的温情,只有审视与掌控,仿佛在告诫这位少年天子——虽为帝王,却需恪守本分,不可逾越雷池。那份目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也带着对朝堂大权的绝对掌控欲。
而一旁的王娡,身着华贵的皇太后朝服,妆容精致,神色温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几分锋芒与算计。她微微躬身,神色恭敬,既对着新帝刘彻行礼,也对着窦太皇太后示好,可那份恭敬之下,却藏着不甘与野心。王娡聪慧过人,深谙宫廷博弈之道,她深知,自己虽为皇太后,可势力远不及窦太皇太后,如今儿子登基,是她崛起的最佳时机,她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更不会眼睁睁看着窦太皇太后独揽大权,架空自己的儿子。
大典之上,二人未曾有过半分争执,甚至未曾有过多的言语交锋,可空气中的张力,却清晰可见。窦太皇太后抬手示意百官平身,声音沉稳而威严,字字清晰,带着绝对的掌控力:“皇帝年幼,初登大宝,朝野未稳,诸事仍需谨慎。往后朝中大小政务,若有疑难,可先奏请于我,再由皇帝定夺,切勿轻举妄动,辜负先帝重托,辜负天下百姓期许。”
这番话,看似是体恤新帝年幼,实则是明目张胆地揽权,明确告知朝野上下,她才是朝堂真正的掌权者。文武百官闻言,皆躬身称是,无人敢有半分异议——毕竟,窦太皇太后的权势,早已深入人心,无人敢轻易抗衡。而王娡,闻言神色未变,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意,缓缓附和道:“太皇太后所言极是,皇帝年幼,确需太皇太后悉心辅佐,方能安定朝局,不负先帝与天下百姓。”
王娡的附和,并非真心臣服,而是隐忍退让——她深知,如今自己势力尚弱,不足以与窦太皇太后正面抗衡,唯有暂且隐忍,暗中积蓄力量,拉拢朝臣,壮大自己与儿子的势力,才能在这场权力博弈中,占据一席之地。她的目光,悄悄看向刘彻,眼底传递出一丝叮嘱与期许,示意他暂且隐忍,不可冲动。
刘彻读懂了母亲的目光,也读懂了窦太皇太后的深意,他缓缓抬手,声音虽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依旧沉稳有力:“多谢太皇太后悉心提点,多谢母后关怀。朕初登大宝,尚有诸多不懂之处,往后必当虚心向太皇太后请教,听从太皇太后与母后的教诲,勤勉理政,安抚百姓,护大汉江山永固,不负先帝重托,不负天下百姓期许。”
这番话,既给足了窦太皇太后与王太后颜面,也暗藏机锋,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虽会虚心请教,却不会彻底放权,更不会甘心被架空。登基大典在礼乐声中落幕,可这场围绕着朝堂大权的博弈,却才刚刚开始。
大典之后,窦太皇太后率先出手,以新帝年幼、朝局未稳为由,提拔窦氏宗族子弟与心腹大臣,掌控了朝中要害部门,甚至直接干预朝政,驳回刘彻的诸多提议,推行自己推崇的黄老之学,压制刘彻想要推行的新政。而王娡,也并未闲着,她利用自己皇太后的身份,暗中拉拢那些不满窦太皇太后独揽大权的大臣,扶持自己的外戚势力,同时悉心教导刘彻,辅佐他处理朝政,培养他的帝王心性,为他日后亲政、掌控朝局,奠定基础。
椒房之内,窦太皇太后与王太后,看似母慈子孝、相处和睦,实则处处提防、针锋相对。窦太皇太后忌惮王娡的聪慧与野心,忌惮她会拉拢势力,威胁自己的掌控权,暗中处处打压王娡及其外戚;而王娡,隐忍不发,步步为营,一边巧妙应对窦太皇太后的打压,一边悄悄壮大自己的势力,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护好刘彻,争夺大权,让自己的儿子,真正成为大汉王朝的掌控者。
少年刘彻,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看着窦太皇太后与母亲之间的无声博弈,眼底的隐忍愈发深沉。他深知,这场权力博弈,不仅关乎自己的帝王之位,关乎母亲的安危与荣耀,更关乎大汉王朝的未来。他不能急于求成,只能暂且隐忍,暗中观察,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成熟的那一天,打破僵局,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推行自己的治国抱负。
未央宫的风雪,依旧在悄然飘落,掩盖了宫中的喧嚣与暗涌。景帝驾崩,刘彻登基,看似是王朝的更迭,实则是一场权力的重新洗牌。窦漪房与王娡的博弈,还在继续,而这场博弈的走向,终将影响大汉王朝的兴衰荣辱,也终将见证这位少年天子,如何一步步挣脱束缚,崛起为一代雄主,开创属于他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