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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辈人恩恩怨怨,可孩子是无辜的。
她轻叹,先按铃请了护士过来,把走位的输液针处理好,重新贴好胶布。
地上散落的狼藉被她一一捡起来,水壶、药盒、塑料袋裹着吃剩的包子,还有零星三四个干瘪的小橘子,表面布着灰色沟壑,滚到床头的地上。
这病房是高级套间,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粉色郁金香,旁边的果盘里也有橘子,各各有拳头大,橙黄饱满的。
舒澄心思也很乱,不知该做什么,便洗过手,拿起一只鲜亮的橘子,在床头坐下。
纤巧的指尖剥开外皮,酸甜的气息瞬间伴着汁水溢出来。
沈家安盯着她手中的橘子瓣,不禁咽了咽口水。
舒澄微弯了唇角,像是外婆曾经做的那样,耐心地将白色细丝也撕去,才喂到她嘴边:
“尝尝看,会不会甜一点?”
小女孩怯怯地望着她善意的微笑,犹豫了好久,才张嘴将橘子瓣咬住。
果真是很甜的,她没吃过这么甜的橘子。
沈家安眨了眨眼,一连吃下好几瓣。
而后,她身体太过虚弱,卸去对浑身的提防后,渐渐昏睡过去。
舒澄关掉大灯,起身将果盘里余下的橘子都裹进塑料袋,装回那只破旧的包里。
走出病房,四下没人,也不见贺景廷的身影。
她打了两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走廊。
雨丝朦胧了玻璃,映出四周街边的万家灯火。
刚刚没走是有些赌气的成分,两人已经离婚,这些事便与她无关了。
舒澄轻叹,给他发去一则短信【我先走了。】便打算离开。
电梯下到一楼,刚走出住院部大厅,却遥遥透过大雨,望见那屋檐下一抹漆黑的侧影。
贺景廷孤身伫立着,任由倾斜的雨丝将衣衫淋湿。
夜色中,指间那明灭的红点尤为显眼。
他像感觉到什么,转头看过来,眼神怔怔地紧锁住舒澄的身影。
却没有动,也没有掐灭手中的烟,只是隔着雨幕沉默。
舒澄走过去:“孩子一个人在病房里,你不去看看吗?”
这里是个风口,她不过站定片刻,风已裹着冷雨将碎发打湿。
即使是夏夜,也不免寒凉。
贺景廷低哑道:“不必。”
他手中的烟快燃尽,零星灰烬落下来,被风刮走。
舒澄以前从没见过他抽烟,这是第一次。
她站定这片刻,贺景廷已经点燃了第二根。
那烟盒里也只剩最后一根,这一会儿功夫,他不知道一个人抽了多少。
修长的手指按在打火机上,用力到骨节青白。
“啪嗒、啪嗒——”
风大雨大,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不定,打了几次才成功。
贺景廷猛烈地几口就将一整根抽尽,胸膛重重起伏,脊背却挺直得几近僵硬,仿佛在竭力按捺住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说,舒澄却无端感到他身上几近失态的脆弱。
突然,贺景廷别过头,咳得撕心裂肺。
尖锐的刺痛在心口炸开,他眼前一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震颤。咳得一声重过一声,像要把胸腔震碎。
好一会儿才缓下来,贺景廷痛苦地闭了闭眼,左手攥紧成拳,抵上胸口。
手上失了力道,将那根燃着火星的烟也掐进掌心。
舒澄一声惊呼,本能去拽他的手。
那手指攥得太紧,一时甚至没法掰开。
“你快松开!”
耳边一声急切的叫喊,让贺景廷回过神。
他怔怔地松下力道,任她白皙纤细的指尖钻进指缝。
一抹烫痕赫然烙在掌纹中央,皮肤已发白,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边缘微微卷起,粘着几缕焦黑的烟丝。
附近没有水,舒澄连忙将他的手拽到雨中,让冰凉的雨点浇上去降温。
“你咳成这样,还抽什么烟啊?”
她脱口而出,回过头,猛地对上贺景廷一双近在咫尺的黑眸。
他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甚至没有看一眼掌中的伤痕,只定定地注视着她。
那漆黑的瞳孔中幽深、晦暗,仿佛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对上的瞬间要将人卷进去。
舒澄心尖一颤,飞快地放开他,退开半步。
贺景廷的手在空中滞了滞,指尖微蜷,像想抓住什么,最终只缓缓垂下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吴顺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尽头,他仓惶的视线定格,踉踉跄跄地扑过来,跪倒在瓷砖地上。
舒澄无措地愣了下,被贺景廷不动声色地挡到身后,警惕地看着这个情绪激动的中年男人。
“饶、饶过我们吧!”
吴顺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磕磕绊绊地求饶,“我主动交代,你就放了我们一家三口吧!刚刚我不敢说……这孩子不是玉影的亲骨肉,小的,小的那个早就死了!”
*
五楼招待室,血缘鉴定书静静摆在桌上。
沈家安,不仅并非是贺景廷的妹妹,也与沈玉清、吴顺毫无血缘关系。
“不可能……不可能!”沈玉清失魂落魄,头发散乱着跌坐在地上,“我亲眼看着救回来的……”
吴顺满脸通红:“玉影撞成那样,娃儿哪能活啊?就算有一口气……那贺家连女人都容不下,能容下一个孩子吗?!”
“你骗我!你们欺负我不识字……”她扑过去将鉴定书死死抓皱,眼泪模糊了视线,泪珠“啪嗒、啪嗒”地掉在纸面上,“明明是我把玉影的娃儿养大了!”
“那些日子你魂不守舍,我怕你想不开……当时医院收了个孤儿,我就抱了回来,想给你留个念想。”
吴顺去拽瘫软在地上的妻子,沈玉清却忽然疯了似的哭嚎,将鉴定书撕得粉碎:
“假的!谁知道你们姓贺的哪里弄来的东西,家安就是玉影的孩子,就是我们沈家的娃儿!”
纸张碎片像雪花一般散落。
舒澄悄然红了眼眶,垂下目光,不忍再看女人脸上的绝望。
“别演了。”
贺景廷却忽然开口,眼中是近乎空洞的冷漠。
他靠在沙发上,俯视着这满地碎片和荒唐,薄唇轻启:“想要多少钱?”
这冰冷的问句仿佛一把利刃,将所有喧闹穿.透,房间刹那寂静下来。
跌坐在地上的沈玉清抬起头,呆呆地忘记了哭,只剩满脸泪水仍在滚落。
吴顺也面露震惊,不敢相信听见的话。
一时间,像是电视剧在高.潮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向这个沙发上的男人。
贺景廷收敛目光,转了转腕上的表,淡淡道:
“我会送这个孩子治病,除此之外,你们开个价。”
贺家欠了这条命,他会还,无论这个孩子是谁。
“想好了联系我,只有一次机会。”
说完,他低声向钟秘书吩咐了几句,便利落地起身离开。
舒澄被他揽住,怔怔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贺景廷脚步停住:“如果我发现,你们惊扰了无关的人……”
他没有将话说完,警告的意味却不言而喻,让人毛骨悚然。
沈玉清愣了愣,突然像气球涨破,刺耳的尖叫划破空气。
她疯了般扑过来,去被保安拉住,只能在地上拼命扑腾着:
“啊啊啊啊啊——想用钱买断你们犯的罪孽?休想!姓贺的都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舒澄想要回头,却被贺景廷牢牢箍住,带离了房间。
大门在背后关上,也将那绝望的哭嚎彻底隔绝。
这时,走廊尽头匆匆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砚清刚下一台移植手术,听说发生这样的大事,还未来得及脱去手术无菌服,就一边摘掉口罩,一边赶过来。
舒澄也在,他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又看到贺景廷煞白的脸色,不放心道:“正好下班了,我送你们。”
*
深夜大雨,高速上堵得厉害,陈砚清找了最近的匝道驶向路面。
地面上车流稀疏些,但红绿灯繁多,黑色轿车淹没在红色尾灯中,走走停停。
雨幕斑驳了车窗,舒澄将自己缩在后排角落,静静地望向外边。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她脑子里很乱,努力忽视身旁那抹漆黑的身影,却很难真正做到。
余光中,自从上车以来,贺景廷就闭目小憩,那漆黑的身影宛如一座沉重雕塑,再未动过半分。
他面对沈家人时的姿态,是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让人不禁害怕。
很像当初,她初见他时的样子。
而如今,贺景廷倚靠在昏暗的车里,眉间倦意深重,仿佛那坚硬的外壳终于裂出一条细缝。
被烟头烫伤的手轻搭在膝上,修长骨节泛着冷白。
还是孩子的年纪,竟目睹母亲在眼前惨死……
难怪他会那么恨贺家人。
也难怪……曾经她出车祸那次,他赶来医院时的反应那么大。
舒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而这些事情,作为曾经最亲密的枕边人,他都不曾与她提过。
她疲倦地将额头靠在玻璃上,望着窗外向后席卷的朦胧灯火,渐渐变成熟悉的街景,越来越靠近御江公馆了。
他们曾无数次一齐回家的路。
忽然,贺景廷嘶哑的声音响起:“先送她。”
极轻,短促,让人以为是听错。
陈砚清显然也顿了下:“马上就到了。”
从嘉德医院,到舒澄住的澜湾半岛,几乎要斜跨整个城区。而沿途经过御江公馆,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路程。
舒澄想起他今天咳得那么厉害:“用不着送我,你回去休息吧。”
况且,他坐在车里,后面一路上她更不自在。
贺景廷沉默了半晌,再次重复:“先送她回去。”
这句话越过回答她,而是直接对陈砚清说的,又是那种不容商量的语气。
舒澄蹙眉,有些不悦地别过头。
很快,轿车遥遥地经过御江公馆那一片灯光,朝西城区驶去。
模糊的视野中,看见女孩彻底转过去的背影,窗外灯光席卷,为她柔软的发丝镀上一层绒光。
那么让人渴望,成了他遥不可及的温意。
贺景廷意识恍惚,唇角染上一丝苦涩。
原来……她真的这么抗拒,与他多呆一会儿。
幸好雨声震耳欲聋,能掩盖他控制不住、越来越重的呼吸。
果然,所有贪图都会受到惩罚。
已经与她待了一晚上,却还在痛极时,想要汲取那一点靠近的温存,贪恋这车上哪怕短短十几分钟的温存。
他不想强求的,本打算在御江公馆就下车。
可偏偏这副身体,比他以为得还要累赘。
车行出去没几分钟,明明已经注射过止痛,还是难捱到快要昏死过去。
她坐得那么近,他不敢用拳头抵进心口,只能强压住颤栗的身体想要蜷缩起来的本能,一再用指甲嵌入掌心的伤口,反复磋磨那片溃烂……
就连在她面前强撑着下车都做不到了。
他知道自己站不起来。
贺景廷自厌地皱了皱眉,脖颈微微后仰,陷进椅背靠枕。
光线昏暗,遮住他白到发青的面色,和淋漓到衬衫湿透的冷汗。
无数画面在游离的意识中闪烁,沈玉影耳垂上的绿色吊坠晃动,轻柔爱抚着隆起的腹部;沈玉清撕碎鉴定书,趴在地上绝望的哭嚎;
贺正远黑色的棺椁埋入土壤,纸花纷飞;还有那雪山上,女孩在昏迷前苍白的乞求……
她说,我们离婚,你放过我吧。
心脏像是撕裂捏碎,头骨被一次次重锤,耳鸣,心慌。
已经分不清是哪里在痛。
每一次都以为已经痛到了肉.体的极限,灵魂却还能拖拽着他,往更深一层的地狱跌下去。
从浑身紧绷,竭力压抑着颤抖,害怕一不留神痛.吟会溢出喉咙。
到整个人瘫软下去,已经连颤栗的力气都没有,唯一吊在贺景廷头顶的意志,就是不能倒下去。
不要让她看见狼狈的自己。
还要多久?
他真的,快撑不住了。
贺景廷失去与之对抗的欲望,任由疼痛撕扯着意识浮浮沉沉。
仿佛溺水的人,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挣扎,一次又一次地呛水、窒息,生不如死。
意识最终还是被卷入昏黑,他唇瓣冷颤着,不知道有没有阖上双眼,呼吸越来越清浅……
整个人却依旧僵硬地靠在椅背中,仿佛只是在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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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澄澄在身边,贺总就这样默默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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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超级厚的加更一章!
由于是上班族,偶尔有急事或因病请假,真的特别感谢很多宝宝的理解(鞠躬)
在补更的基础上,有任何空闲都会多多多加更[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