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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舒澄清醒着。
她指尖本能蜷了蜷,不动声色地躲开。
贺景廷手悬在半空中,半晌,克制地缓缓垂下去。
他坚持:“多少吃一点。”
再争下去会打搅外婆休息,舒澄只好点头。
贺景廷带她走进一墙之隔的休息室,打开暖空调后,抬手要去开灯。
“就这样吧。”她小声说,“开灯太刺眼了。”
凌晨三点半的万籁俱寂中,屋里影影绰绰,让一切都变得很模糊,好像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地不用真正面对他。
贺景廷没有说话,将饭盒拿出来,里面是份冬笋黄鱼煨面。鱼笋面和奶白的汤分开装在两层,揭开的瞬间就飘出鲜甜的香气。
他取出餐具,修长的手指执起筷子,把食物一一放进鱼汤里。
舒澄没料想他会做到这步,忙不迭伸手:
“我自己来吧。”
他没松手,两个人的指尖冷不丁碰在一起。
明明空调已经开得很暖和,那只手却还是冷得透骨,她触电般地瑟缩,咽了咽口水。
贺景廷问:“还记得我在候机厅说的话吗?”
舒澄没有勇气去拨散那层雾,其实不用他提醒,那句话也早就在心里盘桓了无数遍。
把我当成你的丈夫——可剥去联姻的外壳,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夫妻。
她垂眸,尽量让声音如常:“什么话?”
男人逆光的轮廓久久未动,清浅月光落在他肩头,像是一层薄雪。
那目光灼灼,沉重而滚烫,明明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他没有选择拆穿她的逃避。
他低声说:“这段时间,你可以需要我。”
言外之意,哪怕她不接受他的感情。
夜风冲撞着透明的窗,舒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贺景廷转身将鱼笋面放进微波炉,随着“嗡嗡”的运作声响起,微弱暖光融进夜色里,照亮他结霜的背影。
“可是你已经……帮我太多了……”
这段婚姻起于交换,在他注资舒家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交易。可婚礼上的珠宝,手术室前的陪伴,破例养进家里的小猫,酒吧里焦急的电话……
他们之间的天平早就失衡了。
贺景廷的这一端重重落下,而她高悬在千尺之上,不敢松开手,生怕掉进的是万丈深崖。
舒澄看见了打包袋里的小票,这份面是松月楼机场店买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前。他凌晨下了飞机,连家都没回一趟,就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
“叮”的一声,微波炉蓦地暗下去。某种不明的情绪在黑暗中涌动着,快要将她的心脏涨破。
过了很久,贺景廷伫立的身影才动了动。
“我为你做的任何事,都不需要还。”他停顿,郑重道,“无论什么时候。”
短短几个字像潮水蔓延,先一点点漫过她的脚踝,再漫过心口。
鱼笋面热乎乎的,升腾着雾气。浓稠的汤汁里,搁着大块雪白黄鱼,搭上翠绿的豌豆苗和冬笋,是她最爱吃的苏式汤面,也正合适寒冬的夜晚。
舒澄不敢直视他,低头拿小勺喝汤,几口下去,冷透的身体也跟着暖和起来。
长发随之滑落肩头,被她用手拨了拨,却还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到耳侧。
突然,一双手拢上她的发丝,手指轻柔地梳了梳。贺景廷不知从哪拿出一根发绳,帮她扎了起来。
“苏黎世医学中心有一项新技术,能通过基因测序、心肌代谢显像找到诱因,延缓终末期心衰发展。”他慢慢说,“我安排了专机和医生,下周二出发。”
捕捉到“延缓发展”四个字,舒澄怔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早点过去,对外婆的病情更有利。”贺景廷在她身边坐下,“主治医生已经落地南市了,明天开始先做评估。你准备几件衣服带去,其他的不用多想。”
“怎么不先和我商量?”舒澄握着筷子的骨节泛白,咬了咬唇,“我还……不想放弃移植手术。”
在瞬息万变的生意场,他已经习惯了用高效的手段来获取信息,最快做出正确的决定。
“手术风险太高,不值得。”贺景廷语气带着惯常的、掌握全局的笃定,“这是目前全球最好的姑息治疗方案。”
她心底升起一丝希翼:“能延缓多少?”
“中位数据在一年半左右。”他轻声答,“但能最大程度地减少痛苦,提高生存质量。”
仅能多出几个月,甚至是更少。
夜色掩去她眼眶中打转的水光:“美国芝加哥有一个主攻心脏再生技术的研究所,能提高移植的成功率,那边的负责人愿意……”
“是安德研究院吗?最新的临床数据显示,他们实验性疗法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安德曾经是史密斯教授的学生,因为理念过于激进被团队开除。”
语气平淡,却灭去了她心中最后的一点光。
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的手术,和仅剩一年多的光阴……
舒澄垂眸,一眨眼,泪珠就大颗地落下来,坠进鱼笋汤里。她机械地将面塞进嘴里,来不及咬断便吞下去,眼泪无声地流淌。
亲情之痛,对贺景廷来说是陌生的。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声音放轻些:“苏黎世的气候比这里好得多,四季温暖,有阿尔卑斯山最漂亮的风景,有阳光,有花园……”
“附近就有一个私人机场,我们可以随时去看外婆,甚至小住几天。别怕,苏黎世一点都不远,睡一觉就到了。”
可这听似柔情的一字一句,像判下死刑的小刀,割得她更疼。
“你……你先别说了。”舒澄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推开了他的臂弯,“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哑声中带着令人心碎的克制和颤抖。
说完,她搁下动了寥寥几口的饭盒,逃似的离开了休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也将最后一丝流动的气息抽走了。贺景廷身形半隐在黑暗中,如同一座冰冷的山,久久地沉默着。
桌上的鱼笋面凉下去,浮起一层薄薄的油星。
来回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几乎都在处理工作,半刻不曾合眼。幸好夜色掩去纸白的面色,才没叫她发现异常。
此时,贺景廷终是有些撑不住地弯了脊背,倒出几颗药干服下去,指骨抵进心口的软窝,垂头轻轻地蹙眉喘息。
天边浮现出微不可见的一层灰白,黎明就快到了。
可这一夜,仍漫长得像是没有结尾。
*
后半夜,舒澄心事重重地回到病房。或许是吃了一点东西,她趴在床边浅浅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亮了,医生照例查房。
她注意到,李主任身后多了两位金发碧眼的欧洲人,同样穿着白大褂,没有带工牌,大概是贺景廷口中从苏黎世过来的医生。
明明说了让她再想一想,他却还是强势地继续下去。
在外婆面前,舒澄没有多问,心中被疲倦所席卷,刻意不去看那两位不速之客。
李主任查房走后,早餐送了过来。杂粮糕、蛋羹、草莓和淡柠檬水,清淡营养。
周秀芝胃口难得不错,几乎都吃完了,靠在摇起的床头边,面带笑意:“澄澄,是不是小陆来过了?”
舒澄愣了一下,顺着外婆的目光,才发觉自己一直披着贺景廷的外套。
大衣宽松厚实,线条硬朗,肩线远远超过了她的尺寸,明显是男士款。而她穿得那样自如,仿佛是很习惯了。
这些天,尽管没有再提,他从未踏进病房半步。
谎言的雪球只能越滚越大。
“是……是啊。”舒澄不擅长撒谎,干巴巴道,“他昨天夜里出差回来,看您在休息,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半真半假,她更加心虚。
“小陆这孩子有心了,这么忙还来看望我。”
周秀芝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容更深,她说话仍有些力气不济,慢慢道,“澄澄,感情的事不能懈怠,虽然这么多年了,你也要多关心他,别总一心扑在工作上。”
以前陆斯言虽远在他国工作,各个传统节日对长辈的礼物、问候从没有少过,一直足够周到。
“我知道,他最近一切都挺好的。”
舒澄喉头一紧,身上这属于贺景廷、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大衣,像是有千斤重。
她生怕说漏什么,想快些转移话题:“外婆,李主任说您要多吃水果,我去削个苹果吧。”
她作势起身,却被轻轻拉住了手。
“小陆若是回国了,让他这两天再过来一趟吧,外婆也……有些话想对他说。”周秀芝轻声道,“以后……你们俩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仿佛也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想将孙女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
看着外婆温柔如水的眼神,这一刻,舒澄忽然有些动摇了。
她知道,外婆一直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自己真正幸福。
难道……要一直演戏,让外婆在虚假中安心离开吗?
可说出真相——舒家失势,她与二十多年竹马毁去婚约,又转头闪婚嫁给一个以罔顾人情、心狠手辣扬名的男人……
她嫁进名利场,几乎是走了母亲的来路,外婆耄耋之年又怎么能接受得了这一切。
或许事情会变得更糟。
舒澄强忍住眼中的潮湿,点了点头:“好,我会叫他来的。”
离开病房,她站在深冬清晨灰蒙蒙的走廊尽头,踱步犹豫。
手机屏幕上,是陆斯言的名字,却迟迟没有拨打出去。
之前隐约听到贺景廷开会,他这周末要去伦敦出差。
她不怀疑,陆斯言会为了外婆的身体过来帮这个忙。
然而,真的要这样错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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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今天加更一章,直接发了2合1哦[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