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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廷这一咳就停不下来, 陈砚清连忙将雾化器重新接上,等他渐渐平息,已是又出了一身冷汗。
他难受得昏昏沉沉, 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力。头顶白花花的灯光在眼前旋转扭曲, 肺就像被一张巨大的塑料膜包住, 艰难地挤进氧气。
身体向后倾倒,挨到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坚硬床头,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舒澄呼吸都放轻了,尝试让他斜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伸出左手,轻轻地触上贺景廷的胸膛。
皮肤冰冷, 急性缺氧让体温骤降, 就像他刚刚包住她手的掌心一样凉。
她屏息,小心地摸索到穴位的微微凹陷,用大拇指缓慢地按揉下去。
一下、又一下。
舒澄听见了心跳声。
两个人靠得太近,不知道是贺景廷的, 还是她自己的。
砰、砰、砰, 重重地砸在心口。
陈砚清去楼下车里取药, 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全然的寂静让一切细微声响都放得很大,空调嗡嗡转动的声音,雾化器每隔几秒钟喷出药剂的气声,还有贺景廷在她耳边清浅的呼吸。
舒澄尽量让自己放空, 不去想怀里的人是谁。
可她做不到, 余光不自觉地落在贺景廷的侧脸。
他眼睫湿淋淋地垂落,拧紧的眉峰从未松下过,像是忍耐得很痛苦。雾化罩卡在高挺的鼻梁上,随着忽快忽慢的呼吸泛起一层层薄雾。
从小到大, 舒澄的身体都还算健康,连发烧都很少有,所以不敢想要有多难受,才会让他这样高傲的人倒下……
忽然,贺景廷动了动,微弱的声音隔着透明罩,显得更加闷滞。
“你……”
他只艰涩地吐出这一个字,气息就更费力了。
舒澄不知道贺景廷想说什么,但这样亲密的动作,一想到他清醒着就更难为情了。
她轻声说:“先别说话了,休息一会儿吧。”
好在,他真的没再开口了,卧室里重新回到一片沉静。
陈砚清很快回来,配了药准备给他输液。做完雾化,贺景廷症状已经缓解了很多,终于被允许平躺下休息。
透明药水缓慢落入滴斗,他很快昏睡过去。
舒澄心有余悸:“他这样没事吗?会不会又呼吸不上来?”
“没关系,是因为药里有止痛和镇定的成分。”陈砚清解释,“急性期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太担心。”
担心。
被这两个字点破,她才怔了怔,意识到自己居然会对他放心不下。
陈砚清离开时,墙上的时钟已经走过了两点。
“你也早点休息吧,这些输完大概要两个半小时,你订个闹钟帮他拔掉就行,不用一直看着。”
舒澄接过名片,上面有电话和工作单位,是南市非常有名的嘉德私人医院。院址距离这里车程不到二十分钟,难怪他能这么快赶到。
“好,陈医生,今晚真的麻烦你了。”
他笑了笑:“他不只是我的病人,不用这么见外。”
送走陈砚清后,舒澄回到客厅。落地窗外灯火阑珊,整座城市早已陷入夜眠,只剩寥寥红色尾灯在市区高架上飞驰。
桌上的暗红烫金的纸袋那样显眼,她打开装蝴蝶酥的小盒子,取出一片放入口中,是酥脆的、甜甜的味道。
原来这是贺景廷特意从港城买的……明明和上次吃的是同一盒,竟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后半夜,舒澄虽然订了闹钟,却还是小睡一会儿就醒来。
黎明时分,输液袋终于滴尽了。在药物的作用下,贺景廷睡得很深,苍白的眉眼舒展开来,唇依旧没有一点血色,一动不动的,反而像是没了活气。
被子盖到胸口,也几乎没有起伏。
她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手探到他鼻下——
很轻微的气流,有温度的,触碰到舒澄的指尖。
*
第二天早上,贺景廷难得没有去集团,工作由钟秘书带到了家里。
透过书房的半敞的门,舒澄看到他端坐在桌前翻阅文件的侧影,冷峻而严肃,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仿佛昨夜只是缥缈的幻觉。
但卧室里淡淡药水味还没有散去。
舒澄张了张口,又自觉没立场劝什么,见钟秘书伴其左右,便按照原计划去工作室见客户了。
忙了一整天,她傍晚到家时,夕阳落满空荡荡的客厅,很安静。几个房间也都敞着门,像是没人在。
他昨天还病着,现在去哪里了?
这时,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
“那我现在把合同打出来签字,你让快递二十分钟以后上门取吧。”舒澄利落吩咐,“先今天开会说的那几条改掉,还有,记得把原石的瑕疵加进去。”
书房里有一台打印机,平时贺景廷几乎不在家办公,桌上干干净净的,没放什么私人物品。
她连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合同打印出来签好字。目光扫过桌面和书柜,水笔、胶带、便签纸、打孔器……就是没看见长尾夹。
但连印泥都有好几种,这种常见的办公用品,应该也备了吧?
舒澄打开书柜,在几盒图钉和回形针中寻找。忽然,下层一个半隐在文件夹后排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老旧的胡桃木,好几处都已经有了历经岁月的细微裂纹。
她探头凑近了瞧,上面栓了一把小银锁,金属的光泽已经黯淡了,但没有一点锈迹,像是仍精心保养。
明明家里的卧室和书房里,都有更安全的嵌入式密码保险箱。
贺景廷会把什么东西,专门锁在这么隐秘的地方?
她望着那木匣子好奇,丝毫没有留意到门口的脚步声。
“你在干什么?”
一道阴影从头顶罩下。
舒澄猛地吓了一跳,转过头,只见贺景廷站在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一身清冷的暗灰驳领西装,领带、衬衣整齐端正,像是正要出门。
本来也没干什么,却因为看见了这木匣子,竟有种窥到他秘密的心虚。
“我在找长尾夹。”她从桌上拿起打好的合同,没敢与之对视,“借用你的打印机,临时打了份合同……”
空气中沉默了十几秒。
贺景廷的视线缓缓扫过开敞的书柜、她的脸,最后落在那连着打印机的笔记本上,没说话,径直拉开另一个柜子,取出一盒长尾夹搁到桌上。
“谈不上借用。”
舒澄将几分合同归类夹好,蓦地想起了刚刚路过大堂时,经理的回答:贺先生要将次卧改造成宠物房,图纸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动工。
“经理说,你要把卧室改成宠物房?”
“出来说。”
贺景廷转身朝客厅走去,她也乖乖跟上。
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映在他神色沉静的侧脸。目光在她走路时毫无异样的脚踝上停了停,淡淡地敛回去:
“把你的猫带回来,养在家里,别再跑来跑去的。”
原来是真的。
舒澄受宠若惊,她做梦都想不到,他会这么轻易地同意这件事,甚至是主动提出来的。
“可你不是……”
“没那么严重。”贺景廷打断,在腕表柜里挑出一只铂金的戴上,“进出的时候换衣服、洗手、消毒,不要让猫毛飘到外面。”
他忽然抬眼,定定地注视着她,眼中流淌着某种沉甸甸的、晦暗的情绪:
“在我这里,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舒澄怔住了,像被那暗流给卷进去。
他用的词非常微妙,“要求”这两个字是不带有请求意味的,好像她理所当然地、本就可以想要或得到什么。
心尖轻颤了一下,这种感觉很陌生,至少从小到大,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样说。
贺景廷转身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继续说:“你是我的妻子,任何事,都用不着拐弯抹角地去问别人。”
语气仍然强硬,是他平时的风格。
可舒澄竟感觉,似乎也没那么刺耳。
“谢谢……”她眨眨眼,诚恳说,“我一定会注意的。”
男人眼睫垂了垂,轻应道:“嗯。”
即使站在日落的暖光中,他脸色依旧不大好,有些惨淡,薄唇轻抿成一条线。毕竟昨夜才大病一场,折腾到凌晨,早上也没见他多休息一会儿,如今笔挺的精神像是一身西装革履强撑起来的。
舒澄问:“你要出门吗?”
她之前从没问过他的行程,贺景廷的手顿了下:“有些事要处理。”
又加了句,“出去几天。”
舒澄反应过来,是出了不少乱子——今早新闻已经爆了,云尚集团次子狱中寻衅滋事,本来出狱在即,又要多坐半年牢,引得媒体众说纷纭,集团旗下几个子公司也受到影响。
而且昨夜寿宴这一闹,贺家大概也不会轻易罢休。
她望着贺景廷收拾公文包的侧影,那瘦削有力的手背上,输液的针孔还未愈合,在凸起的青筋脉络之间十分显眼。
桌上空空如也的,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而他丝毫没有要用餐的意思。
或许是先前那几句话,舒澄心里软软的:
“让餐厅送碗梨汤上来吧……你吃点再走。”
梨汤清淡、润肺,很适合他。
闻声,贺景廷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话明显含着关心的意味,她说完才感到有点脸热:“要是赶时间就算了……”
迎着日落的昏黄,女孩睫毛忽闪,眸中透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他的手缓缓垂下,将公文包搁回桌上:
“有时间。”
*
等贺景廷走后,舒澄好奇地再回到书房寻找时,那枚木匣子已经不见了。
书柜的文件盒后空空如也,像什么也未曾有过。
他一走就是五六天,没有任何音讯。
直到周末晚上,舒澄看见了贺景廷身处德国的一档访谈。
绸缎衬衫领口随性地解开两颗,他泰然自若地坐在镁光灯下,丝毫看不出刚病过的痕迹,还像平时一样慵懒矜贵。
访谈的结尾是自由提问,一名新闻周刊的记者提及了贺翊的事,看起来是斗胆开口的,神色有些不安。
可她知道,如果没有贺景廷的预先授意,这名记者进不来会场,这段采访也不可能被播出来。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一如既往的平静沉稳。但说出“很遗憾”时,眼中分明是冷冷的。
是个人知道这话没有半分真心,偏偏在他的客套话太漂亮,听起来竟多了几分诚恳。
或许是他实在英俊的皮囊在作祟?
舒澄说不清这种感觉。在大众面前的、人们议论中的贺景廷,和她所见到的似乎不太一样。
而即使是她亲眼所及的他,有时也很矛盾,就像一个站在光影中分裂开来的人,常常让她分不清哪时是真、哪时是假。
不过贺景廷出差的日子,舒澄也乐得自在。
周六晚上,姜愿新交的男朋友举行首场乐队演出,她在好友的软磨硬泡下,也化了一个有点“非主流”的烟熏妆去捧场。
姜愿巧手一挥,舒澄一张乖巧的娃娃脸就成了调色盘。
霓虹粉色的眼影晕染开,贴上小亮片,睫毛刷得根根分明,银色眼线拉出来闪闪的,还特意点上一颗泪痣凸显氛围。
妆容太夸张了,进去前她在镜子里照了又照,很不习惯。
“明明就很美!”姜愿笑嘻嘻把她推出去,“等会儿你帮我拿手机拍一下哦,记录他见到我的惊喜瞬间。”
舒澄惊讶:“你没告诉他你要来?”
“我说去伦敦了,那天他还送我到机场了呢,那一脸舍不得的样子,太可爱了。”
她手捧一大束鲜花,拨开来,里面藏着一副高奢品牌的男士墨镜,“这个演出礼不错吧?给他个女友惊喜现身,surprise,一生难忘的首场演出!”
演出在西郊的一个艺术仓库,正式开始前,嘈杂的摇滚乐已经响起来,观众三三两两地聊天谈笑,气氛好不热闹。
两个人挤过狭窄的通道,朝演出后台走去,一转头,遇上一个黄头发的小哥。
那小哥愣了一下:“愿姐,你怎么来了?”
她神秘地摆摆手:“别告诉他哦,我准备的惊喜!”
“那、那个,队长在排练,要不你先到这边坐……”
不知道为什么,舒澄感觉那小哥的神色有点不大对劲。
“不用坐,我彩排的时候来过。”
姜愿沉浸在准备惊喜的快乐中,径直走向末尾的排练室,捧着花直接扭动了把手。
可门推开的一瞬间,她满脸的期待和甜蜜都僵在了脸上——
一对男女正在幕布旁拥吻,紧紧相贴,亲得忘乎所以。
而其中的一个,正是她男友。
*
喧闹的酒吧里人头攒动,调酒师将第六杯鸡尾酒端上吧台。
冰块在亮丽的橘色酒液中浮浮沉沉,渗出一层薄薄的冷凝霜。
姜愿已是醉眼朦胧,仰头一饮而尽:“我发誓这辈子找男人再也不看脸了,果然长得帅的没一个好东西!”
刚刚还将鲜花一把摔在男人脸上,潇洒地甩下一句“分手,滚蛋”就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可一转头,她还是伤心得不得了,拉着好友钻进隔壁一家陌生酒吧要“不醉不归”。
舒澄陪着喝了一杯,也有点微醺:“对,脸就是最骗人的!”
“刚刚没发挥好,就应该……扇两个耳光,再拍照投到演出大屏上去!他这种人,买泡面没叉子,赶不上飞机——出门被车撞!”
姜愿忽然捂住肚子弯下腰,趴在了吧台上,“疼……好疼……”
“怎么了,是不是喝得胃疼?”
本想演出结束一起去庆功宴的,两个人都没吃晚饭,她又哐哐喝空了好几杯。
姜愿泪眼汪汪,抬起头直哭:“生理期,出门怎么没看黄历啊,呜呜呜……”
“那还喝冰的!”
舒澄心疼又着急,赶紧把她从高脚凳扶到沙发上休息,转身去倒热水。
姜愿靠在沙发里醉得迷迷糊糊,手机忽然又响起来。
挂了他几次,这个狗男人居然还敢打过来!
“你个王八蛋有完没完啊?分手了,听到没,是老娘甩了你!”她捂着肚子,接起来就骂,“脚踏两只船,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连手机都跟我作对啊!”姜愿气愤地将手机往沙发上砸了砸,重新凑到耳边,“喂,喂?”
半晌,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不悦的男声:
“让舒澄接电话。”
短短几个字,背景隐约传出机场播报提示的冰冷女声。
姜愿愣了愣,当她重新看清手机的来电显示时,猛地酒意都醒了大半。
“你先喝点热水,我去看看便利店有没有止疼药……”
舒澄远远就听到好友捧着手机在骂什么,以为是喝醉了在说胡话,便没有留意。
可等她端热水回来,却见姜愿突然不吱声了,呆呆地石化在原地,神色复杂。
仿佛握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一枚地雷。
舒澄不明所以:“怎么了?”
姜愿咽了咽口水:
“我……我好像接错你的电话了。”
“谁打来的?”
“你老公……的电话。”
前三个字一出,舒澄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他怎么会这个时间打电话来?
姜愿刚刚那些话,不会是对着电话说的吧?
酒吧里的摇滚乐震耳欲聋,她只好往稍微安静点的角落跑去。
舞池边人流如潮,她急匆匆的,一个没留意被人撞了下。
那醉醺醺的男人凑过来:“小妹妹,一起跳个舞吧?”
舒澄连忙摇头,捂住听筒,想就近躲进卫生间。
谁知那人穷追不舍,甚至上手来抢她的手机:“加个微信嘛,以后出来玩儿啊,哥哥请客!”
通话还一秒、一秒地走着,舒澄心急,用力地往回抽。
不料争夺中指尖一滑,手机被甩了出去。
它“咚”一声砸在地上,屏幕闪烁两下,直接黑了。
这一下不知摔到了哪个要害,手机彻底开不了机。
她想拿姜愿的给贺景廷回电,但发现自己根本背不出他的号码。
*
半个小时后,嘉德私人医院。行政楼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亮着灯。
“别担心,就是普通的急性肠炎,还好没拖得更严重,回去吃几天药就没事了。”
陈砚清摘下听诊器,贴心地将室内灯光调暗,“今天我值夜班,让她在这里休息着,留观一晚上吧。”
看着姜愿缩在输液椅里安稳睡着,想必是没那么难受了,舒澄这才稍稍安下心。
刚刚在酒吧,她拨打集团的座机号,尝试转接到秘书处给贺景廷回电。
可机械提示音还没播完,酒吧老板就惶恐地出现,专门派车将她们送到了嘉德,说是贺先生吩咐的。
“谢谢你,陈医生。”
“别客气。”陈砚清笑了笑,戴上眼镜,回到办公桌整理病历。
舒澄走出去,轻轻掩上门,将灯光彻底隔绝在了屋里。
夜深,走廊上幽黑寂静,一抹黑色身影等候已久。清冷的风吹过,零星枯枝摇曳。
见人出来,贺景廷黑眸微微眯起,扫过她大衣里露出锁骨的破洞毛衣和短裙,脸色冷冰冰的,气压低得像蒙了一层阴云。
南市晚高峰最堵,尤其是从机场到这里,一南一北跨越整个市区,平时少说要两个小时。
可他从挂了电话,竟然不到四十分钟就出现在医院。
赶到时那眼神,简直像要将她活剥了一样。
“不是挂你电话,手机不小心摔坏了,我本来想打到总部试试的。”舒澄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儿?”
清浅月光光照在她微微抬起的脸上,看清的瞬间,男人眸光霎时沉了下去。
舒澄也反应过来脸上的浓妆,有点局促地垂下头,不想被他看见。
贺景廷却一把抬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之对视——
浓密的睫毛卷而翘,闪闪的亮片更衬得一双大眼睛圆润清澈,两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唇也亮晶晶的,像只扮了朋克风格的洋娃娃。
不是不好看,而是这副可爱过头的样子,在那种地方,足以让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上她。
他的指腹冰凉,用力蹭过她眼角的黑点。
软软的脸颊被捏得有点变形,污渍却纹丝不动。
舒澄吃痛,小声解释:“是画的泪痣。”
指腹沾上了星星点点的粉色眼影,亮片在昏暗中尤其刺眼。
“我怎么知道……”贺景廷简直气笑了,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知道自己踏进去的是什么鬼地方?”
那哪里是普通的娱乐酒吧?
那是西郊出了名龙蛇混杂的地方,甚至因为某些地下交易被查封过不止一次!
他只要一想到,如果自己晚一步打电话,或是没有及时阻止……
两个喝醉的小姑娘,这一夜会发生什么事?
那画面让他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沸腾。
“我本来是陪姜愿去参加她男朋友的演出,到了那边才发现他……”
舒澄被抬着下巴很不舒服,以为又是他的控制欲作祟,试图解释道,“然后就陪她一起喝点酒而已,又不是很多……”
极度的后怕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缺氧到微微眩晕,心口闷痛得厉害。
贺景廷呼吸陡然加重,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灵魂都看穿。
偏偏她还一脸无辜,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完全不明白自己差点闯了多大的祸。
胸口的剧痛让贺景廷忍无可忍,猛地甩开手,转身就走。
“你干嘛……”
舒澄愣了下,揉了揉脸,无措地快步追上去。
是大半夜麻烦到了他,但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凌晨时分,医院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白日的喧嚣都被抽干了,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嗡鸣,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固执的背景音。
男人脚步声重得异常,“咚、咚、咚”地回荡着,反而衬得四周更加空旷得令人心慌。
导诊台孤零零地矗立在中央。墙边的宣传海报上,医生笑容可掬的脸变形,表情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僵硬,像有什么在暗中凝视着。
舒澄害怕,连视线都不敢乱转,只能紧紧跟在前面的身影。
可贺景廷一米八几的个子,长腿一迈、大步流星,径直就往“B1”的楼梯口走去。
他要去哪儿啊……那底下不是太平间吗?
可她回头望了望,大片的浅色地砖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诡异的光,各处通道口都黑洞洞的,仿佛随时会跳出什么,让人更不敢往回走。
然而,就在这停下的几秒,贺景廷已经快消失在楼梯转角,只剩冷硬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很长。
舒澄一下子慌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就追了下去:
“你,你等等我……啊!”
她跑得太急,最后两级台阶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扑去——
下一秒,却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稳稳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