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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铮然:……
张阿难偷瞄着李世民,分不清他脸上此时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对苏铮然并无太多恶感,顶多就是嫌弃他的体魄不行。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案桌上轻轻敲击,目光深沉地锁住殿内风姿卓著的年轻人。
苏铮然迎着李世民审视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毕生的勇气都凝聚于此刻,他再次郑重地躬身,声音清越而坚定,一字一句,“陛下!臣对斑龙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此心此意,并非起于朝夕,更不会止于今日。无论过往她是‘紫宸真人’,还是如今陛下之女,在臣心中,她始终是独一无二的斑龙。臣此生所愿,唯有斑龙一人。若蒙陛下恩许,臣必以性命相护,以余生相伴。若……若陛下认为臣不堪匹配,臣亦不敢有半分怨怼强求。只求陛下……能允臣一个恩典,让臣此生,无论以何种身份,能继续守在她身侧,护她周全,便已足矣。”
李世民丹凤眼倏然眯紧,寒光乍现,他并未立刻回应这份炽烈的情感,反而冷不丁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你……是何时知晓斑龙女子身份的?”
苏铮然俊美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窘迫和赧然,如实答道:“回陛下,臣……亦是在去年大朝会,陛下当众宣告时,方才知晓。”
提及此事,他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自嘲与尴尬。亏他素来自诩聪慧,与斑龙朝夕相对十数载,竟对她的真实身份毫无所觉,此事后来被尉迟恭笑了许久,说他“眼盲心也盲”。
李世民眉梢微扬,捕捉到他话中之意,追问道:“哦?也就是说,你是在确知斑龙为女子之后,才心生爱慕?”
苏铮然神情一肃,立刻摇头,目光坦荡而深远:“陛下,臣绝非那等浅薄之辈,只以男女之别看人。臣心仪斑龙,早在许久之前……具体何时,连臣自己也难以追溯分明。只是那时……臣以为她是男子,更肩负‘紫宸真人’之责,此情此意,悖于伦常,亦恐亵渎于她,故而只能深埋心底,从未敢有半分逾越之想,甚至……连自己也不敢深究。”
他语气渐低,带着回忆的涩然,随即又明亮起来,“直至大朝会上,真相大白,臣心中那扇紧闭的窗仿佛骤然被推开,惊觉……那份被压抑的‘奢望’,竟有了照进现实的可能。”
“……” 李世民听得嘴角微微抽搐,脸色有些古怪,他上下打量着苏铮然,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有龙阳之好?”
他越想越觉得如此,好家伙,原来斑龙身边这么早就潜伏了一头居心叵测的“狼”。
旁侍的张阿难眼皮一跳。
陛下还真不客气啊!
苏铮然闻言,耳根泛红,连忙解释道:“陛下误会了!臣之心仪,只系于斑龙一身,与她究竟是男是女并无干系!臣所倾慕的,是她这个人本身,是她的风骨、才智、气韵,而非外在形貌性别。”
“哦。”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显然对此说法半信半疑,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苏铮然见状,知道必须解释得更清楚,他神色间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低声道:“后来斑龙身份揭晓,臣也曾反复思量,为何朝夕相处十数年竟未能察觉端倪。一来,固然是斑龙言行举止、气度风范皆超凡脱俗,并无寻常女子娇态,令人难以联想到女子身份;二来……或许也是臣内心深处有所逃避,不敢、亦不愿去深究那份特殊情感背后的可能,故而自动忽略了所有细微的异常。”
李世民听罢,冷笑一声:“呵,你倒还‘反思’上了!朕看你这架势,即便斑龙一直是男子身份,假以时日,你怕是也要按捺不住,想方设法将她‘拉下凡尘’吧?”
苏铮然心头一凛,立刻躬身:“臣不敢!”
“朕看你胆子大得很!” 李世民声音微沉,带着帝王的威压,“还有你那好姐夫尉迟恭!朕竟不知他何时变得如此‘机灵’,斑龙不过是伸手拉了你一把,到他嘴里就成了‘救命之恩’,还煞有介事地跑来跟朕提什么‘以身相许’。你这番陈情,是打定主意要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苏铮然当即撩袍再次跪地,以额触地,声音恳切,“陛下息怒!此事千错万错,皆是臣一人之过。姐夫最初知晓臣这份心思时,亦是震惊不已,甚至勃然大怒。他之所以费尽周折与斑龙结拜,正是为了以斑龙‘兄长’身份约束警示于臣,防止臣行差踏错,铸成大憾。姐夫全是为臣着想,绝无他意,还请陛下明鉴,切勿怪罪姐夫!”
“……” 李世民眸光微动,经他这么一解释,心中对尉迟恭那点“算计”的恼意倒是消散了不少,同时也解开了长久以来的一个疑惑,难怪尉迟恭当初会做出与斑龙结拜这等看似荒唐之事,原来背后还有这番曲折。
他当时只觉这老匹夫是不是年纪大了犯糊涂,如今看来,倒是用心良苦,虽然这“苦”最后似乎也没起到多大作用。
殿内静默了片刻,李世民的语气稍稍缓和,但话题却转向了更现实的核心:“苏铮然,你应当明白,斑龙的婚事,即便是朕,也无法强行为她做主。她自己的心意,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苏铮然,“而她对你的心思,恐怕并非如你所愿。”
苏铮然抬起头,眼中并无气馁,反而更加清明坚定:“陛下放心,臣绝非文安县主之流。臣对斑龙,绝无半分勉强之心,更不会使用任何不入流的手段。早在不知斑龙是女子时,臣便已想得明白,若能以同门、挚友身份相伴一生,已是上天厚赐,不敢强求其他。如今,这份心意能宣之于口,得见天日,于臣而言,已是幸事。未来如何,但凭斑龙心意,臣愿等待,亦愿接受任何结果。”
李世民:……
他毫不客气地戳穿:“那是因为你知道强求也无用!”
不提斑龙,他与观音婢也不会容许此事发生,到时候莫说尉迟恭保不住他,就连尉迟恭,他也要责罚。
苏铮然被说中心事,脸上闪过一丝涩然,低声道:“陛下英明。”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竟有些无语凝噎。
他缓步走下御阶,来到苏铮然面前,再次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年轻人。不得不承认,抛开那些顾虑,单论人才品貌,苏铮然确是上上之选。
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若是其他公主,有此良配,他或许乐见其成。可斑龙……她太过特殊,她的未来,她的选择,牵涉的远不止儿女私情。而眼前这人,纵有千般好,那“体弱”的旧疾,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这个做父亲的心头。
“陛下!” 苏铮然感受到李世民目光中的复杂,抬起头,双眸中盈满真挚的恳求,那眼神清澈而执着,令人动容。
李世民看了他片刻,终于开口道:“起来吧。”
苏铮然依言起身,身姿挺拔如松。
李世民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苏铮然的身量竟已与自己不相上下。他心中微动,突然伸手,不轻不重地在苏铮然的肩头、臂膀处捏了捏。力道透过衣料传来,并非试探,更像是一种……确认。
苏铮然唇线微抿,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肌肉在李世民的掌下显出柔韧而坚实的触感。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不让自己露出丝毫吃痛或虚弱的迹象。
李世民收回了手,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殿外,语气感慨:“真是没想到,当年那个总是安静跟在斑龙身后、需要人小心看顾的病弱孩童,如今竟已长得这般高大了。”
苏铮然心中一暖,连忙道:“臣自幼多病,幸得孙药王慈悲,不仅悉心诊治,更传授了一套养身健体的导引之术。臣能有今日这般还算康健的体魄,全赖药王妙手回春之恩,亦感激陛下多年来允太医署调理的隆恩。”
“嗯。” 李世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神情莫测。
苏铮然见状,心中大石微微落地,心想暗自思虑今日这关是过了吗?
李世民不再看他,转身踱回御案之后,重新端坐下来,他提起朱笔,一边批阅奏章,一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此番你在永嘉长公主寿宴上无端受难,确受了委屈。朕作为文安县主的长辈,理应对你有所补偿。”
说罢,他口述了一连串赏赐,无非是金银绢帛、珍玩药材、田庄器物等,皆是厚赐,却也是标准的“安抚苦主”流程。
至于苏铮然最关切、最期盼的那个话题,李世民却只字未再提及,仿佛那番惊心动魄的告白与交锋,只是殿中一时兴起的闲谈。
苏铮然领旨谢恩,知道此事不能着急。
他恭敬地退出紫宸殿,身影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
殿内重归寂静。良久,李世民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张阿难,依你看,安辽郡公此人,可配得上斑龙?”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心中一震,腰弯得更低,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道:“回陛下,安辽郡公的人品、才学、相貌,皆是万里挑一,无可指摘。只是……这身子骨终究是旧疾,虽说如今看着康健,未来如何,实在难说。再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懿安公主那边的心思,奴婢愚钝,实在看不透。公主志存高远,心性非凡,这恐怕……才是真正的难关。”
李世民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近乎“看好戏”的弧度,慢悠悠道:“所以啊,朕才懒得费心去‘收拾’他。且看斑龙自己,如何处置这段‘孽缘’吧。”
张阿难:……
陛下,您这哪里是懒得管,分明是摆明了要看热闹啊!
都用上“孽缘”了。
李世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理直气壮地道:“如今他苏铮然既已向朕挑明心意,朕作为斑龙的阿耶,自然有责任将此事告知于她,免得她懵懂无知,日后被人‘算计’了去还不自知。”
张阿难彻底无语,只能躬身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