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大师3

第五章 八十年代的算命江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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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算命秘诀

我了了这桩心事,心中的一块巨石落下。我更加疼爱自己的老婆和儿女,我知道这是我一生的财富。人生之幸福在于平淡,吃完晚饭,沏一壶茶,一家人围在电视前,嘻嘻哈哈,有说有笑。

80年代,有几部电视剧很流行,一部是《西游记》,一部是《八仙过海》,一部是《济公》,这几部戏都和妖魔鬼怪、神仙、佛祖有关。

有时,女儿会俯在我的身边认真地问:“爸爸,这个世上真有鬼吗?”

我笑笑说:“乖女儿,人比鬼更可怕。鬼从不伤人,而人会害人。”

女人又问:“那这个世上真有神仙和佛祖吗?”

我又笑笑说:“做好事的人就是神,就是佛。”

“爸爸,邻居都说你会算命,你怎么从来不给我们算命?”女儿又傻傻地问。

“对啊,爸,你给我算一卦,看我以后能不能考上大学。”儿子凑了一句。

我瞥了儿子一眼,把女孩揽在怀里,摸着她的鼻子说:“你和妈妈、哥哥就是爸爸的命,知道吗,乖女儿?”

女儿眨眨眼,点点头。

儿子走过来,说:“爸,我们同学他爷爷可厉害了,每天找他算命的人都排队,尤其是周六日,好多远道而来的汽车停在他门口。爸,你不如也露一手,杀杀他的锐气。”

“滚到屋里看书去!”我一声吼。

儿子翻了一下白眼:“唉,老骥伏枥啊……”

“看书去!”

儿子转身进屋了。

儿子口中的这个人我知道,是个瞎子,人们都叫他“龙凤”。具体他的真名叫什么,没人关心,只是他除了瞎,耳朵也不好使,而且整日神神叨叨,人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聋疯”,又聋又疯的意思,结果这个绰号传来传去,竟然传成了一个美名“龙凤”。

龙凤传承的是盲师一派的本领。算命这个群体如果按生理来划分,可分为盲派和光派。盲派就是瞎子们,光派就是明眼人。

盲派师傅们有一套算命口诀自古传承至今,这些口诀没有文字记载,口口相传,而且只能传给盲人。否则的话,一旦明眼人学会,就会砸了盲人们的饭碗。

盲派有一个绝活,就是断人生死。普通的算命术很难准确地断出一个人何时死,无论是玩八字的,还是玩六爻的,只能大概说出某几年灾祸比较大,甚至面相学里尽量避开断人生死的推理,因为生死这个事人人都能检验,一旦不准,算命先生就颜面全无。

但盲人敢断,他们这套绝活据说出自战国鬼谷子之手,鬼谷子当初创立这套口诀时,就立下了这套口诀只传盲人不传明眼人的规矩。千百年来,盲师口诀自成一脉,历史上无数明眼人想学这门本事,甚至采取哄骗、窃听、重金购买等手段,都没能得逞。80年代之后一些易学新秀打出盲师口诀的招牌,无非是想借此赚钱,对待这类人只需一招就能让他现出原形。给他一个死人的八字,让他看,他要能准确说出此人死于哪年,便是真的盲派,否则就是骗子。

祖爷当年在上海时,也对盲派非常感兴趣。曾当面请教过一个盲师很多问题,其中一个最尖锐的问题是:如果盲派师傅能够凭借八字直接断定此人死于哪一年,那么如何解释相同八字不在同一年死亡的问题?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人很多,命运的差别却十分大,死亡时间甚至差几十年,甚至双胞胎的死亡时间也会差好几年,这又如何解释?

那位盲师思考一阵说:“算命之法,凭借的是五行生克,如同盲人摸象,它只是看到了一个方面。影响人命运的因素很多,祖上的阴德,父母的积德,自身的修德,乃至社会环境,都起到巨大的作用。不知祖爷是否信佛,我做算命这行这么多年,发现凡是命运发生重大变化的,要么是大善之人,要么是大恶之人。”

祖爷拿出重金,想请教一些关于断人生死的口诀,那位盲师一笑说:“我劝铁版先生不要这样做,所有想挖掘这门本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是上天赐给瞎子的谋生之法,明眼人有手有脚,随便干点什么都比我们生活得好,我们一辈子看不到花花世界里的任何东西,连生我们养我们的父母都不知什么模样,这是我们唯一的饭碗,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祖爷羞得无地自容:“师父见教得是!口诀我不学了,银子请您留下,听您一席话,受益匪浅!”

盲师一声长叹:“先生,你是个善人。口诀不能告诉你了,但我可以为你断一下生死。”

祖爷一笑:“生又何妨,死又何哀。只要一生问心无愧,何时生何时死,哪里生哪里死,又有什么关系?人生百年,昙花一现,风光也罢,默默无闻也罢,终如风卷残叶,湮没于云烟。”

“呵呵呵呵。先生已了脱生死。如果世人都如先生这般洒脱,这个世界上就没这么多痛苦了。”

祖爷想求的这套盲师口诀,叫“马倒禄斜”。术数界的人都知道,但从没人见过。

历史走到1980年代,易学界又开始活跃起来,一些人又开始打《马倒禄斜口诀》的主意,因为他们发现学了很多算命术都不太实用,参加了诸多学习班,花了好多钱,东奔西走拜了好多师父,结果还是算不准。

学术界管八十年代的易学中兴叫作“易学热”。在“文革”刚刚结束的大环境下,有关易学的研究还是以学术研究为主,至于术数预测,不敢明目张胆地拿到桌面上来谈。

后来,随着改革的步伐进一步加快,一些人敢于踏入易学禁区了,开始研究算命。但“算命”这个词太敏感,太迷信,而且不太好听,于是“预测”这个词就派上用场了,算命学摇身一变成了预测学。更有文雅之人发明了更为雅致的说法——人体信息学。

这和当时的社会环境有很大关系。大陆改革开放后,港台的一些思想学说开始影响内地。过去的几十年,我们一直在搞运动,港台却没停下学术研究的步伐,当年一些学术人才跟随蒋介石跑到台湾香港,在相对宽松的政治氛围中,对国学做了一些开拓性的研究。

国学,就是儒释道。这些东西,大陆在一段时期内冷却了。所以造成了一种影响至今的假象:中华文化的根在台湾。

这其实是一种误解,原因就是刚从“文革”走过来的大陆人在迷失十年后突然有了一种文化空白的感觉,而此刻的港台却十分火爆,那里的学者可以自由地解读《论语》《金刚经》《道德经》,甚至可以明目张胆地算命,看风水。

文化断层的大陆人瞬间觉得开眼界了——大师都在台湾。

直到1990年代末,这种误解才慢慢冰释。人们逐渐发现,大陆的学者并不比港台差,只不过他们更为低调,或许太多的磨难让他们更加谨慎,低调。学术是脑子里的东西,即便十年禁锢,这些知识还是有效地延续了下来。随着改革的深入,国学不再是讳莫如深,而要大力继承和弘扬,很快,大陆进入国学发展的文化井喷期。

至此,天下华人才看明白,原来中华文化的根从未断过,台湾有,大陆更有,两岸一脉,炎黄一家,这才叫中华文明。

海峡两岸关于文化的继承,也是精华和糟粕并存。

正统的佛学、儒学、道学的解读和研究,是积极而可贵的,这都是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扔了它们,中国人只剩下黄皮肤和黑眼睛;而算命迷信这一套,实在不该再次泛滥。

大陆改革开放的大门打开后,港台的一些术士也嗅到了这个气息,纷纷来大陆捞金。

可怜大陆的暴发户,根本分不清真假,一见到西服革履、讲着蹩脚普通话的港台大师就敬佩得不得了:“大师,给我看看风水!“大师给我改改大运!”“大师给我们公司起个吉利的名字!”

这些人永远看不到,港台有些所谓的大师,表面上风风光光,背地里却偷偷跑到大陆的某一个村庄,向一些大陆的算命先生请教学问。

人们更不知道,中国曾经有个祖爷,他一生都致力算命,最后却反对算命。

当易学在八十年代开始发酵时,我们这些“江相派”的老混混们就有一种预感,又有一批骗子要粉墨登场了。历史总是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同样的悲剧,有人哭,就有人笑,竖起阴阳旗,自有算命人。小打小闹无所谓,当作一种游戏也无所谓,可一旦闹大了,比如闹出人命,涉嫌诈骗,甚至发展成邪教,政府就要出手了。

很多小说和电视剧看多了或者民间故事听多了的青年,此刻更是跃跃欲试,发誓献身易学事业。他们想致力于易学研究,却不料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易学不等于术数,更不等于迷信,他们所谓的易学不是易理,而是算卦。他们疯狂地购买地摊资料,饥不择食地参加各种学习班,四处拜师学艺,妄想成为世外高人。

就这样,“文革”后第一支算命大军出现了。

这些人在术数的领域里摸爬滚打几年后,一些人混出来了,绝大多数人却做了炮灰,荒废了青春一事无成,但依旧不死心,总认为自己没学到真东西,于是尝遍了各种明眼人教的预测术后,他们开始转向术数最后一个角落:盲派。

1985年,72岁的盲师龙凤收了一个徒弟,叫周玉郎。

此人不是瞎子,却装作瞎子。从北方过来的,在龙凤门前跪了三天,最终取得了龙凤的同情。

他说他自幼双眼失明,父母死得早,他跟叔婶过,但叔婶对他不好,他想独立生活,慕名前来拜师,请老师傅给口饭吃。

龙凤信了,很可怜他的身世,将自己的所学倾囊相授。周玉郎也确实很聪明,学得很快,记忆力超好,半年时间,背下了所有口诀。

我和四坝头、七坝头当时就纳闷:龙凤先生既然神算无比,怎么就没算出这个徒弟是个骗子呢!我们更没想到的是,周玉郎的出现更牵出了一段“江相派”曾经的血海深仇。

出师之后的周玉郎自立门户,开始为人算命。打着“龙凤高徒”的招牌,再加上口才和反应能力极强,很快周玉郎的名声打开了,登门算命者络绎不绝。

疯狂敛财的同时周玉郎也必须承担一种痛苦,就是需要天天装瞎,本来不瞎的人故意摆出瞎子的模样,但凡有人来求测,他就翻起白眼球,两手摸来摸去,逼真之至令人叹为观止。

古人早就说过:“六根不净的人不能学道。”如果勉强将术数归为道法一类,那么学术数的人首先心要端正,学道就是做人,人不正则事必败。古代人传法,讲究择人而授,人品永远是第一位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宁愿把平生所学带入棺材也不愿透露丝毫。这不是保守,而是不愿造恶业,更不愿让人自取灭亡。

周玉郎本不瞎,却假装瞎子骗过师父,此欺师灭祖一罪;更要命的是他忘记了当初学道时龙凤告诫他的那些话:“我们为人算命,只求糊口,我们是瞎子,不能从事别的职业,这是我们的饭碗,所以心术要正,不能坑人钱财,不能偷人老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最重要的一条是劝人为善,行善是改命的唯一有效途径。”

花花世界里,周玉郎早已把这些话抛到九霄云外,每日正襟危坐,侃侃而谈,一卦5元,后来涨到10元,再后来是20元,测财运、测儿子、测婚姻、测买卖、测坟地、测官运没有他不涉足的。高峰时期,每天接客20余人,一个月收入上千,那时的县长一个月工资才500元,他比县长高出一倍。

饱暖思淫欲,生意红火了,人就该走邪路了。

某天,一个小少妇来找周玉郎算命。

“求什么啊?”周玉郎翻着眼睛问。

“师傅,我想算算婚姻。”

周玉郎偷偷看了一眼这少妇,心里不禁扑腾一下,好漂亮的女子,皮肤又嫩又白,披肩发不算长,三七分开,温文尔雅,圆圆的下巴,明亮的眸子,浑身透露着一股知性美。鼓鼓的前胸更是昭示着衣服下面是一对呼之欲出的巨乳。

周玉郎咽了一口唾沫,翻了翻眼睛:“嗯。算婚姻。哪年生人啊?”

“1960年。”

“几月啊?”

“农历八月。”

“八月多少啊?”

“八月二十三。”

“几点啊?”

“晚上12点多。”

周玉郎晃晃脑袋:“晚上12点多,这就不是八月二十三了,应该是八月二十四,已经进入子时了。”

“哦,师傅,我不懂。反正妈妈说是晚上12点多。”

“嗯。”周玉郎仰起脖子,眯着眼,手指掐算。

那少妇焦急地等待着。

突然,周玉郎伸出手,四下摸了摸,好像寻着什么。

少妇赶忙问:“师父找什么?”

“没事,没事。早晨起来,到现在还没喝口水,我倒点水喝。”说着,站起身,摸向桌子。

少妇马上站起来,扶周玉郎坐下:“您坐,您坐。我帮您倒。”

周玉郎笑着说:“太好了,太好了。哎呀,太好了。”

少妇帮周玉郎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周玉郎支着双手,慢慢摸索。

少妇一看真麻烦,直接抓住周玉郎的手说:“师傅,在这里。”说着把杯子塞到周玉郎手里。

周玉郎顺势将少妇的手和杯子一同捧在手里:“哦,谢谢,谢谢。”

如果普通人有这个举动,少妇肯定有所察觉,但面前这个人是个瞎子,少妇没多想,只是缓缓把手抽了出来。

周玉郎喝了一口,然后说:“你这个命啊,是个富贵命。你是有钱人。”

少妇不好意思地笑了:“还行吧。”

周玉郎早就看到了这少妇身着不凡,浑身上下珠光宝气,故而有此一断。

“我算你应该晚婚,命里的桃花太多,应该30岁以后结婚才行,否则的话,婚姻一定不好。”

“对对!师傅说得对,我21岁结的婚,现在夫妻感情很不好。”

“我算你的丈夫,应该是个大高个子,白脸,是个吃官饭的人。”

少妇思考片刻回答:“个子倒不是太高,一米七多吧,皮肤不算白,也不算黑,以前吃官饭,后来下海经商了。”

周玉郎之所以敢这么断,是因为他看到少妇的个子不算矮,在中国一般丈夫都比妻子高,这个女子皮肤白皙,那肯定就不是干农活的,她丈夫必然也不是农民,在那个刚刚改革开放的年代只要不是农民,一律可以称作是吃官饭的,毕竟经商的还是少数。

三条算准一条,就足够了,周玉郎接着说:“你丈夫有外遇,你也有!”

少妇低下头。

“对不对?”周玉郎追问。

“对。”

“我劝你赶紧离婚。从你的八字来看,这段婚姻至多能维持三年,再长了就要出事了。”

少妇一惊:“没有挽救的方法吗?”

“恐怕要人财两空啊。”

“这……”

“你要是执意不离,还会有生死之灾!”

少妇大惊:“生死之灾?”

“对。白虎当头坐,出灾又出祸。明年你是白虎加临,可能得回回头。”

少妇不解:“什么叫回回头?”

周玉郎故作不耐烦状:“回回头,就是要回去了,不在世上活着了,要死了!”

少妇眉头紧皱。

周玉郎又说:“这个灾,和你小时候的一个灾特别像。我算你12岁之前,有个大坎,但你闯过来了,对不对?”

少妇紧张地思考着:“没……没什么大灾啊……”

“你再仔细想想,肯定有!”

“我四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这算不算?”

“当然算了!这属于病灾,但你走过来了,小孩根重,能经得起灾祸,大人就不行了。”

这番幼年灾祸的批算,也是算命先生常用的伎俩。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满风险,水灾、火灾、车祸、疾病等等,一个人在长大成人的过程中,总会遇到几次灾难,尤其是幼小阶段,比如生病,比如淘气玩耍掉进水坑、粪坑,比如从桌子上摔下来,比如上树爬墙摔断腿,小孩的天性就是探险和认知,外来伤害在所难免,每个人都如此。但这些事情到了算命先生嘴里,就成了天机神算,准确率近乎100%。

“那……师傅,我能不能防一防?”少妇问。

“还是尽快离婚的好。如果暂时离不了,我先给你一道符,你装在身上,至少能保你平安。”

“那太好了!太好了!师傅费心了!”

周玉郎摸了摸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红纸包,递给少妇:“这个符,你要每天都带在身上,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烧掉,烧的时候,冲着西南方向,磕三个头,别让别人看见。”

“好好,我记下了!师傅,您看让您这么费心,我大概该给你多少钱?”

周玉郎扬扬头说:“你听我说,算卦就是10块钱,这个符,我是请别人画的,我自己看不见,只能告诉别人怎么画,这些符都是在半夜子时,鸡不鸣狗不叫的时候,拿朱砂画的,所以,我得请人吃饭,让人家半夜给画,所以这个符的钱,没多没少,你看着给就行,意思意思就行了。”

那少妇摸出钱夹,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塞到周玉郎手中:“师傅,这是一百元,请您拿好。”

八十年代中后期,一百元可是大票,周玉郎的手都有些颤抖了:“哎呀,谢谢了,谢谢了。”

“师傅客气了,我应该谢您才对。”

很快这件事就传得家喻户晓,周玉郎逢人便说:“一个大款来算命,因为我算得太准了,人家一下子就赏了一百元!”

他说这些话无非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价。龙凤听后,托人捎话说:“做人要低调。钱财有时是灾。”

这件事也惹得七坝头王家贤蠢蠢欲动。

王家贤当年入堂口比我早,但坝头排行却比我低。他的志向一直是很大,总认为自己怀才不遇,后来遇到祖爷进入“江相派”,以教师身份隐藏在学校中,专门钓学生家长这种狍子。

后来在三坝头、五坝头的蛊惑下,意欲造反,终因良心发现,提前一夜向祖爷告密,这才免了一死。

他和三坝头是一个类型的,书生气很浓,头发总是油光锃亮地向后抿着,一副谦谦君子相。后来从监狱出来后,他第一个找到对象,结婚生孩子,怎奈他老婆不太争气,一连生了三个丫头,就是生不出儿子。

后来,他又向四坝头求教秘方,当年《扎飞秘本》里曾记载了一些生子药方。

四坝头听后笑着说:“七弟啊,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抱着咱‘江相派’的老古董不放,那些方子无非是五味子、丹参之类的滋补强壮之药,咱们‘江相派’只是投机了50%的概率,反正不是生男就是生女,一旦狍子生了男孩,那就是咱‘江相派’之功,如果生了女孩,那就是狍子命中注定。你忘了当年咱们怎么对付前来求子的人了吗?”

七坝头无奈地笑了笑,说:“当然记得,我只是求子心切啊。《扎飞秘本》当年祖爷不让我们碰,通读全文的只有你和四嫂,我还以为有我不知道的内容呢。”

“呵呵。绕来绕去把自己都绕进去了。”四坝头也笑了。

当年,我们行骗时,经常会遇到登门求子的人。

“大师,请帮我看看,我媳妇现在怀的这一胎是不是儿子?”

我们的经典话术是:“应该是儿子,女儿也是宝。”

短短十个字,却能让狍子满怀期望而来,高高兴兴而归,而且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埋怨算命先生。

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纲常伦理教化下,中国人特别喜欢生儿子,尤其是一连生了三四个女儿的人,更是心急如焚。在农村,甚至邻里之间吵架,有儿子的一方也会用这个把柄攻击没有儿子的一方,会骂:“你祖上缺德,这辈子没儿子,你这个绝户!”

所以,儿子必须要有,因为有了儿子才能有孙子,子子孙孙才能无穷尽焉。

当我们面对狍子说出“应该是儿子”这句话时,狍子首先会得到心理安慰,这样就把他的心情稳住了,否则直接说“没有”,他肯定抬屁股就走,我们也就赚不到钱了。

然后我们才会说下半句,“女儿也是宝”。

封建思想浓厚的家族,认为女儿早晚都是别家的人,费尽心血把她养大,最终还要赔上一笔嫁妆给别人传宗接代去,反正是亏大了。所以,一般家庭都管女孩叫“丫头片子”,很不值钱,只有大家闺秀才会被称为“千金”。

当我们说出“女儿也是宝”这句话时,狍子肯定会疑惑地问:“大师,这是何意?”

我们会煞有介事地说:“按照您夫妻俩的八字看,这一胎应该是个儿子,但我还看到,他旁边还有一个女孩,一根树枝上挂着两个果子,究竟它俩谁先下来,这得看命。”

“什么意思?”

此时,我们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仙童下凡图”给他看。这个图上画着一棵大树,有十二条树枝屈曲盘旋,每条树枝上都画着四五个果子,果子上画着小孩的笑脸。我们会指着一组挨得比较近的两个果子说:“看到没?这两个果子下凡后,就是你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不是凡夫俗子,都是天上的星儿。如果是男孩,将来骑大马,戴红花,如果是女孩,也会嫁入豪门,是个官太太,您呐,就等着享福吧!”

这一番言辞下来,狍子们基本都笑开了花。

几个月后,小孩生下,如果真是男孩,狍子必然前来答谢。如果是女孩,也无所谓,狍子不会来找麻烦,至于将来是否嫁入豪门,那至少十八年之后再说了,到那时,没人会在乎当年算命这回子事了。

七坝头算命求子

此刻的王家贤求子心切,抓耳挠腮,年龄不饶人,他都五十多了,妻子也四十多了,再弄不出个带把儿的来,今生就与儿子无缘了。

后来,王家贤又把我叫来:“五哥,你也帮着想想办法,你和四哥都有儿子了,帮帮老弟啊。”

“唉!”我一声长叹,“儿子有什么好的!我倒希望我生的是两个女儿,我那儿子整天调皮捣蛋,比闺女差远了!”

“养儿防老啊!”王家贤急切地说。

“养儿防老?呵呵。咱镇上的张金斗张老汉你看到了吧,五个儿子,当年老张为了养活这一家子可是吃尽了苦头啊,像个牲口一样干了一辈子苦力,如今老了,儿子长大了,都他妈娶了媳妇,现在怎么样,这哥儿五个一个比一个操蛋。按理说,老人上年纪了,当儿子的应该抢着照顾,你再看他们五个,一年十二个月,每家轮两个月零六天,结果因为二月份少了两天,小儿子就是不接老人过来住,大儿子却声称日子已经满了,少两天只能怪老黄历,当天就把老头赶了出来。老头就因为这个,愣是在车站票房子里蹲了两天,晚上没人送饭,还是好心的崔大妈给他送了一碗面吃。这叫养儿防老?这他妈不是养儿,这是还债,还这帮白眼狼的债!”我气愤地说。

“哎呀,这种情况毕竟是少数啊。”王家贤说。

我说:“你怎么就不看看那些养闺女得福的人?赵铁皮家三个女儿吧,大女儿嫁了个知青,现在回城了,每逢过节都回来看赵铁皮夫妇俩,人家从北京带回来的好吃的,咱见都没见过;二女儿嫁给一个瓦匠,前年翻盖房子,人家的二姑爷一下子叫来二十口子人,二十天房子起来了,没花一分钱;三女儿现在上大学了,听说将来要出国,这要嫁一个外国人,将来还不送老头一个航空母舰啊。什么叫享福啊,这才叫享福。我敢说,将来我的儿女长大后,我女儿肯定比儿子更疼我,我现在看见我儿子就生气!”

“哎呀,五哥啊,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您有儿子了,当然可以这么说了。”

“要不我把儿子过继给你,你要不?”我笑着说。

“您别逗我了。”

我和四坝头始终没有说服王家贤。他还是偷偷地跑去找名声大噪的周玉郎了。

“师傅,帮我看看,这辈子还能有儿子不?”五十多岁的王家贤虔诚地向二十多岁的周玉郎请教。

周玉郎眯着眼说:“从你的八字来看,应该有儿子。”

“当真?”王家贤眼睛一亮。

“不过……”

“不过什么?”王家贤紧张了。

“不过……你和你爱人的八字相克啊!”

“啊?”

“嗯。你是火命,你爱人是水命,水克火,火为阳,水为阴,阳气不足,当然生不出儿子。”

曾经聪明绝顶的“江相派”阿宝此刻竟然犯嘀咕了:“师傅详细说说。”

“你有没有觉得,凡是在关键时刻,你和你爱人的意见总是不太一致,比如你说往东,她偏偏说往西……”

还没等周玉郎说完,王家贤就亢奋了:“对对对!您说得太对了。”

“嗯。她挡了你的财路、官运,就连儿子也耽误了。”

王家贤细细思考,果真是这么回事,以往我想做什么,她总是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结果一辈子什么都没干成。

“师父说得太对了,那我该怎么办呢?”

“离婚!”

“离婚?”王家贤一阵冒汗,都过了几十年了,离婚这个事想都没想过。

“嗯,我告诉你娶个什么样的媳妇最合适,你应该娶个属老鼠的媳妇,这样你俩八字就合了,肯定能生儿子!”

回家的路上,王家贤细细揣摩周玉郎的这些话:这个人也太敢说了,一口断定我和我老婆不合,一口咬定必须离婚,没有点真本事,他敢这么说?

王家贤神思迷离地思考了一个星期,终于向老婆摊牌了:“咱们……要不……离婚吧!”

“什么?”王家贤的老婆张英枝都听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不如离婚,我也是为家门香火着想……”

张英枝震怒了:“就因为生不出儿子,你就和我离婚?你还要不要你这张老脸了?当年你从大狱里出来,谁肯嫁给你?你对我死缠烂打,说要疼我一辈子,我他妈心疼你那副德行才嫁给你,现在你跟我离婚,你他妈还是人吗?大女儿马上就要出嫁了,你还要不要脸了?”

王家贤也怒了:“对!我蹲过监狱,我是个犯人!我就该死!我活着就他妈是个笑话!你嫁给我又怎样?这些年我一直低三下四,在你家人面前我一直抬不起头,你看看每次去你家你爸爸那副嘴脸,好像我娶了你,是你们全家人对我的恩惠,我必须一辈子像狗一样才对得起你家里人。我是有污点,但也不能压我一辈子啊!什么事都管着我,什么事都不让我干,1982年的时候,我说做香肠买卖,你一口否决了,前年,我说做服装生意,你又否决了,我一辈子就只能做个教书先生吗?”

张英枝的眼泪来了:“你说这话有良心吗?当初为了恢复你的教师资格,我爸爸跑断了腿,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把你弄进学校,咱过日子就图个平平安安,你现在是副校长,还是市里的优秀教师,放着清闲的日子不过,你非要下海,你这不是作死是干什么?”

“谁说经商就是作死了?老子当年混社会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行了行了,可别提你当年了。兄弟七个,四个造反,你算其中一个,造反就造反吧,中间还尿了,又跑去告密……”

“我打你个狗日的!”王家贤举起巴掌。

“你打!”张英枝把脸凑过去。

王家贤始终没敢打,最后垂头丧气地说:“离婚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英枝泪流满面,把头一扬:“谁不离谁不是人!”

“糊涂啊,老七,你糊涂啊!”当我和四坝头得知消息后,气得直跺脚。

“二位哥哥也不必劝我了,我意已决!”

“你决个屁啊!就凭那个瞎子几句话,你就离婚?我看你是疯了!”我们兄弟几个当时还不知道周玉郎是假扮瞎子。

“也不全是。这些年,我受够了。咱是坐过大狱,可也不能一辈子抬不起头啊。”王家贤愤愤地说。

“你甭找借口。你就是上了那个瞎子的当了!”

“人家说得头头是道。人家不是骗子,跟咱们不一样!”王家贤不服地说。

“好。咱们不管他是不是骗子。祖爷的话你总得听吧,祖爷的《阴阳指迷录》你也看过吧,那里面分析得多透彻啊,命算不算均可,你想生儿子,你就多行善,多积德,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帮你,明天咱们就去庙里烧烧。”

“人家都说了,必须离婚才行,我们八字相克。”

“天哪!你是中邪了还是怎么了?你还是咱老七吗?咱们打了一辈子鸟,如今你却被鸟啄了眼。”

“四哥五哥,你们想想,人家要是没真本事,敢直接让我离婚吗?咱们当年对狍子可不敢讲这样的话!”

我皱了皱眉头说:“咱们当年不说这样的话,是因为祖爷有言在先,‘宁拆十座桥,不破一门亲’。他感觉这是作孽,所以不让咱们这么做。”

“人家为什么就敢说?”

“他敢说,因为他是瞎子,谁会跟一个残疾人计较?你告诉我,他要了你多少钱?”

“不瞒二位哥哥,人家是一分钱都没要。人家说什么时候应验了,什么时候再要钱。他敢这么说,肯定有底,否则就不怕我一旦离了婚,再结婚,如果还是生女儿,我不去找他麻烦?”

我和四坝头也震惊了。是啊,这个事可非同小可,这瞎子也太他妈敢说了,他就不怕万一事情不成别人去找他玩命?就连他师父,大名鼎鼎的龙凤也从不建议人离婚,只有两人实在过不下去了,都感觉要离婚时,才会帮人找下一个对象。

“不对,不对。”我脑子一阵急转,“我怎么觉得周瞎子哪里好像不对劲呢……”

四坝头也点点头:“嗯,我也觉得不太对。别人算命,都是闷声发财,从来不敢张扬,他自从立了门户后,迫不及待地将名声打响,这和一般的算命先生不一样。”

“此人的底细你知道吗?”我问王家贤。

“我往哪知道去啊。不是说从北方流浪过来的嘛!”

“具体哪里?”

“不知道。反正我想试一试。”

“真离婚啊?”

“离!她说了,谁不离谁不是人!”

“哎呀!又来了!没法管你!”

这就这样,七坝头莫名其妙地离婚了,净身出户,哥儿几个给他凑了点钱,租了个房子住。好在副校长的职位他还干着,每月有200块钱收入,日子还能过。

接下来就是找属鼠的女人了。1984年的属鼠,但肯定不行,还是幼女;1972年的属鼠,也不行,还未成年;1960年的属鼠,二十八九岁,但基本都是结了婚没几年的,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离婚的;1948年的属鼠,但已年过四十,是否愿意再生育还不好说。选来选去,还得从60后下手。

50多岁的人,找20多岁的老婆,那个年代还属于奇闻。但钻了牛角尖的七坝头铁了心要这么干。

“师傅啊,您看这个女子我从哪个方向找啊?缘分不是分方向吗,东南西北,我得有个方向啊。”王家贤问周玉郎。

“嗯。你很有魄力,你是个成大事的人,可惜这些年被你老婆绊了脚,如果你早遇到我,你早就发了!”

“唉,这也是命啊。”

“不错。这就是命。我算你这第二个老婆,应该来自南方,皮肤白白的,很有气质,还是个富婆,明年春天,就能出现。”

“真的?有气质的富婆?”

“嗯!这就是你的命!你发达的日子来了!”

“这个人多大岁数啊?”

“30岁以下。老少配!”

王家贤喜得一阵燥热:“师傅,这个事要能成,您就是我的大恩人!我一辈子供养你!”

“你客气了!咱算命的不就是为人造福嘛!”

“师傅真慈悲。”

一个月后,那个曾经找过周玉郎算婚姻的少妇又回来了。少妇叫万素欣。

“师傅,您给我的那个符,我已经烧了。”万素欣说。

“嗯,这段时间夫妻感情怎么样?”

“不好。十分不好。我们俩在南方有一个皮鞋厂,这几年赚了些钱,他变了,花心了,找了个女学生,还生了孩子。我一直认为他就是玩玩,没想到他弄出个孩子。我真想去法院告他,告他个重婚罪!”

“别!别!放别人一马就是放自己一马。”

万素欣愁容满面:“唉,也怪我。自己不争气……”

周玉郎迅速捕捉到这句话的内涵,忙插嘴说:“我那天算你的八字,觉得你的子女宫不是特别旺,孩子来得迟啊!”

“师傅说得很对!我们结婚七年了,也怪了,我始终怀不了孕。他想要孩子,就出轨了!师傅能不能算算,看看我到底能不能生孩子?我去医院查了查,医生说没啥问题,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周玉郎马上做掐指状,沉思了半天说:“你这个命啊,八字中的子女星被克制住了,叫子女入墓,必须把墓冲开,才能有孩子!”

“入墓?冲开?”

“对。就像有些男人有病,必须用女人来冲喜,这样的事,你听说过吧?”

“听说过。”

“道理一样。你丈夫的八字和你的八字正好不合,他冲不开。这样下去,一辈子也生不出孩子,感情也会越来越差!”

万素欣越听越紧张:“那……看来我必须离婚了?”

“我不是说过吗?如果你非要死缠下去,凶多吉少,你想想,你丈夫和别人都有孩子了,那个女的肯定会逼着他离婚,你要是死活不离,把你丈夫逼急了,万一他给你下点毒药,这不麻烦了嘛!”

“他……他应该不会吧……”万素欣疑惑地说。

“人心隔肚皮,做事最难测。赌博生贼道,奸情出人命。”

万素欣听得心怦怦直跳。

“师傅的意思是我要尽快和他离婚?”

“尽快!现在你主动离婚,他一高兴,你还可以多分点财产。财乃养命之源,女人有财,郎君自来。”

“我明白了!”万素欣说完,从兜里掏出一百元纸币,“多谢师傅指点!这钱……”

“别!别!别!你这是骂我!”

“师傅您这是……”

“我一个算命的,就是靠这点本事为人消灾解难,我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上次你给了我一百,我到现在心里都过意不去,等什么时候你彻底离婚了,又找到如意郎君了,请我喝顿喜酒就行啦。”

万素欣感动得无以言表:“师傅……师傅……您真是菩萨心肠!”

“我他妈不离婚!”万素欣的老公姜智高大吼。

“你凭什么不离婚?你和别人都生孩子了,你还让我留在你身边干什么?”万素欣大嚎。

“你不是也有个情人吗?是你先出轨的好不好?”姜智高反唇相讥。

“我那叫公关。当初咱们到深圳时,无依无靠,要不是我和工商、税务、银行的人搭上线,咱们能白手起家?”

“公关?攻到床上去了?”

“我们什么也没干,只是在宾馆里喝茶!”

“傻逼都不信!”姜智高大骂。

“你靠着老婆的姿色起家你还有脸了?你忘了你当初露宿街头的乞丐相了?”万素欣也急了。

“妈的!那还不是因为把家里老爹存折里的钱都掏出来做买卖了?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家?你还知道家?你住宾馆的时间可比在家里待的时间长多了!”

“我操!我那还不是为了生意!我每天谈客户,每天喝酒,都要喝死了!我要不拼,你哪来的大把的票子花?看看,你这身行头,上面800块,裤子400块,你别他妈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别废话了,离了吧,离了各自都清闲。财产我要一半!”

姜智高一愣:“弄了半天,你是想分我的财产啊?”

“你的财产?你的财产?老娘拿身子换来的好不好!”

“终于承认了!我早就怀疑你和税务的张三炮有一腿!”

“我要我那份儿。从法律上讲也说得通。”

“法律?你要跟我上法院?”

万素欣一笑:“那就看你了。”

“我他妈宰了你!”

万素欣心底一凉,冷冷地说:“看来真没说错。”

“什么没说错?”

“没什么!我走了!你等着接法院传票吧!”万素欣摔门而去。

“你给我回来!回来!操你妈的!”姜智高一脚把桌子踹翻,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五行生克与反克

万素欣又来到了周玉郎家里。

“师傅,您说得没错。他还真能干出混蛋事来,他说要宰了我!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夫妻一旦反目,简直比仇人还仇人!”

“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呀,就是把感情看得太重了。你是个善良的人,只不过找错了对象。”

“师傅说得是。当初我嫁给他,是看他……看他长得好看,又能说会道,他爸爸是石油老工人,他也是正式工,家庭条件都不错,没想到如今他是这副嘴脸。他要是死活不离,那怎么办啊?”

周玉郎一乐:“你怎么把自己搞糊涂了呢?你忘了吗,他有把柄抓在你手里啊,他敢不离吗?”

万素欣一愣,随即醒悟:“哦……对对,他和别人生孩子了,我可以威胁他,他如果不同意离婚,我就去法院告他!”

“对!但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凡事别做绝了,你别激怒了他,既给他话听,让他明白这个利害关系,又不能逼得太紧,你可以说先分开一段时间试试,实在不行再复婚。至于财产,让他看着给,以退为进,你表现软弱,他反而会起怜悯心。”

万素欣一听,深深点头:“师傅,真是让您费心了。”

“唉。我也是没办法。如果不是看你天性善良,我才不会帮人出主意离婚呢,俺们这行,有行规,不能拆人家庭,除非是双方都同意离婚。罪过啊,罪过啊。”

“师傅辛苦了。师傅您这是在帮我,是在做善事。”

“你能这样想,我宽慰很多。还有,你可不能透露我在背后给你出主意,否则,你老公还不来找我算账啊!”

“师傅你放心。我绝不说。”

又过了一个月,万素欣再次来访。

“师傅,我离婚了。彻底干净了!”万素欣一脸笑容。

“呵呵。这就对了,幸福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

“嗯嗯。我按照师傅指点的办法跟他推心置腹地谈了谈,我说我什么也不要了,我只要一份清净,我想一个人生活。他听后反而流泪了,他说他对不起我,希望我好好想想再作决定。我说我想了很久了,而且我说我生不出孩子,真的对不起他。他说他永远爱我,最后甩给我30万,还说以后希望我还能回到他身边。”

说到这儿,万素欣哽咽了,她突然泛起一丝伤感,多年前夫妻恩爱的画面开始在脑海回旋:“唉……人生无常啊。”

周玉郎用他那不瞎的眼睛瞥到了这一幕,忙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递了过去。

万素欣接了过来,擦了擦泪水,忽然觉得不对劲:“师傅,您怎么知道我哭了?”

周玉郎马上觉得自己刚才太鲁莽了,脑子急速运转,呵呵一笑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不要对外人讲。”

“什么事这么神秘?”

“我这个人啊,从小有个特殊的本事,就是开天目。”

“开天目?”

“对!难道你没听说过有好多练习气功的人都开了天目吗?”

“这个倒是听说过,但从没见过。”

周玉郎有效地利用了八十年代的社会传闻,那时中国正盛行气功热,什么开天目,什么隔板猜物,什么神仙一把抓,什么麒麟显圣,什么耳朵能识字,什么意念致动,就连港台的一些电影都加入了这些素材,《赌神》《赌侠》里都能找到大陆特异功能大师的影子。

“我五岁的时候,突然能看到周围游荡的鬼魂,当然不是用肉眼看,我眼瞎,但凭借心中的天目,总是能看到一些现实和虚幻的东西,这些事我对任何人都没讲过。”周玉郎补充说。

“啊?师傅还有这本事?”

周玉郎点点头:“这是一种痛苦,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说可怕不可怕。”

“嗯嗯。我看报纸上说,说开天目的人,能看透人的五脏六腑,能给人看病,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那……那师傅能不能看看我,看看我身体有啥毛病?尤其是看看关于生孩子的问题。”

周玉郎仰起脖子,转了转脑袋,说:“我一般不透露这个本事。也就是你,你是个善人,帮帮你吧。”

“多谢师傅。”万素欣站起身来,“我……我需要脱掉外衣吗?”

周玉郎一皱眉,厉声道:“脱衣服干什么!开天目的人隔着墙都能看透!让人脱衣服那是耍流氓!”

万素欣笑着说:“看您说的,太严重了也。那我怎么配合您?”

“你站好了别动就行。”

周玉郎的眼睛翻来翻去,用余光将万素欣上下打量,心中暗道:好身材,好奶子,好风骚。

“你肺有毛病。”看了一会儿,周玉郎说。

“对!去年还得了急性肺炎。”

“嗯,另外,消化系统似乎也不太好……”

“真准,我胃口不好。师傅看看我的生殖系统,孩子,关键是孩子。”

“别急。嗯……你的子宫非常好,厚实,饱满,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周玉郎努力翻了翻眼皮说。

“什么?”

“你坐下吧。听我慢慢给你讲。”

万素欣赶忙坐在凳子上。

“还记得我给你算八字时,告诉你子女星入墓吧。”

“记得,记得。”

周玉郎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踌躇相:“你这个身体特征……正好吻合了八字的特征……”

“什么意思?师傅明说吧。”万素欣焦急地等待着。

“呵呵……这个……有些话……我……我是个学道之人,我不便开口……”

“师傅啊,您是活菩萨,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的事您都知道,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师傅直言吧。”

周玉郎脸一红,好似腼腆书生被调情,咬了咬嘴唇说:“你那个……你那个地方有点窄……难怪八字显示,必须要冲一冲,否则生不出孩子。”

万素欣的脸腾地一下也红了,但她毕竟是生意场上混的人,调整一番后,自然地说:“师傅你说得对。其实咱们都是过来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周玉郎赶忙说:“别别,你是过来人,我还没过去呢。”

万素欣一阵尴尬:“对不起师傅,我不知道您还没结婚。呵呵。像您这样的大师,我认为早就结婚了。”

“没关系,没关系,不知者不怪。不知者不怪。”

“那……我接着说。我那个地方确实很紧,我当着您的面,您是师傅,我也就不害羞了,我和我老公一起生活了七年,他每次……每次之后,都说我像处女……”

周玉郎听得周身火热,赶忙盘起二郎腿,右腿叠在左腿上,以掩盖胯下的玄机。而后说:“点到为止,点到为止。你明白了就行了。咱不谈这话题了。”

万素欣笑着说:“没想到师傅这么腼腆。”

“呵呵,儿女情长的事情我不懂,不懂。”

万素欣再次打量这个二十多岁的算命小生,忽然眼前一亮,这个人五官端正,眉黛含情,如果不是个瞎子,也真是一表人才,可惜,可惜。

“对了,师傅,如今我离婚了,您看我再找个什么样的男的比较合适?”

“嗯。”周玉郎点点头,“恕我直言,你这个命啊,是个老夫配少妻的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得找个比你年龄大的,才可以。”

“大的?大多少?”

“差不多两旬。”

万素欣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20岁?大20岁?我是找爹啊,还是找老公啊?”

周玉郎没说话。

万素欣觉得自己失态了,忙收敛了一下:“师傅,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了!”周玉郎严肃地说,“这就是命。我既然看到了,就必须如实告诉你,否则我净拣着好听的说,那就不是算命了,那是信口胡言,对你有什么好处?”

万素欣冷汗直冒:“我的天呐,找50多岁的老头,我这是什么命啊,我的命就这么苦吗?”

“何为苦?何为乐?能找到爱你一生的人,就是幸福。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古代的大户,哪个不是四五十了还在纳妾,生活得不照样挺好?”

“天呐,我就没别的出路了吗?”

“这就是出路。人生七十古来稀,你想想二十年后,你都五十了,儿女也长大了,你这一生也就差不多了,能够和一个人幸福地过二十年,这不就是天伦之乐吗?”

“唉。头疼死了。我这命咋这样啊!”

“你还别不乐意,你想找,还不一定能找到呢。你想想五十多岁的人,基本都是儿女成行了,想找一个离婚的,还不太容易呢。”

“那我这辈子宁可不找了!”

“傻话。你一个女的,膝下无儿无女,将来怎么办,纵使你有再多的钱又有何用?还是要找一个,生个孩子,将来也好养老。”

“哎呀,头痛死了。”

周玉郎一笑:“你还别头疼,更重要的事还没说呢。”

“还有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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