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大师3

第一章 全面揭秘四大算命秘 ——阿宝、英耀、军马、扎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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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暗语,指上海。

“園子没围墙”,拆字法,将“園”字的外围方框去掉,只剩“袁”字。

“花儿头上不插秧”,拆字法,将“花”字头上的草字头去掉,只留“化”字。

“甲午旬里犯亡神”,算命专用术语,八字算命里有“亡神”一说,具体是指,将六十组干支分成六旬,如下:

甲子旬: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戌亥空)

甲寅旬:甲寅、乙卯、丙辰、丁巳、戊午、己未、庚申、辛酉、壬戌、癸亥(子丑空)

甲辰旬:甲辰、乙巳、丙午、丁未、戊申、己酉、庚戌、辛亥、壬子、癸丑(寅卯空)

甲午旬:甲午、乙未、丙申、丁酉、戊戌、己亥、庚子、辛丑、壬寅、癸卯(辰巳空)

甲申旬:甲申、乙酉、丙戌、丁亥、戊子、己丑、庚寅、辛卯、壬辰、癸巳(午未空)

甲戌旬:甲戌、乙亥、丙子、丁丑、戊寅、己卯、庚辰、辛巳、壬午、癸未(申酉空)

每一旬都是用十个天干去配十二个地支,所以每一旬都有两个地支配不到,也就是天干用完了,还剩两个地支没有配对,比如第一旬,从甲子配到癸酉,天干用尽,而地支还剩戌和亥,这两个没有天干相配的地支,就是亡神。迷信论认为,凡人八字带“亡神”则一生多败少成,漂泊无依。

了解了这个原理之后,“甲午旬里犯亡神”这句话的意思就知道了,甲午旬,亡神是“辰巳”两个地支。在十二月份中,辰代表三月,巳代表四月,三乘以四等于十二。至此,地点才能破解:上海市袁化路12号。

信函确定之后,祖爷叫来六坝头。

“六子,你去北派送信,另外派两个身手好、可靠的兄弟,去西派和北派,确保万无一失。”

“祖爷,我……”

“放心,云采薇的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可分心。把信函安全地送到钱跃霖手里是首要任务!渡过长江后,还有一大段路要走,过了河南再发暗号,钱跃霖的老窝现在在邯郸,一定要注意安全!”

“是!祖爷!”小六子转身欲走。

“等等。”祖爷喊了一句,“如果路上太困难,把信烧了,安全回来!”

“是!”

小六子走后第二天,钟大通差人过来,要求祖爷去一趟“通字堂”。

祖爷赶忙收拾一番,悄悄赶过去。

“一行啊,事情比预想的复杂。”钟大通见到祖爷后说。

“钟五爷费心了。”祖爷说。

“警察局说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方济宇是共产党的地下党。人证物证俱在,他这次恐怕是出不来了。至于云采薇,也有人举报她协助方济宇私通共匪,而且,警察局那边的人似乎要把祸水引到你身上……”

祖爷点点头说:“是谁要把方家置于死地?”

“方家的六姨太。”

“方济宇的六姨太?”祖爷万分惊讶。

“嗯。祸起萧墙啊……方济宇哪里都好,就是为人太过好色,一口气娶了七个姨太太,他哪知道,这个六姨太是军统的线人,将方家里里外外摸了个清清楚楚。”

“军统早就盯上了方济宇?”祖爷问。

“这个谁知道啊!军统的爪牙遍布各处,说不定我的堂口里就有。这个六姨太之前是女子职业学校的教员,真实身份是军统保密科的特派员,听说这一次女子职业学校的一些老师也被抓了。”

“那……刚才五爷说要把祸水引到我身上?”

“蔡队长的主意。对了,你是怎么得罪他的?”

祖爷一笑,将他和蔡学忠的几次过节说了出来。

钟大通听后也笑了:“阎王好打发,小鬼却难缠。但好在贤弟你名望太大,他们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找你麻烦。”

“那云采薇能否……”

“贤弟放心,这么多年贤弟都没找过我办事,如今突然造访就为此事,说明这个云采薇对贤弟非常重要。不过……不过愚兄想要贤弟一句真话,你和云采薇到底什么关系?上次贤弟说她是你手下那个叫小六子的兄弟的姐姐,可是据我所知,云采薇只有一个弟弟,远在燕赵,是个农民……”

祖爷大脑急速运转,不知该不该道出实情,忖思良久,祖爷把心一横说:“五爷,小弟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云采薇是九爷的义女,九爷曾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他的义女落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九爷?哪个九爷?”钟大通问。

“就是十几年前名震江淮的那个九爷。”

“王亚樵!”钟大通大叫一声。

“但五爷放心,这个姑娘和‘斧头帮’没关系,早年王亚樵怕她牵连进江湖恩怨,就把她寄养在别人家……”

“我想起来了。”钟大通一拍额头说,“王亚樵当年的确收过一个义女,马戏团的一个演员,后来再无下落,原来就是现在的云采薇。”

“正是。”

“这个事还有谁知道?”钟大通问。

“没人知道。”

“嗯。”钟大通点点头说,“我对警察局那边说,云采薇是我私下的姘头,为了还你老弟这个人情,我的老脸都不要了,一盆脏水泼在自己身上了,呵呵。”

“五爷大恩,小弟永生不忘!”

“呵呵,言重了!不过……云采薇如果能出来,贤弟需答应我三件事。”

“哪三件?”

“不能走,不能死,不能疯。”

祖爷不解:“请五爷明示!”

“要救云采薇,我必须亲自当保人,所以云采薇一旦出来,绝对不能出意外,如果她离开了上海,警察局就会说这是畏罪潜逃;如果死了,就是畏罪自杀;如果疯了,就是装疯卖傻。所以,不能走,不能死,不能疯,否则的话,我这个保人也难辞其咎。”

祖爷频频点头:“五爷放心,不会出现这些状况。”

“还有,如果后续真的铁证如山,证明云采薇就是共党,那不但我保不了她,我自己恐怕也得在上海滩抬屁股走人。到时候,贤弟可不要怪罪。”

“哪里,哪里。五爷能够做到这样,已是恩重如山了。”

“江湖人,江湖事,咱们做事讲究一个义字。云采薇如果真能出来,你可要好生看管,千万不能出意外!另外,我劝小弟也不要和什么党啊派的走太近,国民党也罢,共产党也罢,咱们都是草莽之人,惹不起的。”

“小弟明白!”祖爷听得浑身冒冷汗。

一周后,云采薇出来了。钟大通故意吩咐人开车来接,并设宴洗尘,以证明这是自己的姘头。

周围的人纷纷议论:“这个骚狐狸,勾搭男人没够,方老板刚进去,又勾搭上了钟大通,谁娶她,谁倒霉,克夫的骚狐狸!”

夜里,祖爷悄悄把云采薇接回堂口。

“云小姐受惊了。”祖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破。

云采薇听后连连谢恩:“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原来先生是我义父的兄弟。”

“嘘——”祖爷示意她小点声,“这个事,你知,我知,小六子知,再也不要对任何人讲。”

“那我应该管先生叫叔叔。”云采薇说。

“千万不能这么叫,会露出马脚。另外,云小姐要听我安排,否则,如果一旦出现问题,钟五爷也会受牵连。”

“先生放心,我绝不是地下党。六姨太要陷害我,我知道。”

“为何?”

“她把我家先生送进牢房之后,必须将我们几个姨太太连同老夫人也送进去,这样才能彻底干净。”

“有道理。”

“另外,她私通警察队蔡学忠的事,被我发现了,我曾提醒过我家先生,所以六姨太最想弄死的人就是我。”

祖爷说:“不是私通。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这是里应外合,把方老板搞垮。”

“先生,这回真的要拜托你好好给算算了,算算我家先生和老夫人还有其他几个姨太太能否平安出来?他们的八字我都知道,我告诉您……”

祖爷心中一阵苦笑:人到走投无路时才会算命,算命就祈盼算出好的结果,可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好的结果?

望着云采薇,祖爷不知该说什么,眼前这个女的还不知“江相派”的重重内幕,就像无数老百姓一样,他们把算命先生奉为神灵,希望神灵能指点一二。对待云采薇,如果用“英耀”之法,冠冕堂皇地说一通,暂时能打发,可一旦让她燃起生的希望,最后打击更大;如果实话实说,云采薇恐怕此时就会崩溃,万一一不留神寻了短见,对钟五爷那边就没法交代。

江湖秘本《军马篇》的来龙去脉

万般无奈的祖爷又想起了《军马篇》,进而与之有关的“江相派”老祖宗们的恩恩怨怨也开始在脑海里回旋。

“江相派”四大秘本:《阿宝篇》《英耀篇》《扎飞篇》《军马篇》。

《阿宝篇》是算命骗子们的基础教材,也是整个“江相派”的精神纲领。它以“贪者必贫,君子以为大戒。做阿宝,咎不在相,而在一”开宗明义,意在为“江相派”的行骗找到道统依据。这就一次性洗刷了阿宝们的廉耻羞愧心:这不是行骗,是惩罚那些人性中的贪、嗔、痴,让那些不撞南墙不回头、不上当不知悔改的人自食恶果。

进而又以“贪官者,民贼也;奸商者,民蛀也;豪强者,民之虎狼也。做阿宝,顺天之罚也!”进一步激起阿宝们的行骗欲望。将贪官、奸商、豪强三大群体列为主要行骗对象,这便轻轻松松地取得了巨大的民众基础,阿宝们也借此堂而皇之地披上了“替天行道”的外衣。人们自古最恨三种人——贪官、奸商、豪强,恨得咬牙切齿又无能为力,“江相派”的出现开启了锄强扶弱的新法门,所以当初洪门五祖创立“江相派”时,一呼百应,各种术士蜂拥而至,“江相派”一下子聚集了当时民间所有的精英人才。

奠定了理论基础和群众基础,阿宝队伍自身的建设便显得尤为重要,所以《阿宝篇》又以“做阿宝,博观而约取,慎始而更慎终”为戒言,要求阿宝们始终保持高度警戒的精神状态,“博观而约取”更要求阿宝们贪心不能太重,行骗讲究审时度势、细水长流,杀鸡取卵、雁过拔毛的做法最终会导致自身灭亡。

进而又对阿宝们约法三章:骗恶不骗善,骗财不骗色,不离人骨肉。告诫阿宝们缺德的事干不得,会遭天谴。

整个《阿宝篇》正气凛然,言语犀利而又井井有条,却偏偏忽略了两个关键因素。

第一,自身的人性。阿宝们也是人,和普通人一样有贪婪有欲望,正义的言辞说得慷慨激昂,事儿做起来却变了模样。见了银子就眼冒绿光,见了美人就气血上扬,什么“博观约取”,什么“慎之又慎”,什么“骗财不骗色”,早已抛之九霄云外。历史上“江相派”几次大的动荡,都是自身队伍出了问题,甚至险遭灭门之灾。

嘉庆三年(公元1798年),“木子莲”十二世祖章献之因破坏了祖宗规矩,导致“木子莲”内部自相残杀,险些全军覆灭。

章献之,江苏嘉定人,12岁加入“江相派”,32岁掌握“木子莲”大权,其人聪明绝顶,但太过贪恋女色。

当时钱塘有名的大财主钱大豪因母亲去世,请章献之为母亲做法事超度,章献之深知钱大豪家资殷盛,便开出了300两纹银的天价。钱大豪一口应诺,且又附上300匹丝绸,可谓出手阔绰、仁至义尽。

章献之本应见好就收,不料他却看上了钱大豪的夫人柳梦瑶,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无论长相、学识还是家资都比不上钱大豪,要想把这个美妇人弄到手,只有“出杀”了。被美色迷了心智的章献之心生毒计,法事做完之后,他悄悄地对钱大豪和柳梦瑶说:“高堂入墓,家中三年阴气笼罩,恕我直言,我观钱老爷和夫人印堂发黑,月内恐有灾祸,望多多提防。”

不久,钱大豪与柳梦瑶去云台寺还愿,回来的路上遭贼人堵截。此时“正巧”章献之带着徒弟路过,拼死救下了柳梦瑶,而钱大豪却被山贼捅了一刀,直入心脏,当场毙命。

惊魂未定的柳梦瑶在章献之的护送下回到家里,一番痛哭后将钱大豪安葬。章献之帮着忙里忙外,并免费做了法事。事后,劫后余生、愈加迷信的柳梦瑶频频问命,章献之借机大施英耀、扎飞之法,久而久之,柳梦瑶便将身心全部托付给章献之。

章献之自认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不料祸起萧墙。“木子莲”二把手、一个叫张青云的人看不过去了,他本来就因为争夺掌门人的事对章献之心存忌恨,此刻正好借机发挥,便将实情悄悄告诉了柳梦瑶。

柳梦瑶听后恍然大悟,细数这半年来发生的种种变故,才知道为什么所有事都如此巧合,原来所有的算命预言都能应验是章献之捣的鬼。

张青云说:“夫人,章献之残害忠良,人性泯灭,请夫人助我一臂之力,将此人铲除。”

柳梦瑶说:“我当如何相助?”

张青云说:“章献之为人谨慎多疑,昼夜安排护卫巡守,在家里下手恐怕难以得逞。夫人可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邀请他去钱塘江边赏月,我安排兄弟们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届时里应外合,彻底剿灭这厮。”

柳梦瑶听后默默点头。

八月十五夜,在柳梦瑶的怂恿下,章献之带着柳梦瑶及几十个阿宝出来赏月,张青云联合其他坝头在窝里造反了,清除了章献之的死党后,张青云带着兄弟们杀到江边。

两伙人对垒,张青云站在阵前痛斥章献之的骄奢淫逸、逆行倒施。随后大喊一声“清理门户!”挥舞着大刀冲了过来,两拨人瞬间陷入生死搏斗。

章献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跑了出来,一个人奔了二十里路,终因失血过多在一片林中停了下来,捂着胸口的刀伤,气喘不定。

突然,身后响起脚踩落叶的唰唰声,章献之猛地回转头:“啊!是你?”

柳梦瑶走了过来。

章献之想站起来跑,但已体力不支,胸口的血汩汩往外冒,他惊恐地把刀横在身前,大叫:“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柳梦瑶一笑:“老爷,您怎么了?”

章献之把眼一闭,将刀扔掉,绝望地说:“是我杀了你丈夫,我认了,你杀了我吧。”

柳梦瑶俯身蹲在章献之跟前,将章献之的头揽入怀抱:“老爷,您受惊了。我不会离开你。”

章献之一阵眩晕:“你……”

“老爷且听我说,我本良家女子,16岁被钱大豪强娶霸占,我早有离他之心,怎奈身单力薄,不敢造次。幸得老爷出现,帮了奴家。你们帮派的事,奴家不管,但奴家对老爷却始终心存感恩,如今老爷脱离了帮派,也是好事,你我夫妻二人不妨远走高飞,过那清闲日子。”

章献之热泪盈眶:“夫人啊,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柳梦瑶含情脉脉地说。

“夫人……”章献之将头深深埋入柳梦瑶怀中。

就这样,两人隐姓埋名开始了新生活。第二年,柳梦瑶产下一个男婴。章献之喜笑颜开,重拾生活信心。

某夜,章献之开怀畅饮,感慨万分:“夫人啊,今生遇到你,是我的福分。我意欲重出江湖,再战江河。就凭我的本事,不出三五年,定能拉起一帮人,成为一帮之主!届时夫人就是压寨夫人,我们的儿子就是少帮主!咱们骗尽天下钱财,享尽荣华富贵!”

“老爷好志向!奴家佩服,佩服!”

不知不觉中,章献之感觉眼前模糊起来:“夫人……我醉了……”说完,头一栽,倒了下去。

等章献之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

他有些发蒙,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叫:“夫人?夫人?”

柳梦瑶走了过来。

“夫人?这是怎么回事?”章献之不解。

“章献之!”柳梦瑶一声怒吼,眼泪滚滚而出,“你也有今天!”

章献之一愣:“夫人什么意思?”

“呵呵。”柳梦瑶凄凉地一笑,“你害死我夫君,抢占我家田财,霸占我的身子,这些仇,终于可以报了!”

章献之大惊:“夫人曾经不是说感激我吗?这些事不都过去了吗?如果夫人这么恨我,当初为什么不在林中杀死我?”

“呵呵呵呵。当初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你只求一死,我若杀了你,正合了你的心意。那时杀你,你体味不到任何痛苦,那不是杀你,是帮你解脱。如今你儿子也有了,生活安乐,整个人死灰复燃,野心勃勃,此时要你一死,你才会害怕!因为你现在不想死!”柳梦瑶恶狠狠地说。

“你骗我?”

“说到骗,你才是行家。”

章献之浑身发抖:“夫人……夫人且听我说,我当初虽骗了你,但我真心喜欢你,如今我们孩子也有了,看在孩子的情面上,夫人饶我!”

“饶你?哼哼。我先给你讲个故事,据说当年元朝血腥统治我们汉人时,鞑子们优先享有我们汉人女孩的初夜权,每当有汉人女子要出嫁,他们就会强行玷污,无奈的汉人为了保住自己的血统纯正,会亲手掐死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我就像那被逼无奈的汉人女子,十月隐忍生下你的种儿,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说完,柳梦瑶拿起襁褓中的孩子,面无表情地举到章献之面前:“你看清楚了!”

“不要啊!不要啊!”章献之挣扎着大喊。

柳梦瑶冷冷地注视着章献之,手上用力,咯吱一声,孩子没有了气息。

“啊!你这个毒妇!毒妇!我的儿啊!”章献之泪水滚滚而出。

“毒?”柳梦瑶默默地滴着泪,“我毒得过你吗?我夫君乐善好施,一家人安居乐业,一转眼却被你搞得家破人亡,现在你也该品品这个滋味了!”

“毒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对。你马上就要做鬼了。但我不会让你做个全尸鬼,我要让你的灵魂在阴间都不能聚合,我要把你变成一片一片的碎肉。你这偌大的身躯,下辈子也只能分解成蚊子、苍蝇、茅坑中的蛆。”

说完,柳梦瑶拿起了一把剪子。

章献之的心提到嗓子眼:“别!别!夫人!你放我一马!你放我一马!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发发善心,你是活菩萨,你放我一马!留我一条狗命!”

“哈哈哈哈。”柳梦瑶大笑,“对!对!要的就是这个感觉。你怕了,你终于怕了。”

“我怕了!我怕了!我就是条狗,求夫人放过我。”

“别怕,别怕。我会轻轻地剪,从你的脚趾剪起……”

在章献之的声声哀号中,柳梦瑶将他剪成了碎片。

为人莫做风流事,最毒莫过妇人心。章献之的事给“江相派”深深上了一课,自此“江相派”的人再也不敢随意勾引女色。

除了人性之外,《阿宝篇》里忽略了更为重要的一条:因果定律。

《阿宝篇》通篇宣扬“替天行道”,说白了就是“以恶制恶”,别人坏,我们更坏,我们骗尽坏人的钱财,这叫“替天行道”。可阿宝们却没料到,以恶制恶只会使得恶上加恶。

“江相派”骗了贪官,贪官花了钱财,便会更加疯狂地搜刮民脂民膏,想尽一切办法补回来;“江相派”骗了奸商,奸商同样会更加奸猾坑人钱财;豪强也是一样,凡是花出去的钱,都要通过各种手段统统搞回来,花钱就是为了更好地赚钱。在利益的传送中,老百姓是最终买单的人。因果的链条上,“江相派”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阿宝篇》里忽略掉的或者说不敢正视的因果报应为“江相派”埋下巨大祸根,并注定它终究在罪恶累累中走向灭亡。

《英耀篇》和《扎飞篇》,则是技术法门。在《阿宝篇》虚构的“替天行道”的虚华背景下,《英耀篇》将心理揣摩术肆意发挥。“急打慢千,先千后打,千隆并施,无往不胜。”这些心诀就像一把利刀,直插人心,搞得狍子们神魂颠倒,毫无提防应对之策。《扎飞篇》更是神乎其神,借助道具进行各种神鬼妖魔的表演,让狍子们每每瞠目结舌,应接不暇,最后乖乖掏钱,以求消灾。

而《军马篇》,则是奸中之奸、骗术之王。它最大程度上升华了《英耀》和《扎飞》的精髓,使骗术变得更加隐秘和高雅,将行骗技法推高到无以复加的境界。更为要命的是《军马篇》结合了真正的命理知识,这是一种真假合参的技术,纯假好看透,纯真也好看透,唯有真真假假令人难以揣摩,最不易识破。也因此,《军马篇》对人间祸害最大,毒害最深。

《军马篇》开篇有言:

一入军马万人杀,

皇帝老儿也不怕!

三军摇旗阴阳令,

出将入相平天下!

意指掌握这门本事的人是可以掀起大风大浪的,不是辅佐明主成就霸业,就是揭竿摇旗,称霸一方。

《军马篇》出自翰林之才方道成之手。方道成何许人?“江相派”创始人方照舆的第四个儿子。此人深谙五行之法,有深厚的玄学功底,他领悟了玄学领域最高层次的三门预测术:奇门遁甲、太乙神数、六壬神数。这三门技法比起八字、六爻、面相等流于乡野的算命术要高超许多,如果不是上知天象,下晓地理,深查河洛之数,推及风候、人伦、阴阳十二宫,根本不可能驾驭和操作。

一身无与伦比的真本事,一颗至死不渝的“反清复明”心,让方道成具足精气神,洋洋洒洒地写下了千古行骗绝学——《军马篇》。

要学《军马篇》,先学五行。不懂五行,“军马”就被架空。“军马术”面对的是朝廷大官,修炼此法的人必须有高过朝廷里那帮看天象、推历法、算国运的腐儒们的本事,这样才能以世外高人的身份大造声势,以待朝廷招录,等进入朝廷后,混入“钦天监”,隐藏身份,拉帮结派,挑拨是非,祸乱朝纲,以备反清复明。

《军马篇》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以朦胧诗的手法,将“两头堵”的算命断语发挥到极致。全文一千二百言,工整对仗,文辞优美,寓情于景,将人间万象于合辙押韵中娓娓道来。学了《军马篇》即便不去算命,文章水平也会显著提高。

比如对皇帝的算命之语:

帝临驾于宇内,必合天地之道。龙腾四海之中,恩荡普济之泽。天命所归,九州精神注于皇堂;阴阳和谐,日月阴晦涤而重朗。

尤其最后一句,大清的皇帝听后无不哈哈大笑,“日月阴晦”,日月二字合起来是个“明”字,这分明是说大明朝昏暗腐败,老百姓不见天日,清朝推而代之,才让日月“涤而重朗”重见光明。

再如对大臣的算命断语:

陈力就列,山河海岳,臣子均沾圣上之泽;四时五行,巍巍风生,名士不恋方寸之功。一钱之出纳,需念司命之天恩;一官之进出,慎思阴阳之德行。阴阳失衡则变异,财官两利则灾生。

这分明是告诫当官的要进退有度,贪心不要太重。

如果算命大师以这种华丽厚重的断语来推命,对方一定会慨叹此人学识饱满,深不可测。朦胧优美的算命断语更让人感觉天机深邃,不可轻易琢磨。

《军马篇》的高超注定它的命运不平凡,“军马”从不扰民,普通老百姓也听不懂,它的主要攻击对象是高官和巨贾。所以修炼“军马”的人都不是普通的算命先生,而是心怀鬼胎的“反清复明”阴谋家。

后来,聪明绝顶的乾隆在镇压反清复明的运动中,终于窥破了这一端倪,一下子处死了十几个混迹在钦天监的天地会卧底,并根据线索活捉了方道成。

乾隆爷拿着方道成写的《讨夷檄文》说:“有此等才学,不务正业,惜哉!惜哉!”

方道成自知时日不多,眼一闭说:“杀剐存留,悉听尊便。”

“凌迟处死!”

“车裂处死!”

“腰斩处死!”

“煮了他!”

“锯了他!”

“油炸了他!”

“什么都不用,让老臣一口口吃了他!”

满朝文武,野兽般吼叫。

乾隆抚扇微笑:“方道成,朕不杀你。朕让你自悟。朕赐你《金刚经》一部,你可于牢房内研读。朕把则天武后的《金刚经》开卷词念给你听,‘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朕相信以你的智慧,终会开悟。”

方道成没想到乾隆会这样处置自己。十几年后,大清朝迎来了乾隆盛世,百姓安居乐业,五湖四海歌舞升平。

白发苍苍的方道成泣不成声:“皇上,草民知罪了。”

乾隆一声叹息:“你一心向着大明朝,朕佩服你的气节。可你有没有想过,大明为什么会灭亡?天道苍苍,因果有报,明朝取缔元朝,大清取缔大明,皆因前朝腐败昏庸,民不聊生,如果你真悟透天命之法,就知道当今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正是天命所归。为什么非要反清复明?就是为了守住大明的名号?方道成,朕问你,如果此刻让你回到昏庸的明朝,你可愿意?你走出牢门,问问全天下的百姓可愿意?”

方道成默默垂泪,最后一声长叹:“我悟透了阴阳,却没悟透因果。”

乾隆接着说:“朕不杀你,让你坐了十年牢,就是让你自己明悟。朕要让全天下百姓知道,大清取代大明是顺天而行,大清没有做错什么。如果有一天大清走错了路,不用你们反清复明,自会有新朝取代大清。江河流转,因果轮回,一个朝代的命运如同一个人,是福是祸,全凭个人是善是恶,这就是为什么朕亲政以来从不弘扬道法,而是专一弘扬佛法。朕从不让道士术士为朕祈福延寿,更不会吃所谓的仙丹妙药,朕知道人身都是肉长成,有生必有死,朕看到了历史上那些整日沉迷玄学巫术的皇帝,越是求长生反而死得越快。朕不求长生,只求在有生之年能造福天下百姓,则死而无憾。”

“皇上!皇上!罪民无地自容,请皇上赐我一死。”方道成羞愧得连连磕头。

“方道成,朕还是不杀你。朕赐你出家为僧,为我大清天下苍生祈福。”

“皇上……”方道成老泪纵横。

自此后,“天地会”的反清浪潮逐渐低落。这对大清是好事,对百姓却是灾难。“江相派”四大堂口将魔爪伸向普通百姓,“军马术”也开始改良通俗化,阿宝们从此走上一去不复返的邪路。

自古以来四大心法各堂口掌门人都要学,但秘本却要分藏在各个堂口,大概当年“江相派”的祖宗是怕留在一个堂口一旦出现问题则一失尽失。各堂口掌门人对四大心法从最初的乾、坤、坎、离开始就口口相传,几百年下来,由于每届掌门人的智商、情商、心胸的差别,四种心法传承渐渐失衡,造就了今天每个堂口都专攻自己那一门,虽登峰造极但却不全面的局面。

当年张丹成老爷子去世前,曾对祖爷讲:“要成为一代江相大师,四大心法必须融会贯通,我所知道的扎飞、英耀、阿宝、军马口诀都告诉你了,但这并不全面,尤其是军马,你要和北派搞好关系,钱跃霖那个老小子运用得炉火纯青,但他心术不正,早晚会毁了军马,祖宗的东西能否走正路,你看着办。”

从那时起,祖爷就想把军马秘本弄到手,几十年过去了,祖爷这次志在必得。但初衷已经变了,不是为了发挥“军马术”,而是为了他心中难以告人的救赎之道。

此刻面对云采薇,回想起“江相派”秘本牵出的各种恩恩怨怨,祖爷心潮此起彼伏。祖爷决定再次运用自己知之甚少的“军马术”,但这次不是骗钱,因为云采薇不是“狍子”,莫说骗她钱,她现在身无分文,无家可归,不但要通过算命安抚她,还得搭上钱财供养她,否则她生活起居都成问题。

“云小姐……”

祖爷刚一说话,云采薇就打断了他:“先生,您叫我采薇就可以。我们是一家人。”

“还是……叫云小姐,避人耳目,安全。今日时辰不对,不适合占卦,小姐先在舍下歇息,明晨我们详聊。”

“哦,好吧。好吧。”云采薇略显惋惜。

祖爷是想夜里好好编编词,争取一下子稳住云采薇。

“小女来找先生算卦,就是想听实话,无论吉凶,先生都要坦诚告诉我。”云采薇说完便歇息去了。

祖爷又是一阵无奈。前来算命的人都会这么说,可一旦说出大凶之类的话,基本都支撑不住,声色俱变,生不如死。

祖爷想了一夜,第二天辰时云采薇就过来了。

祖爷直言:“云小姐,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时,就从你的面相上看出一些吉凶了。只是上次事发突然,来不及说。”

“噢,面相。先生厉害!我只听人说先生算命用铁算盘,谓之铁版神数,不料先生对相术研究得也如此厉害。”

祖爷脸一红:“都是相通的。从小姐脸上的夫妻宫来看,此宫黯淡无光,不是吉兆。”

“哦……”云采薇已面露忧虑。

祖爷开始运用两头堵的军马口诀:“金水一相逢,官生美丽容,天上太乙星,凡间来作屏。遮风又挡雨,车马江中行,生涯大占有,归天留美名。吉凶天自定,凡人莫自庸……”

“什么意思?”云采薇一头雾水。

“小姐且听我解释……”

祖爷刚要煞有介事地继续“军马”技法,嘭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二坝头跑进来大喊:“祖爷,重大消息!今天早上警察局在虹口枪毙了12个共匪,大名鼎鼎的方济宇老板也被毙了!”

祖爷脑袋嗡的一声,再看云采薇早已惊得直挺挺坐在凳子上。

“云小姐?”

云采薇头一歪,整个身躯倒了下去。

“她是谁?”二坝头才发觉事情不对。

“快帮忙抬进屋里!”祖爷狠狠地说。

“哦,好好!”

两人把云采薇抬到床上。

“管家,去叫郎中。”祖爷吩咐。

吴老二赶快跑了出去。

祖爷精心设计的话术,被二坝头一句话搅黄了。祖爷指着他的脑袋气得不知该说什么:“你……你……你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二坝头自知又惹了祸,但不知错在哪,悻悻地说:“祖爷,这么重大情报,我第一时间跑过来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您这儿有女人啊。好漂亮啊。这谁啊?”

“就是老三说的那个狍子。”

“噢,那天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吗?”

“带走就不能回来了吗?”

“哦,能能。她为什么晕倒了呢?”

“被你吓的。”

“我?”

“对。你长相狰狞,声如虎豹,大家闺秀没见过这个,现在狍子晕了,钱没赚到,我们还得搭医药费。你说怎么办?”

“这……”

“从你这个月的份子钱里出。”

“啊?”

“还有事吗?”

“没了。”

“回去吧。”

二坝头挠着脑袋走了,心里一阵嘀咕:什么情况?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二哥,我正找你呢。”三坝头迎面走了过来。

“三儿,我长得很丑吗?”二坝头问三坝头。

三坝头不知二坝头为何有此一问,思考片刻说:“还可以吧。”

“哦,还可以……”二坝头思量着这句话,突然明白过来了,大骂,“你给我擦擦鼻涕玩蛋去!”

“呵呵,二哥息怒。明天有活要干,需要你出手。”

“又是捉鬼?”

“对啊。刚才我那里来了个狍子,说他10岁的儿子得了癔症,每天不吃不喝,一到晚上就说门口站着一群白胡子老头,别人都看不见,就他能看见,你说吓人不吓人!”

“呵呵。”二坝头乐了,“这事就得靠二爷我摆平,别说老头,就是再来一群老太太,我手执桃木剑劈过去,全他妈屁滚尿流!”

“肯定的,二哥出马,一个顶俩。”

“什么顶俩,至少顶十个八个的。”

“肯定的!不过此事是不是请示一下祖爷?”三坝头说。

“哎呀,三儿啊,这种鸡毛小事还劳烦他老人家费心吗?祖爷正烦着呢,狍子睡他床上了……”

“什么狍子?”

“就是前不久你带来的那个美人。”

三坝头一听,心下一颤:“祖爷憋不住啦?”

“你自己去问吧。”二坝头笑着说。

“我可不敢。”

二坝头“捉鬼”

第二天下午,二坝头粘着长长的胡子出现在患癔症的狍子家。

三坝头对家长说:“这是我师兄,江淮地区最厉害的捉鬼大师。”

那人看了看二坝头,点点头说:“果真有钟馗之相。”

香案、灯烛、黄表等道具备齐后,二坝头开始作法。

“无量天尊!尔等妖魔鬼怪还不现身!”二坝头拿着桃木剑晃来晃去,装模作样。

尔后,喝了一口朱砂水,猛地一喷,噗的一声,全都喷到了香案旁边的白布上。

很快,白布上出现了鬼怪张牙舞爪的印记。

周围的人一声惊呼!

二坝头举起桃木剑对着那白布刺啊刺啊,一连刺了十几剑。口中念道:“做鬼就做鬼,凡间来做甚!一切冤亲债主,我超度,我超度,速速离去,速速离去!呜呀——”

最后一声“呜呀”从丹田而出,透过喉咙,直冲九天,吓得周围的人一哆嗦。三坝头在一旁强忍着没笑出来,用力咳嗽两声,掩饰自己。

二坝头收了功法,满头大汗:“好了,都走了,都走了。”

“多谢大师!”家长走了过来,拿出几张法币,“这点钱财,不成敬意,请先生笑纳。”

二坝头一摆手:“好说,好说。我等道门之人,不恋凡间俗物,金钱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如同废纸。”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包药,交予家长手中,“这是我亲自炼制的‘九转回魂丹’,你给小儿服用,每日三次,保证再无冤鬼纠缠。”

“多谢!多谢!”那家长千恩万谢。

“师弟们,我们走吧。”二坝头对周围的阿宝说。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家长伸手将二坝头拽住,动情地说,“大师这不是骂我吗?大师亲自出山,为犬子祛病,分文不收,已是大恩大德,我怎么能再白白要您的丹药,这个钱我必须给!”

“哪里哪里。”二坝头摇摇头说,“我这丹药,乃天山雪莲为药引,趵突泉水来浸泡,又以玄门道法七七四十九天炼制而成,这个钱你是给不起的。”

“大师不言则罢,这一说,我更深感愧疚了,如此妙药奇方,究竟需要多少钱?”

“能识此宝者,千金难求;不识此宝者,分文不值。”二坝头说。

“大师,别说了!我懂了!”那家长转头对一个姑娘说,“大丫,去把你奶奶留下来的玉扳指拿来!”

姑娘转身进屋,一会儿拿着一个物件出来了。

“大师!这个东西是我祖传之宝,救子之恩,千金难谢,这个小物件儿,请您笑纳。”

二坝头看了看,说:“这……”

“大师,您就别推辞了,这不是钱财,这是信物,我信您。”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且给你保管,他日如有难处,可到舍下来取。”

二坝头一干人终于得手了,寒暄几句后赶紧撤了。

回到堂口,二坝头心花怒放:“哈哈哈哈。那个傻鸟拿着几张法币就想打发我,哪有这么容易。”

三坝头笑着说:“这次祖爷肯定很高兴。”

“这还用说?等这事彻底落停之后,我们再给祖爷送去,他也不会怪我们先斩后奏了。”

“二哥英明!”

二坝头和三坝头之所以敢拿对方这么贵重的东西,是因为他们自信可以治好那个患癔症的孩子。自古以来“江相派”接这种活接得太多了,倒不是“江相派”有什么驱鬼之术,而是“江相派”的老祖宗有不少懂中医的,对癔症这种病研究很深,中医里专门用来压惊、镇定、驱邪的药方早被他们掌握了。单纯的药方值不了几个钱,但经他们一包装,融入到扎飞术当中,价值就大不同了。

疾病一旦和神鬼联系起来,便可开出天价,捉鬼这个事不能论斤称,不能论两买,黄金有价鬼无价。“江相派”的门生捉鬼时往往是一通神乎其神的表演在前,最后才将真正的药物拿出来,捉妖是假,药方是真。可怜百姓们往往把前戏看得太重,忽略了后面的玄机。

两日后,正在二坝头和三坝头窃喜之际,那家长又来了。

二坝头一看,心里乐开了花:甭问,这是后续的答谢,他儿子肯定好了。

“怎么样?白胡子老头不见了吧?”二坝头自信地问。

那人无奈地一笑:“老头是不见了。又来了一群老太太,还牵着狗。”

“哦?”二坝头一阵惊讶,“根据以往经验,不可能。”

“大师啊,那个鬼您到底抓到没啊?”那人忧虑地问。

“这个你放心,根据我二十多年的捉鬼经验,应该不会出错。”

“那为什么我儿子说又来了一群老太太,还都牵着狗,吓得他半夜直叫,‘风来了,雨来了,老太太牵着狗来了!’搅得四邻八舍都不安心。”

二坝头想了想,煞有介事地说:“你听我说,这个鬼啊,分好多种,有的脾气好,有的脾气坏,有的急性子,有的慢性子。你们家这个鬼啊,是个慢性子,他生前是个大便拉在裤子里都不往茅房跑的人……”

三坝头在一旁听得心怦怦直跳,“英耀”话术不是二坝头的特长,他的特长是“扎飞”。三坝头赶紧把话茬接过来:“我师兄总是喜欢把玄妙的道理讲得通俗易懂,他的意思是说你们家这个鬼,怨气太大,缠着您儿子不放,我们还得做一次法事。另外,我师兄的仙丹,您儿子是不是一直在吃?”

“在吃,一天三次。”

“您别怕,我们明天再去一次。”

“那……那就有劳师傅们了。”那人对三坝头和二坝头的称呼已由“大师”改成“师傅”。

那人走后,三坝头对二坝头说:“事不妙啊,要不要请示祖爷?”

“不用!我还摆不平这个事了?看我明天给他下一剂猛药,保管把他儿子治好!”

第二天,午时。二坝头和三坝头带着一群阿宝出场了。

“天灵灵,地灵灵,你这个妖孽还不走!又变男,又变女,我杀了你,我砍了你!呜呀——”二坝头提着宝剑在院子里追,忽然指着孩子大叫,“上身了!上身了!它上了孩子的身了!”

周围的人吓得脸色铁青。

“快,把孩子给我绑起来!”

家长一愣:“绑起来?”

二坝头左手举着桃木剑,右手做着二指禅状:“绑起来!”

家长有些舍不得。

“快点!鬼就在他身上!还想不想救你孩子了?”

家长一狠心,说:“好。”几个人一拥而上,将孩子绑起来。

孩子吓得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二坝头,就像看着一只厉鬼。

二坝头一指院中的枣树:“吊起来!”

众人一愣,随即将孩子头朝下脚朝上吊在了树上。

孩子憋得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大喊:“鬼啊!鬼啊!有鬼啊!”

“鬼在他身上,给我用棍子打!”二坝头一声令下。

三坝头抄起柳丧棒,朝孩子身上打过去——“啪!啪!啪!”

“鬼啊!有鬼!鬼!鬼!”孩子眼里嘴里出了血,狰狞地挣扎着,喊着。周围的人吓得一阵阵后退。

二坝头用剑指着孩子:“还不出来?给我用针扎!”

一个小脚掏出“驱魔银针”,朝孩子身上一阵猛刺,鲜血突突渗出,染红了孩子的衣衫。

“啊!啊!鬼……你是鬼!你是鬼!”孩子声声惨叫,身子扭曲晃动,摇得枣树哗哗作响,恶狠狠的眼神一直死死地盯着二坝头。

二坝头顿时颜面全无,他忍不住了,也不管什么道台仪式了,扔了桃木剑,一脚踹翻香案,从三坝头手里夺过柳丧棒,抡起来胳膊,亲自打过去。

“啪!啪!”两棒,正砸在孩子脑袋上,孩子瞬间没有了声音。

三坝头吓得后退两步,倒吸一口冷气:坏了!

“走了,鬼走了。”二坝头扔掉柳丧棒,气喘吁吁地说。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这他妈是大师吗?活脱一个畜生啊。

“儿啊!”孩子的母亲奔过去,扑倒在孩子身旁。

三坝头壮着胆凑过去,用手试探孩子的气息,呼吸还在,赶忙圆场:“快将孩子抬进屋里,游魂归体了,静养几日,一切都好了。”

人们七上八下地将孩子从树上解下来,抱进屋里。

“好了。这回彻底走了,你放心吧。”二坝头对家长说。

家长疑惑地看着二坝头:“哦……”

“放心,老头老太再也不会来了。”

“仙丹还要照常吃。”三坝头补了一句。

一番言辞后,两个坝头和几个阿宝终于脱身了。

回到堂口,三坝头心里惴惴不安:“二哥,不会出事吧?”

此刻的二坝头也清醒了。当时因为太没面子了,自己才忍不住亲自出手,现在想想,实在后怕,万一孩子死了怎么办?这种打人、扎人的手法一般不请示祖爷不能用,自己这次又闯祸了……

“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二坝头说。

“要不要告诉祖爷?”

“再等等。”

时间已经不允许二坝头等待了,第二天蔡学忠带着警察大队的人就来了,一声令下直接包围了祖爷的府邸。

“祖爷,这次你可惹上大麻烦了!”

祖爷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忙问:“怎么了?”

“怎么了?你的徒弟把人打得昏迷不醒,你不知道?”

“打人?”

“好镇定啊。快把人交出来!”

“哪个?”

“你的二徒弟!别啰唆了!快点!”

祖爷心里一阵打鼓:这个混蛋又惹什么事了?

“管家,去把二徒弟叫来!”祖爷吩咐。

吴老二一路小跑,不一会儿二坝头战战兢兢地跟着回来了。

“你又做什么了?”祖爷盯着二坝头问。

“祖爷,我……”

“带走!带走!”蔡学忠一声令下,手下的人将二坝头绑了。

“祖爷,告辞了!”一干人带着二坝头轰轰而去。

祖爷这段时间正为云采薇的事头疼,二坝头又来添乱,祖爷气得脑仁直疼。

“到底怎么回事?”祖爷一声怒吼。

三坝头吓得趴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道出。

祖爷听后气得咬牙切齿:“你们……”

“祖爷饶命!”三坝头伏地求饶。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祖爷保持了一分冷静。

“被家长抬来了,就在咱们的算命馆门口,孩子的父母又哭又闹。”

“赶快安排人,把孩子送最好的医院。传我口谕,就说铁版先生一定能把他儿子救活,所有费用都由我们出,先稳住孩子的父母。还有,联系报社的吴君然,让他这两天盯紧点,有关堂口的消息务必要压住。”

“明白!”

三坝头走后,祖爷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

吴老二走了过来:“祖爷,云小姐又哭了,还是不吃饭,这样下去恐怕……”

云采薇自得知丈夫被国民党毙了之后,一蹶不振,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祖爷生怕她寻了短见,只好派管家和几个女阿宝日夜守候。

“云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云小姐以大局为重。”祖爷对倚在床头的云采薇说。

“先生不必宽我心。采薇自幼被父母舍弃,入了杂技班吃尽苦头,后蒙九爷大恩救下才捡回一条命,后又寄养他人,养父母对我恩重如山,家庭虽不富裕,可依然供我读书上学,后来九爷死了,养父母也死了,我自觉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亲人。是我家先生让我重拾起做人的自尊,他这一去,我真的觉得生活没有意思了。”

“云小姐节哀。”

“先生是不是早就算出我丈夫的死,而一直没说破?”云采薇问。

祖爷心下一阵迷茫,我能算出个屁啊。但却点点头说:“是。按照云小姐给我的八字,可以看出方先生是天上的长庚星下凡,就像岳飞、关二爷,这些大人物都是带着使命和因果来的,使命完成了,就该回天了。凡人都认为他死了,其实在我算命的看来是回天复命。”

“当真?”

“道门之人不打妄语。云小姐若不信,我可以使壇城之法,你可以在壇城里看到方先生的真身……”

“壇城之法?”云采薇有些疑惑。

“对。道家秘术。去世的人,如果功名卓著,就会进入壇城,享受人间香火,壇城在九天之上,那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我当真能看到我家先生?”

“一定。”

晚上,子时,祖爷好久不曾施展的“壇城祈福法会”上演了。

院子中布置了一尊大大的香炉,几百根檀香插在香炉之中,夜幕下,檀香缓缓燃烧,香火点点,烟雾氤氲。

院子四周挂的都是朱砂符、施令旗,八个女阿宝扮作道士模样,按照九宫八卦的格局盘膝坐在院子周围。

祖爷嘴里念念有词,而后取出一卷黄表,以烛火引燃,黄表突突燃烧,烟纸呼呼腾起。

云采薇跪在香炉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云小姐。请拿出香炉中燃得最旺的一炷香。”祖爷下令。

云采薇赶忙站起来,一眼望去,几百根檀香如天女散花般绽放,通红的香头一闪一闪,黑暗中格外扎眼。

云采薇努力观察,眼都看花了还是分辨不出究竟哪炷香烧得最旺。

“先生,我选不出。”

祖爷点点头说:“闭上眼睛,用心去寻找。”

云采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凭着直觉伸手,忽然一炷香碰到了她,烫了一下,她睁开眼,将这炷香拔了出来,夹在双手之间。

“先生,我找到了。”

“嗯。这炷香就是你家先生的法身。闭上眼睛,他马上就会出现在你眼前。”

云采薇虔诚地闭上眼,双手并拢,将香夹在中间,默默地祈祷。

“不要睁眼,用你的心去看,心门打开,就能看到一切。”祖爷重复道。

云采薇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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