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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姥姥在晨光中走来,头上戴着个簇新的黑绒帽,身穿蓝布半旧厚袄,虽是布衣,但却浆洗的十分干净。脸上堆着笑,自己和板儿身上皆背着大小不一的筐子,里头堆着的物什像小山一样高,用粗布盖的严严实实,正低头朝着右手牵着的小子说着什么。
脸膛上的皱纹虽深,但一双眼睛里却满是精气神,还有那身板,瞅着便是个硬朗的。
探春一笑,冲着刘姥姥过来之处就迎了过去。
刘姥姥刚嘱咐完板儿,眼睛就开始不够使了,正左看右看,隐约听上去,嘴里还念着阿弥陀佛。
刘姥姥眼神停到了对面,猛的见了探春愣了愣,顿住了步子。
之后笑的更是将褶子堆了满脸,小跑到近前,就要跪下磕头,口里直喊:“请三姑娘安!”
探春见了忙紧走几步扶住,笑着:“姥姥,快请起。我可不敢受您的礼,按年岁,您是我祖母辈。今儿来府里,本就是客,这可是折煞我了,姥姥辛苦了!”
刘姥姥笑着被探春扶起身子,龇着牙:“不辛苦!不辛苦!我们庄户人家惯了,天还没亮就起身。府里老太太、太太们姑奶奶、姑娘们可好?”
正说着又将身后探头探脑的板儿,一把扯到身前,按着脑袋,高声道:“快给姑娘磕头!”
探春见刘姥姥言语间直接,行动间朴实,心里也欢喜了几分:“劳烦姥姥记挂着,都好。今日既来了,就只当是在自己家里,定要自在尽兴才好。”
说着又吩咐周瑞家的先带刘姥姥和板儿去用早饭,再来回话。
刘姥姥听了,虽说笑的更欢,但眼眶却有些湿润,忙用袖子擦了擦:“三姑娘是个菩萨心肠,不瞒姑娘说,自打接了姑娘的帖子,我们全家上下高兴的几晚上都没睡好觉。上回来,蒙老太太、太太和姑奶奶、姑娘们赏脸,得了那些个好东西…这回,听说老太太又想我了,我…我…”
说着将自己身上和板儿身上背着的筐拍了拍:“这里头都是老太太和姑娘们爱吃的新鲜物儿!”
说着就要往下摘。
探春忙示意,侍书和翠墨上前,帮着刘姥姥将两个筐子放到了地上,险些脱手拿不住,可见份量有多实在。
“周瑞家的,先带姥姥去用早饭,过后带去老祖宗那里,大冷的天先用些热乎的暖暖身子。”
刘姥姥千恩万谢的被周瑞家的拉走。
探春望着刘姥姥的背影,向侍书道:“招呼几个小厮,将这筐送去老祖宗屋里,就说刘姥姥来了,用过早饭便到。”
吩咐过后,提起裙摆便走向停着的暖轿处。
这边刘姥姥刚用过饭,喜滋滋的边回味着边跟在周瑞家的后头,往贾母院子里头去。
这一路上,凡是见了人,刘姥姥必定一个不落的打着招呼,引的众人纷纷笑着。
就这样咧着嘴到了荣禧堂院外。
鸳鸯早就听到外头的嬉笑声,知道贾母也盼着,就站到院门处迎着。
刘姥姥大老远就瞅见个姑娘俏生生的垫脚往这头瞅着,忙使劲倒腾着双腿小跑到近前,定睛一看原来是贾母身旁的大丫头。
忙又要行礼,被鸳鸯上前一把拉住:“姥姥有心了,我可万万受不得您这一拜!今儿老祖宗正巧高兴,盼着您呐,快随我进来。”
李姥姥笑着点头,连忙将板儿身上和自己身上的衣裳抚了抚,拉了拉,还在啃红薯的板儿:“快别吃了,一会进去先叫人,再磕头,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