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临行前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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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书苑内，灯火通明。

李丽质默默地为墨染尘收拾行囊。除了必要的衣物、干粮、清水，她将那些复制好的厚厚图纸仔细卷好，用油布包裹，又拿出一个自己缝制的贴身小袋。

“这个，你贴身带着。”她将小袋递给墨染尘，声音有些哽咽，却强忍着，“里面是我去大慈恩寺求的平安符，还有……一撮我的头发。据说，至亲之物，能……能帮你定定心神。”

墨染尘接过尚带余温的小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酸涩。他将小袋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张开双臂，将李丽质用力拥入怀中。

“别怕。”他低声道，声音在她发间显得闷闷的，“我一定会回来。我答应过你，要陪你看尽长安花，还要……生个孩子。”

李丽质在他怀中颤抖着，终于忍不住，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你答应我的，必须做到。不然……不然我就去南边找你，把你揪回来。”

“好。”墨染尘轻抚她的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决。

良久，李丽质从他怀中抬起头，擦干眼泪，又恢复了平日的坚强模样：“你去再看看还有什么遗漏，我去给你热点宵夜，明日要赶远路，不能空着肚子。”

她转身去了厨房。

墨染尘走到窗边，拿起那只木鸟。木鸟入手温润，黑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凝视着它，低声道：“老伙计，这次，真的要借你的‘眼睛’和‘翅膀’一用了。陪我去看看，那场万古之前的陨落，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又留下了多少不甘的余烬。”

木鸟静默无声，但眼中似乎有极淡的金色光晕流转了一下。

他又拿出那颗卵石。卵石依旧温热，甚至比往日更活跃一些，仿佛感应到了即将前往源头。他将卵石、木鸟、以及那份沉重的“山河社稷敕命”卷轴放在一起。三样东西放在一处，竟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和谐的共鸣，一股古老而堂皇、悲怆却坚韧的气息隐隐散发开来。

“帝俊……”墨染尘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拂过敕命卷轴上的龙纹，“你的时代已经落幕。但你的执念，你的守护，或许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在这新的天地间，找到一个安放的角落。但愿……我能找到那条路。”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行囊，确认所有关键物品都已带齐。然后，他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干净的纸，提笔，却久久未曾落下。

他在想，万一……万一他回不来，该给长乐留下些什么话？

笔尖悬停半晌，最终，他还是写下了一行字：

“长乐卿卿：若见南山新茶绿，便是我归时。珍重。”

他将纸折好，压在书桌镇纸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袭来。但他知道，此刻不能睡，必须保持清醒，在心中反复推演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如何引动敕命国运、如何借助卵石与木鸟建立稳定沟通渠道、如何应对残念中狂暴的负面情绪冲击……

时间在寂静与紧张的思索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启明星悄然亮起，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辰时将近。

长安城，仍在沉睡。而一场试图平息万古执念、沟通两个时代的特殊旅程，即将在晨曦中启程。墨染尘背起行囊，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眉头微蹙的李丽质，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义无反顾地，推门走进了将明的天色里。

院中，吴伯和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朴素马车，已在等候。

“墨先生，请。”吴伯为他拉开车帘。

马车启动，辘辘驶出长乐坊，向着东郊栖霞坪，向着南方那片被古老悲念笼罩的土地，疾驰而去。

风萧萧兮，前路未卜。但笔已落下，棋已前行，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