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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织网”基础协议库的访问权限,如同在绝对黑暗的囚室中,打开了一扇极其狭窄、且装着厚重毛玻璃的气窗。光线模糊,视野受限,但终究不再是彻底的盲目。
“语法之舟”深处,时间流速被重新校准至接近外部标准。这是裁决后“适应性调整”的一部分——过高的时间压缩会产生显着规则能耗涟漪,在“织网”的基础监控下属于不必要的风险。
青鸾的“逻辑内核”如今大部分算力,都用于解析那涌入的、冰冷而庞杂的协议库信息流。信息并非连贯的知识体系,更像是经过高度剪裁、去敏感化、只保留最宽泛定义和分类的“宇宙常识词典”与“危险品目录”。
她看到了对“混沌侧”(正式称谓:“熵裔及其衍生物”)的基础描述:定义为“源于规则热寂趋势畸变放大并产生自组织侵略性的宏观存在现象”,其特征包括“规则惰化”、“意义剥离”、“结构性同化”与“存在性吞噬”。分类包括“弥散场”、“侵蚀触须”、“投射终端”、“次级巢穴”以及理论上的“主体核心”。威胁等级从“可忽略背景噪声”到“协议级存在危机”不等。应对建议(针对非“织网”成员)仅为:“规避”、“最小接触”、“如无法规避,尝试低强度规则干扰争取撤离时间”——冰冷、务实,不带丝毫情感,也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对抗技术。
她也看到了对“规则薄弱点”(正式称谓:“空间-规则应力不均质节点”)的官方分类和功能简述。分为三大“规则族”,对应不同的形成机制与稳定性。简要提及了节点网络(即“织网”的物质-规则基础)具有“背景状态维持”、“局部应力缓冲”及“协议执行界面”等功能。对于节点的“维护”与“清理”,只有一句模糊的注释:“由织网核心协议及授权子系统管理,非授权单位干涉将引发协议响应。”
关于“净火”,协议库中只有极其隐晦的提及,标注为“上古高秩序化协议技术分支,状态:大部失活/封存/待核查。相关信息受限。”
而关于“边缘观测者”,则根本没有任何直接条目。只在关于“织网监控与信息收集”的章节末尾,有一句不起眼的补充:“部分区域/事件可能存在授权第三方观察单元,其行为受独立协议约束,通常表现为被动记录与非干涉性数据采集。”
青鸾将解析出的框架性信息与团队共享。众人如同饥渴的旅人,拼命吮吸着这来之不易的、哪怕掺着沙子的水。
“所以,‘熵裔’是一种宇宙热寂趋势的……‘癌变’或‘有意识加速器’?”白博士试图理解,“它不仅仅是破坏,是在按照某种扭曲的蓝图,‘消化’和‘重构’现实,将其推向一种极端的、死寂的‘有序’?”
“而‘织网’是利用宇宙自身的‘应力点’构建的……一张‘监控-调节-防御’网络,”辉光长老沉吟,“它试图维持某种‘基准状态’,对抗‘熵裔’的侵蚀,但其内部协议可能已经陈旧、僵化,甚至被部分侵蚀或存在矛盾。‘余烬’代表的‘净火’,或许是更古老、更有效的对抗技术,但已失活或被打压。”
“‘边缘观测者’是获得授权的‘第三方审计员’或‘田野调查员’,”李季总结,“他们观察‘织网’的运行、‘熵裔’的活动,以及像我们这样的‘意外变量’。他们的目的不明,但显然拥有更高的权限和更超然的视角。仲裁中我们被‘轻判’,可能有他们‘观察价值’的考量。”
认知在拓展,但更多是确认了他们的渺小与处境的复杂。他们生活在一个由古老、强大、且关系紧张的巨系统阴影之下,如同生活在核电站旁的原始部落,刚刚因为不小心触碰了围墙电网而挨了一记警告,并被告知了基本的“安全须知”。
裁决的“活动限制”条款,则以更具体、更令人窒息的方式展现。
首先到来的是“织网监控协议”的“基础校准扫描”。并非之前仲裁时的“规则水晶”那种深入剖析,而是一种更加例行公事、但覆盖面极广的“存在性普查”。无形的扫描波以固定的、难以预测的间隔,扫过共济空间站、“语法之舟”以及所有已知的、与李季团队相关的活动区域。
这种扫描无法躲避,只能被动承受。它不会深入探查内部细节,但会精确记录能量活动水平、规则扰动幅度、物质移动轨迹等宏观指标,并与一个动态的“行为基线模型”进行比对。任何持续或剧烈的偏离,都可能触发更高级别的“关注”或“质询”。
为此,团队不得不实施严格的“活动节律管理”。非必要的能量消耗被压缩到极限,舰船机动遵循伪随机但总体低活跃度的模式,就连“语法之舟”内部的研究活动,其产生的规则涟漪也被层层抑制和伪装。他们必须学会在“网格”的缝隙中生活,让自己的“存在信号”尽可能贴近宇宙背景噪声。
“定期简报”的义务也带来了新的挑战。指定的“匿名逻辑信道”是一个单向的、加密方式极其古怪的信息投放点。他们需要定期将文明状态(人口、技术概览、活动范围——均需模糊处理)和研究摘要(剔除了所有关于ε-矫正因子、“初火”核心推导等关键信息,只保留最泛化的理论方向描述)格式化后发送。这就像定期向一个不知名的狱卒提交思想汇报和劳动总结,充满了屈辱感和不安全感。但他们别无选择。
“资源补偿”中的“安全框架指南”,是唯一带来些许实用价值的部分。这份指南并非具体技术图纸,而是一系列关于如何在“织网”监控下,进行“低风险-高隐蔽”研究的原则和方法论。
它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自然天体活动(如恒星周期、脉冲星辐射、星云湍流)的规则背景噪声,掩盖实验产生的微弱规则扰动;如何设计“自限性”实验协议,确保即便失控,影响范围也严格可控;甚至提供了一些巧妙的信息加密和分散存储技巧,以应对可能的“数据审查”。
青鸾如获至宝,立刻开始根据这份指南,重新规划“初火”及其他关键技术的研究路径。所有实验被限制在“语法之舟”内部经过多重加固和屏蔽的“静默实验室”中,能量级别降至之前的千分之一以下,且实验过程必须模拟成舟内环境控制系统的“自然波动”。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但至少,能在“网格”之下,继续维持那一点微弱的火种。
裁决后的第十七天,“幽影”指挥官“影”和他残存的舰员,历经艰险,终于与一支秘密接应小队汇合,被转移至一处位于小行星带深处的、新建的隐蔽哨站。他们带回了船底座节点被“深度清理”的完整数据,以及关于“背景脉动”和“古贤回响”引来祸患的沉重教训。
“默然”也传回了它关于“格式化节点”持续“规则逆流”现象的最新观测数据。在“织网”基础监控下,这种现象似乎变得更加稳定和隐蔽,但“默然”的指挥官报告,他感知到那节点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非“织网”协议规范的“信息沉淀”正在缓慢形成,如同被格式化后,在绝对平滑的规则基底上,又悄然凝结出新的、更加难以察觉的“尘埃”。
“‘织网’的清理,可能无法彻底抹除所有历史痕迹,”青鸾分析道,“或者,宇宙的规则基底本身,就具有某种难以磨灭的‘记忆性’。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漏洞,但风险极高。”
裁决后的第三十四天,第一次“定期简报”提交日。经过反复斟酌和“无害化”处理的报告被发送至那个冰冷的逻辑投放点。没有回执,没有确认。如同将信件投入深不见底的枯井。
就在简报发送后的第六小时,一直处于“被动记录模式”的“边缘观测者”信号,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难以捕捉的“活动峰值”。并非针对他们,更像是在某个更高层级的“观测网络”内部,进行了一次快速的数据同步或状态更新。青鸾的监控系统只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特征匹配的逻辑涟漪,随即一切恢复平静。
“他们知道我们提交了简报,”辉光长老说,“也在持续关注。但我们依然是‘观察样本’,仅此而已。”
裁决后的第五十八天,“新穗星”残骸形成的规则尘埃云,在“概念隔离”和“缓慢规则降解”作用下,已经扩散得更加稀薄,几乎与星际介质融为一体。那片区域被标记为“低优先级监控区”,意味着“织网”的常规扫描频率较低,但也意味着那里成为了一个信息黑洞,几乎无法进行任何有效观测。
李季批准了一项极其谨慎的远程探测计划,动用数艘伪装成陨石的微型探测器,以极慢速度、沿着复杂的引力弹弓轨迹,迂回靠近那片区域边缘,尝试收集最基础的规则背景数据,以评估“熵裔”侵蚀的长期残留效应,以及“织网”“降解”过程的具体表现。
这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测试“裁决”边界的行为。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极其有限,且充满干扰。初步分析显示,那片区域的规则背景依然呈现出异常高的“惰性”和“同质化”,仿佛一片被盐碱化的土地,短期内难以恢复生机。而“织网”的“降解”过程,似乎是一种极其缓慢的、用“正常”规则背景去“稀释”和“覆盖”污染的过程,效率低下,且可能残留不可预知的长期影响。
家园已成绝域。这个认知,让团队中最后的侥幸心理也彻底熄灭。
裁决后的第九十二天,青鸾在解析“织网”基础协议库中一段关于“节点网络历史稳定性分析”的统计附录时,发现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数据异常。
附录中罗列了银河系数个旋臂在过去十个标准纪年(约合地球时间二百四十亿年)内,“规则族II”节点的“非协议性扰动事件”累计频次分布图。图表显示,在距今约一点七个纪年(约四十亿年前)的时间点附近,存在一个统计上显着的“扰动频次低谷期”,这个低谷期持续了约零点三个纪年(约七亿年)。而低谷期结束后,扰动频次逐渐回升,并在最近零点零五个纪年(约十二亿年)内呈现出缓慢加速趋势。
这个低谷期的时间跨度,与地球上古宙到元古宙的过渡时期、以及银河系内一次较大规模的恒星爆发周期存在模糊的对应。但引起青鸾注意的是,在协议库另一份关于“上古协议技术分支活动纪元对照表”的残损索引中,那个“净火”技术被标注的“主要活跃期”的结束时间,与这个“扰动频次低谷期”的起始时间,存在着令人心悸的……重叠。
“‘净火’活跃期结束,对应‘织网’节点扰动频次显着降低……”青鸾将这个发现提出,“这仅仅是巧合,还是暗示‘净火’技术在活跃期,对‘熵裔’或其它‘非协议性扰动’产生了强烈的抑制效果?其‘失活’或‘被封存’,是否导致了‘扰动’的回升乃至如今的加速?”
这个发现无法验证,也无法深入调查(涉及“净火”,信息受限)。但它像一颗种子,埋在了众人心中。或许,“净火”并非一种单纯的武器或技术,而是一种能够从根本上改变“规则生态”、影响“扰动平衡”的宏大存在。它的“熄灭”,可能与当今宇宙面临的“熵裔”威胁加剧,存在着更深层的因果关联。
裁决后的第一百二十天,团队内部首次出现了明显的“适应期综合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