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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裁决即刻生效。
所有‘规则水晶’及临时保全力场将在传递完成后三十秒内解散。
冲突区域恢复常态,由‘织网’基础监控协议接管。
相关方须严格遵守裁决条款。
仲裁程序结束。
信息流戛然而止。
紧接着,那三枚“规则水晶”和连接它们的逻辑光桥,连同中央的“信息奇点”,如同被擦去的粉笔画,在虚空中迅速淡化、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股无处不在的“仲裁存在感”压力,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规则风暴平息了。
虚空恢复了(某种意义上的)“平静”。
只有“新穗星”位置那团缓缓飘散、被标记为“污染残余”的规则尘埃云,以及γ-7方向那团被稳定场包裹的、黯淡的“余烬”光晕,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指挥中心内,一片漫长的死寂。
然后,复杂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活下来了?”一位年轻的操作员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但立刻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住,“可是……‘新穗星’……”
是的,他们活下来了。没有被清理,没有被抹除,甚至获得了“有限生存权”和一点点可怜的“资源补偿”。这几乎是他们所能期望的最好结果之一。
但代价是:“新穗星”彻底湮灭,化为被隔离的尘埃;“燎原”装置牺牲,初火验证平台丧失;他们被套上了重重枷锁——活动受限、技术发展受限、处于持续监视之下;而“余烬”这条线索也被暂时封存,前途未卜。
“裁决……很‘仲裁庭’。”白博士苦笑着,声音干涩,“冰冷,绝对,基于协议和利弊权衡。我们被定性为‘有潜在价值但极度危险且无知的新兴变量’,所以给予最低限度的生存许可和最严格的行为约束。同时,利用我们作为刺激‘织网’自我优化的‘外部测试案例’,并借我们的‘贡献’来部分抵消‘余烬’申诉可能对‘织网’造成的信誉压力……”
“他们承认了‘余烬’的合法性,至少部分承认,”辉光长老分析道,“所以将它‘封存’并‘移交复查’,这是一个拖延和缓冲的策略。而我们与‘余烬’的关联,被记录在案,但未被深究,可能是因为我们技术太原始,不值得过多关注,也可能是……留作未来可能的‘棋子’或‘证人’。”
“‘边缘观测者’……果然是授权的‘观测单元’。”李季缓缓开口,目光锐利,“他们的行为,包括提供技术‘优化方案’,很可能都是在仲裁庭默许甚至授意下的‘引导’或‘测试’。我们一直在他们的观察和某种程度的‘调控’之下。”
这个认知让人不寒而栗。他们以为自己是黑暗中的探索者,却可能一直是在某个庞大实验室的观察皿里挣扎的小白鼠。
“但我们也并非全无收获,”青鸾的声音响起,她已经开始快速解析裁决信息中附带的“资源补偿”内容,“‘织网’公开协议库的访问权限,哪怕只是最基础的部分,也能极大地扩展我们的认知边界,帮助我们理解‘混沌侧’、‘规则薄弱点’的本质,避免未来再犯‘无知’的错误。那份‘安全框架指南’,虽然旨在限制我们,但其中蕴含的对‘低风险-高隐蔽’技术的理解,对我们后续生存和发展至关重要。”
她停顿了一下,投影光芒微微闪动:“最重要的是,我们证明了‘初火’路径的可行性,哪怕只是雏形。我们获得了‘有限生存权’。我们……在宇宙这张残酷的棋盘上,为自己和身后的文明,赢得了一个极其微小、充满束缚、但确实存在的……格子。”
一个格子。一个可以暂时立足,却四周布满无形墙壁和监视之眼的格子。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雷克斯指挥官问道,语气中带着疲惫,也带着军人惯有的务实。
李季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观察窗前,望着外面无垠的星空。那里,刚刚结束了一场决定他们命运的宇宙级审判。
“首先,”他背对着众人,声音沉稳而坚定,“哀悼。哀悼‘新穗星’上所有逝去的同胞,哀悼牺牲的‘燎原’勇士。铭记我们付出的代价。”
“其次,学习。全面研究裁决给予的‘协议库’和‘安全指南’,尽快理解我们身处的新规则环境,明确我们的‘活动边界’和‘风险红线’。青鸾,这项工作由你主导。”
“第三,休整与隐蔽。‘投薪’舰队残部、‘幽影’、‘默然’,所有在外单位,执行最高级别隐蔽撤离程序,返回预设的安全汇合点。共济空间站和‘语法之舟’进入深度静默状态,评估可能的监视渗透。”
“第四,规划未来。在裁决框架内,寻找我们文明延续和发展的可能路径。‘初火’研究不能停止,但必须转入更深层、更隐蔽的理论推演和极微尺度验证。同时,探索其他可能的技术方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室内每一张或悲痛、或迷茫、或坚毅的面孔。
“我们失去了家园,但我们没有灭亡。我们被套上了枷锁,但我们依然活着,并且拥有思考和前进的能力。仲裁庭将我们视为‘有潜在价值的变量’,那么,我们就要努力让自己这个‘变量’,在未来变得更有价值,而不是被淘汰。”
“记住,‘新穗星’的仇,‘燎原’的牺牲,不会白费。‘混沌侧’的主体‘熵裔’还在那里,它收到了终端的‘死亡报告’。‘秩序织网’内部存在矛盾和僵化。‘净火’的秘密依然被封存但未被否定。‘边缘观测者’在观察,也可能在利用。”
“宇宙的棋局远远没有结束。我们只是刚刚挤上了棋盘的一角,还是一个带着镣铐的、微不足道的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走法。也有……将死王棋的可能。”
“现在,执行命令。让我们先在这个冰冷的裁决下,活下去。然后,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落子的时机。”
命令下达。团队开始从巨大的冲击和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带着沉重的代价和一丝渺茫的希望,投入到新的、更加艰难的生存与抗争之中。
而在深空某处,一个无法被探测的维度,“边缘观测者”的某个记录单元,悄无声息地更新了日志:
“事件代号:星火初燃/仲裁01,归档完成。”
“‘星火’变量裁决结果:生存(受限)。行为模式预测:适应性调整,技术隐蔽发展,潜在协议冲突风险:中等(长期)。”
“关联变量‘余烬’状态:封存待议。‘熵裔’主体反应:预计中低强度报复倾向(远期)。”
“观测继续。重点:星火变量在约束下的适应性进化,及其与织网、余烬、熵裔的潜在间接互动。”
“下一次主动接触窗口评估:暂不开放。维持被动记录模式。”
星空依旧沉默。
但星星点点的火光——无论是即将熄灭的余烬,还是被允许苟延的星火——都依然在无边的黑暗中,倔强地存在着。
裁决之光照亮了部分规则,却也投下了更长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