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集： 秘藏西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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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浑仪星痕

重庆南山，防空洞改建的临时仓库。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樟木与防蛀药草的气味。数十口钉着“教育部古物保管委员会”字样封条的木箱，杂乱而有序地堆放着。这里是从沦陷区抢运出来、等待进一步西迁的部分珍贵文物。

顾念华戴着口罩与手套，手持放大镜和特制软刷，正在苏宛眉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口箱子。

箱内是以棉絮、稻草多层包裹的宋代浑仪残件——一组黄铜铸造的同心圆环与窥管，部分构件已变形、锈蚀，铭文模糊，但整体骨架尚存，静静诉说着千年前中国人观测宇宙的雄心。

“这套浑仪原藏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台陷前被员工冒死拆卸，分装运出。”苏宛眉轻声介绍，“日军对这类象征‘文明高度’的文物极为垂涎，据说有专门的文化部队在搜寻。”

顾念华点了点头，目光却被浑仪基座部分吸引。那是一个八角形的铜台，每个立面都浮雕着不同的星宿图案与云纹。她轻轻拂去一处较完好的立面浮尘，就着马灯的光，用放大镜细细观察。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在象征“北斗”的星群雕刻旁，有一组极其细微、近乎装饰性的旋转水波纹，中心嵌着一颗微凸的星点。这纹样……与螺钿上的“海眼”符号、羊皮图中标注水脉节点的标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在此处，它被巧妙融入了天文仪器的装饰体系中。

“苏姐，你看这里。”她低声唤道。

苏宛眉凑近，仔细观察后，眼中也闪过惊异：“这是……你们顾氏的标志性符号？怎么会出现在宋代皇家天文仪器上？”

顾念华沉思：“也许，顾氏先祖中，曾有人参与过这台浑仪的设计或铸造？或者，这个符号本身并非顾氏独创，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代表‘水’‘星’‘枢机’等复合概念的‘匠门密文’，被不同时代的顶尖匠师沿用？”

她想起祖父笔记中提及，“七器”中可能有一件与天文观测有关。难道就是这套浑仪？或者，浑仪本身就是验证“七器”所指代的某种宇宙认知体系的“实物钥匙”之一？

“基座内部是中空的吗？”她问。

苏宛眉查看运输记录和前期检查报告：“记录说基座有暗格，但锁钥早已遗失，且结构精巧，不敢强行破坏，故未开。”

顾念华仔细审视基座接缝。凭借《精要》中对古代金属铸造与榫卯结构的深刻理解，她很快发现了几处并非装饰、而是隐蔽锁栓的细微凸起。这些锁栓的排列方式，暗合某种简化的九宫格数理。

“或许……不需要钥匙。”

她喃喃道，手指虚按那些凸起，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开锁逻辑。这类似于一种复杂的“心算机关”，需按特定顺序和力度按压不同点位，触发内部弹簧机括。“试试看。”

在苏宛眉紧张的目光下，顾念华屏息凝神，手指如弹琴般在那些凸起点上依次按压、旋拨。她的动作极轻极稳，仿佛与这沉寂数百年的铜器进行着无声对话。片刻，只听基座内部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咔哒”脆响。

八角形基座的顶盖，竟无声地向上弹起半寸！

两人对视，轻轻掀起顶盖。暗格内并无珍宝，只有一卷用蜡封存的羊皮纸，以及几块颜色深暗、似木似玉的小残片。

羊皮纸上绘着的，正是四川某处深山（青城山后山）的详细星象观测点位与地道入口图！图中标注了以特定星象（如北斗指向）为引，寻找隐藏“观星秘府”的方法。而那几块残片，经顾念华辨认，正是赫多罗木，且品质极高，灵性未失！

“这是……指向另一处可能藏有‘星火’遗珍或‘七器’线索的地点！”苏宛眉激动道，“青城山……道教圣地，历代隐士多，确实可能隐藏秘密。”

“必须尽快派人去查探，抢在任何可能觊觎者之前。”顾念华将羊皮纸与赫多罗木残片小心收好，“但现在，我们得先把这批文物安全西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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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雾锁兵工厂

返回鄂西兵工厂的顾念华，很快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

往日里虽然戒备森严，但工友间有种同仇敌忾的直觉。如今，却多了几分隐晦的审视与窃窃私语。车间里新来了两个“技术督导”，据说是重庆直接派来的，总是背着人记录些什么，尤其对顾念华负责维修和改进的几条生产线格外“感兴趣”。

“顾师傅，听说你改进的那套枪栓热处理工艺，连汉阳厂的老技师都称赞？”午饭时，一个平日话不多的老钳工端着碗凑过来，压低声音，“有人打听你师承呢，我说你是大学生，自学成才。你……真没什么特别的师门？”

顾念华心中一凛，面色如常：“哪有什么师门，书上看的，自己瞎琢磨。王师傅，您是老行家，还得您多指点。”

老钳工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埋头吃饭。

当夜，顾念华在宿舍角落，借着油灯微光，给苏宛眉写密信（使用约定好的商业密码），汇报兵工厂的异常。她怀疑，要么是日伪特务渗透，意图破坏或窃取技术；要么，是内部有人对她的“非常规”技术来源起了疑心，向上打了报告。

信未写完，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哨声和脚步声！

“紧急集合！所有人到广场！”

顾念华迅速藏好信件和正在翻阅的《精要》手抄摘要（她已将原本深藏），整理衣装跑出宿舍。广场上灯火通明，厂卫队持枪肃立，气氛凝重。厂长陪同着几位陌生面孔的军官，其中一人目光如鹰，冷冷扫视着集合的工人和技术员。

“接到上级通报，可能有敌特分子混入我厂，意图窃取机密或破坏生产。”厂长声音严肃，“现在进行临时核查。所有人，出示证件，接受问询。”

核查逐一开始，问题详细到籍贯、履历、社会关系、甚至对某些技术细节的看法。轮到顾念华时，那位目光锐利的军官亲自问话。

“顾念华，浙江杭州人，浙江大学机械系毕业，南京沦陷前逃难至武汉，后应聘入厂。”军官念着档案，抬眼盯住她，“你的技术很不错，尤其是对一些……传统工艺的理解和应用，超出了一般大学教育的范畴。解释一下。”

顾念华保持镇定：“学生时代兴趣广泛，读过一些古书，如《考工记》《天工开物》，结合西学，有些心得。战时条件有限，很多零件需要修旧利废，便尝试了些土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