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上春秋

第243集: 璇玑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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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隙藏珍】

孤山北麓的石隙里,寒意侵骨。顾隐背靠岩壁,尽量让身体缩在阴影中,耳听八方。远处山林间偶有夜鸟惊飞,似是有人活动,但并未靠近他这处极为隐蔽的所在。

待到四周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呜咽,他才将怀中的油布包小心翼翼放在膝上。油布裹得很紧,缠着一道道细麻绳,绳结的系法颇为古拙,是顾氏内部常用的“连环扣”,非知晓解法者难以利落打开。顾隐定了定神,手指灵巧地拨弄几个关键绳头,麻绳应手而松。

揭开油布,里面是一个长约一尺二寸、宽约六寸、厚三寸有余的长方匣子。通体呈暗沉的青黑色,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沉重,似是一种罕见的合金。匣子表面没有任何锁孔或缝隙,浑然一体,唯有正面中央,阴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中心是顾氏“守正开新”木印上交缠的陆形与海纹简化变体,周围却环绕着一圈精细到令人目眩的螺旋纹路与星点标记,这些标记的风格,与顾隐在残卷上见过的朱砂符号、在藏经楼梁柱角落发现的刻痕,乃至记忆中父亲那惊鸿一瞥的图谱边缘,都隐约呼应,但更为完整、系统。而在图案最外围,八个方位上各有一个微小的凹点,似是按某种规律排列。

“璇玑纹……”顾隐低声自语。这匣子,绝非普通藏物之器。它本身可能就是一件蕴含着秘密的“器”。

他尝试按压、旋转图案中心,纹丝不动。又依次试探那些凹点,当他的指尖带着体温和一丝因紧张而微颤的力道,同时按住“乾”(西北)、“巽”(东南)两个方位的凹点时,匣子内部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嗡”的一声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紧接着,匣子正面那看似浑然一体的表面,沿着螺旋纹路的某些特定轨迹,悄然裂开细如发丝的缝隙,缝隙中透出极淡的、仿佛源自匣子本身的幽蓝色微光。随后,匣盖如同莲花绽放般,从中心向四周缓缓旋开,分成八瓣,露出内里。

没有璀璨的珠宝,没有泛黄的书卷。匣底铺着深紫色的绒垫,上面静静躺着一件东西——一枚巴掌大小、厚约半寸的圆形墨玉牌。玉牌本身已是极品,墨色浓匀,但在中心位置,却嵌着一片不过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奇异木质,木质呈暗金色,纹理天然形成一幅微缩的、仿佛在不断旋转的星云图案,正是赫多罗木!木片周围,以极细的金丝镶嵌出与匣子表面类似的螺旋纹路,与木片纹理巧妙衔接,浑然天成。

玉牌边缘,刻着一圈蝇头小楷:“陆海之契,藏于此牌。木纹为引,星图为钥。三藏未尽,此牌莫全。后世得之,须合三脉。”

顾隐屏住呼吸,轻轻拿起墨玉牌。入手温润,那嵌着的赫多罗木片仿佛有生命般,与他掌心接触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暖洋洋的悸动。他能感觉到,这玉牌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锁”或“信物”,而那赫多罗木片是核心的“钥匙”或“感应器”。

牌上所说的“三藏未尽,此牌莫全”,显然是指杭州这处藏点只是三处之一,必须找齐三处藏物,这玉牌(或许需要与其他部分组合)才能揭示最终秘密。“须合三脉”,恐怕意味着需要陆脉、海脉,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星火后裔的协作。

他忽然明白,为何父亲和先祖要以如此曲折的方式分藏。这不仅是为了安全,更是一种考验和筛选——唯有真正理解传承、具备相应能力、并且可能得到其他支脉认可的后人,才能最终汇聚秘密。

他将玉牌小心贴身藏好,再看向那打开的金属匣子。匣盖内壁,刻满了更为细密的文字和图示,是某种能量引导与器物养护的法则,以及对“璇玑纹”基础原理的概述,其中多次提到“平衡”、“疏导”、“勿强取”。这匣子本身,就是一件蕴含着古老匠学智慧的宝物,或许也兼具某种守护或稳定赫多罗木片的功能。

顾隐将匣盖按照相反顺序合拢,缝隙弥合,幽光消失,又恢复成那个不起眼的青黑盒子。他重新用油布包好,却不再捆扎。此物太显眼,不能随身携带。他观察石隙内部,找到一处干燥且隐蔽的岩缝,将匣子妥善藏入其中,做好标记,以备将来必要时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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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山道惊魂】

天色将明未明,是最黑暗的时刻。顾隐收拾妥当,准备离开藏身处,绕道返回杭州城。他刚悄无声息地摸到下山小径附近,忽然听到前方灌木丛中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似是有人蹑足而行。

他立刻伏低身体,隐在一块山石后。只见两条黑影一前一后,正沿着小径仔细搜寻,手中似乎拿着短刃,目光不断扫视地面和两侧。正是昨夜追踪而至的那两人!他们竟还未放弃,搜索到了北麓。

顾隐心念急转,硬闯必然暴露。他缓缓后退,想从另一侧更陡峭的坡地绕行。然而,后退时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那边!”一个低沉的声音立刻响起,两道黑影如猎豹般扑来!

顾隐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山坡下冲去。他对孤山地形已有了解,知道下方有一片茂密的竹林,或许能借以周旋。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速度极快,显然是练家子。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竹林在望。突然,从竹林边缘另一侧,一道灰影如大鸟般掠出,手中一根长竿横扫,精准地击向跑在最前面的追踪者小腿!

“砰!”一声闷响,那追踪者猝不及防,惨呼一声扑倒在地。后面那人急刹,惊怒交加:“什么人?!”

灰影站定,正是了尘匠人!他手持一根看似普通的竹杖,立在路中,僧衣在晨风中微扬,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佛门清静地,二位施主何故夤夜追逐,扰人清梦?”

“秃驴多管闲事!”未受伤的追踪者厉喝,挥刀便砍。

了尘不慌不忙,竹杖一点一拨,动作看似缓慢,却巧妙地将刀势引偏,同时杖头疾点对方手腕穴位。那人只觉手腕一麻,短刃险些脱手,心中大骇,知道遇到了高手。

此时,顾隐已趁机闪入竹林。了尘见状,也不再缠斗,竹杖虚晃两下,逼退对方,身形一晃,也退入竹林深处,瞬间不见了踪影。

两名追踪者又惊又怒,一人腿骨可能已折,另一人面对神秘高手和复杂地形,不敢再深入,只得恨恨地扶起同伴,迅速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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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藕花深处】

顾隐在竹林中穿行片刻,便见了尘从另一方向悄然而至,对他打了个手势,引着他七拐八绕,来到孤山脚下西湖边一处早已废弃的藕塘小屋。这里芦苇丛生,极为隐蔽。

“多谢了尘师傅救命之恩!”顾隐进屋后,郑重施礼。

了尘摆摆手,神情严肃:“顾施主,你昨夜是否取了那楼中之物?”

顾隐略一犹豫,点了点头,但未透露具体是何物。

了尘长叹一声:“果然。那两人是官府暗探,身手是绿营的路子,但行事诡秘,更像粘杆处(注:雍正初才正式成立粘杆处,此处为情节需要略作提前暗示)或类似衙门的耳目。他们盯上那里已有时日,只是不知具体目标。你一动,便惊了他们。”

“官府为何会对一处废园感兴趣?”顾隐心惊。

“恐怕不是对废园感兴趣,而是对可能藏在那里的‘东西’,或者对‘寻找那东西的人’感兴趣。”了尘目光深邃,“老师傅当年警告‘慎察清霜’,怕的就是这个。清廷坐稳江山后,对前朝秘技、尤其是可能涉及军国器用的传承,搜求之心从未断绝。欧阳家‘璇玑术’的名头,怕是已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了。你那玉璜线索,恐怕也在他们搜集的范围内。”

顾隐默然。形势比预想的更复杂危险。

“此地不宜久留。”了尘道,“你带着东西,立刻离开杭州,按线索去寻下一处藏地。老衲会在此稍作布置,引开他们注意力。记住,行踪务必隐秘,联络方式用最紧急的那条。”

“了尘师傅,您……”顾隐担忧。

“老衲自有分寸。”了尘笑了笑,“快走吧。天快亮了。”

顾隐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转身投入蒙蒙亮的晨雾之中。他怀中,那枚墨玉牌贴胸藏着,微微发烫,仿佛在催促他继续那未尽的旅程。

西湖晨雾弥漫,孤山静影沉璧。一场跨越时空的寻踪与守护,在清初的晨曦中,掀开了更加惊心动魄的一页。

(第243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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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顾隐被迫离开杭州,根据玉牌暗示与之前线索,前往徽州。而鄂尔泰接到杭州暗探失手、目标逃脱的消息,震怒之余,更加确信所寻之物的价值,增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与此同时,海外“梓里庄”的顾守远,接到林啸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警讯与部分杭州情况,决定冒险派人返回接应,并加强对“忘川岛”的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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