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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裹着糖炒栗子的香气钻进巷口,李卫国攥着刚买的豆浆油条,站在熙攘的市集边。竹编筐里的西红柿红得透亮,铝制饭盒里的卤味冒着热气,卖电子表的个体户举着“上海牌”的牌子喊得震天响——这不是他记忆里的1970年代。
十年前,这里的摊位还藏着掖着,卖个鸡蛋都要躲着工商的人;如今,摊位排得整整齐齐,商贩们戴着红袖章,笑着和顾客讨价还价。李卫国咬了口油条,酥脆的口感里带着甜意,像极了这十年中国经济的滋味:从紧绷到舒展,从封闭到开放。
一、承前:计划经济监管的“遗产”
回到省工商局办公室,李卫国翻开桌上的《市场管理年报》。最后一页的统计数字刺得他眼睛发疼:1978年,全省个体工商户仅3.2万户,集市成交额不足2亿元;而到1982年底,这两个数字翻了五倍——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增长,是监管逻辑的彻底翻转。
他想起1976年处理王老汉卖鸡的案子:那时他抱着“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念头,差点把老人的生计毁了;如今,类似的案子早成了“历史笑谈”——个体工商户只要合法经营,就能拿到营业执照。更让他感慨的是张建设的转变:当年那个因为替农民说话被批评的“毛头小子”,现在成了个体经济科的骨干,天天往温州跑,写出的《个体户发展报告》被当成范本印发全省。
“老李,你来看这个。”张建设抱着一摞案卷走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温州那边查到一批假电子表,我们打算按新出的《商标法》处理——不是没收了事,要让商家赔偿消费者损失!”
李卫国接过案卷,指尖划过“商标侵权”的字样。这不是他熟悉的“投机倒把罪”,却比后者更精准:过去的监管是“堵漏洞”,现在的监管是“补短板”。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温州见过的章华妹,那个卖纽扣的姑娘现在有了自己的服装厂,还雇了二十个工人——放在过去,这会被定性为“资本主义剥削”,如今却成了“改革的典型”。
“你变了。”李卫国忽然说。
张建设愣了愣,随即笑了:“是您教的啊。您说‘监管不是管死,是疏活’,我现在才懂——过去的经验不是包袱,是镜子。”
二、启后:新时代的“成长烦恼”
市集的变化里藏着新的问题。上周,李卫国跟着张建设去绍兴暗访,发现几家服装店卖的“名牌衬衫”是仿造的,针脚歪歪扭扭,领口的商标还是用浆糊粘的。更棘手的是,商家振振有词:“人家香港都这么做生意,我们学学怎么了?”
“这不是学不学的问题,是违法。”张建设翻开随身携带的《商标法》,却对着条文皱起眉,“可怎么界定‘仿冒’?怎么计算赔偿?法条里没写这么细啊!”
类似的困惑越来越多:
- 个体户雇工超过8人,算不算“剥削”?
- 企业搞“来料加工”,利润分成怎么算才合理?
- 集市上卖的“进口手表”,其实是国内小厂仿造的,要不要查?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刺,扎在监管队伍的神经上。李卫国在党组会上提出:“我们不能再用过去的‘政治标准’代替‘法律标准’——市场在变,监管规则也得变。”
于是,一场“业务补课”运动在全省工商系统展开:
- 邀请经济学家讲“商品经济原理”;
- 组织干部去深圳、珠海考察“市场经济监管”;
- 编写《新形势下市场监管手册》,把“商标保护”“反不正当竞争”写进条款。
李卫国主动报名参加了电大夜校,学的专业是“经济管理”。他戴着老花镜做笔记,作业本上写着:“过去的监管是‘管计划’,现在的监管是‘管市场’——市场的规律,得从头学。”
三、人物:两代人的“同频共振”
周末,李卫国带着张建设去看望退休的老局长周明远。老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捧着一本《邓小平文选》,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招手:“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说要去温州看看章华妹的服装厂。”
章华妹的服装厂如今成了“改革示范点”,生产线上机器轰鸣,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布衫,正在缝制出口衬衫。章华妹握着李卫国的手,眼眶发红:“李科长,要不是你们当年给我发执照,我哪能有今天?”
“是你自己敢闯。”李卫国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向张建设,“小张,你记下来——监管的本质,是保护那些敢闯的人。”
张建设掏出笔记本,认真写着。他想起上周处理的假电子表案:商家一开始拒不认错,后来看到消费者排着队退货,终于主动赔偿了损失。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好的监管不是“抓坏人”,是“护好人”——护那些想好好做生意的人,护那些想凭本事赚钱的人。
四、新章:未完成的“考卷”
1983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省工商局的门口挂起了新的牌子:“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省分局”。李卫国站在牌子下,看着张建设领着一群年轻干部搬着档案进来,忽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那个抱着《市场管理手册》下放农村的年轻人,如今成了“老领导”。
“师傅,这是今年的重点工作清单。”张建设递过来一份文件,上面列着:“打击假冒伪劣”“规范企业承包经营”“建立市场监测体系”……
李卫国翻着清单,指尖停在“建立市场监测体系”那一行。这不是简单的“统计数据”,是要用数字说话:哪些商品紧俏,哪些行业过热,哪些监管漏洞需要填补。他抬头望着窗外的市集,人群熙熙攘攘,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傍晚,李卫国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新的工作笔记。第一页写着:
“改革开放元年,我们站在新的起点。过去的经验是我们的底气,未来的挑战是我们的考题。监管人永远要做‘市场的学生’——学规律,学创新,学如何保护每一个想做事的人。”
窗外,夕阳把市集染成了金色。卖电子表的个体户收了摊子,推着自行车往家走,车筐里装着刚进的“新款式”;章华妹的服装厂下班铃响了,工人们背着包,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李卫国合上笔记本,听见走廊里传来张建设的声音:“明天我们去深圳考察,准备好了吗?”
是的,准备好了。
旧的篇章已经翻过,新的画卷正徐徐展开。
中国的市场监管史,即将进入最波澜壮阔的第二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