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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列车,行驶在“非存在”的轨道上。
窗外,没有时空,没有法则,只有一片,连“无”都无法形容的、绝对的空白。苏辰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手中,紧握着那张,已经,开始微微发烫的【空白车票】。
他知道,这趟旅程,是有代价的。
那代价,并非他所拥有的任何力量或神器,而是,比那一切,都更加根本的东西。
车票,开始“阅读”它的持有者。
第一个,被抽离的,是“悖论君主”。那座,刚刚才与所有代价和解的荆棘神座,从他的概念中,无声地,剥离,化为了一行,冰冷的、不被承认的“设定”,消散在了车厢的空气里。
紧接着,是“导演”。那根,曾定义了无数故事走向的笔,其握持感,从他的灵魂记忆中,被彻底抹去。他忘记了,如何,去书写别人的命运。
然后,是“神医”、“修行者”、“复仇者”……
他的人生,正在被,逐字逐句地,从他灵魂的纸页上,擦除。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加彻底的清算。他,正在,变回一张,比窗外的景象,更加纯粹的……白纸。
他没有反抗。
这,本就是,他所选择的交易。
然而,当那股“擦除”之力,即将,触碰到那个,最核心的、名为“苏辰”的、属于一个地球青年的名字时,它,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那,并非任何力量的抵抗。
而是一个,无比简单,却又,无比坚固的“锚点”。
一个,在京海市的医院里,为了一个女孩,而许下的、最初的诺言。
那是他整个故事的“第一行字”。是所有悖论的“因”,是所有选择的“始”。
【空白车票】,似乎,也对这个“顽固”的锚点,感到了意外。它,加大了“阅读”的力度。
苏辰的身体,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被撕裂的剧痛。
就在这时。
一个,仿佛,由无数张作废契约摩擦而成的、沙哑的声音,在他的对面,响了起来。
“看来,你,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旅客。”
苏辰,猛地,抬起头。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身影,已经,坐在了他的对面。那制服,剪裁古板,却又,在每一个针脚处,都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感”。
那身影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如同镜面般的皮肤。
他,是这趟列车的【列车长】。
“【空白车票】,只能,擦除‘故事’。但,无法,擦除‘起源’。”列车长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你的这个‘锚点’,质量很高。它,已经,不属于‘故事’的范畴,而是,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情感奇点’。”
“按照规定,这种情况,需要,进行一次,手动的‘逻辑剥离’。”
列车长,从他那古板的制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副,白色的手套,缓缓戴上。
然后,他,伸出手,探向了苏辰的额头。
他的动作,很慢。但苏辰,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不再是君主,不再是导演。在这趟列车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旅客。
一个,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的旅客。
冰冷的、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苏辰的眉心。
“别紧张。”列车长的声音,依旧沙哑,“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将这个‘奇点’,从你的‘身份’中,剥离出来,作为,你此次旅程的……行李,进行寄存。”
下一刻,苏辰感觉到,自己灵魂最深处,那个,最温暖、最坚固的锚点,被一股,温柔,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轻地,“拎”了出去。
他,失去了,最后的重量。
他,彻底,变得,空无一物。
而那个,代表着他“起源”的“情感奇点”,则在列车长的手中,化为了一枚,闪烁着微光的、小小的菱形水晶。
列车长,拿出一个,印着古怪编号的标签,贴在了水晶之上。然后,将它,扔进了座位底下,一个,专门用来存放“行李”的、毫不起眼的格子里。
“好了。”列-车长,收回了手,脱下了手套,“身份清理,完成。”
他,看着苏辰,那双,已经,变得,空洞而又茫然的眼眸,那光滑的、镜面般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近乎于“满意”的波纹。
“现在,为你,登记。”
他,拿出了一本,厚重的、由某种未知皮革制成的登记簿,和一支,笔尖,流淌着“遗忘”墨水的钢笔。
“姓名?”
苏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名字,已经,成为了,一件,被寄存的行李。
“很好。”列车长,似乎,对此,毫不意外。他在登记簿上,划掉了一栏。
“来历?”
苏辰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地球,昆仑,万象天都……那些,都变成了,一些,毫无意义的、遥远的词汇。
“很好。”列车长,又划掉了一栏。
“目的?”
苏辰,看着窗外,那片,永恒的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完美。”
列车长,合上了登记簿。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一丝不苟的制服。
“欢迎,来到‘终点站’,旅客。”
他的声音,落下。
那趟,行驶在“非存在”轨道上的静默列车,第一次,缓缓地,减速。
窗外,那片绝对的空白,开始,出现“景象”。
那,是一座,无法被想象的城市。
城市的建筑,并非由砖石构成。而是一本本,被堆叠起来的、巨大的、早已泛黄的“书”。有的书,书脊断裂,象征着,一个,被腰斩的故事。有的书,封面空白,代表着,一个,从未开始的神话。
城市的街道,则是由,无数条,被揉成一团的、写满了字迹的“稿纸”,所铺成。
而天空,则是一张,巨大的、灰色的、写满了,无数个,不同笔迹的“完”字的……终极稿纸。
这里,是【终点站】。
所有故事,最终的,坟场。
列车,缓缓停靠。车门,无声地,打开。
一股,混杂着旧纸张、干涸墨水与无尽“遗憾”的、冰冷空气,涌了进来。
“下车吧。”列-车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新故事’,即将,从这里开始。”
“记住你的新身份。”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任何人。”
“你,只是——”
“——旅客,编号734。”苏辰,或者说,旅客734,踏出了车门。
他的脚,踩在了一张,不知被多少人踩过的、字迹早已模糊的稿纸之上。那是一种,奇特的、介于柔软与坚韧之间的触感。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旧纸张、干涸墨水与无尽“遗憾”的气息,涌入他的肺腑,却没能,在他那片空白的灵魂中,激起任何波澜。
他,像一个,刚刚出厂的、最精密的人偶,安静地,观察着这个,由“终结”所构筑的世界。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脸上,带着一副,因过度疲惫而显得麻木的表情的女人,正靠在站台的立柱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由墨水凝结成的、漆黑的硬币。
她看到了734。她的目光,在他那空洞的眼神上,停留了零点三秒,便移开了。那是一种,看惯了新货物的、毫无波澜的眼神。
“新来的?”她开口,声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编号?”
“734。”他回答。声音,平直,陌生,仿佛,在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数字。
“我叫凛。”女人站直了身体,将那枚墨币,揣回了口袋,“是这里的‘引渡人’。负责,给你们这些,刚下车的‘空白页’,讲解规则。”
她,没有,要带他参观的意思。只是,指了指,那座,由无数废弃故事构成的、无边无际的城市。
“规则一:这里,没有‘过去’。所有旅客的‘行李’,都被,存放在‘中央大仓库’。别想去拿。你,付不起那个价钱。”
她的手指,又指向了天空,那张,写满了无数个“完”字的灰色稿纸。
“规则二:这里,也没有‘未来’。天空,就是结局。你,看到的每一本书,每一张稿纸,都是一个,已经,走到了尽头的故事。”
“那么,这里有什么?”734,问出了,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属于自己的问题。
凛的嘴角,扯出了一抹,像是嘲笑,又像是自嘲的弧度。
“这里,有‘工作’。”
她,终于,迈开了脚步,向着城市深处走去。“跟上,734。规则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规则——”
“——要么,找到一份工作,用你赚取的‘墨印’,来维持你这页‘白纸’的存在。”
“要么,就在七个周期之内,被这座城市的‘熵’,彻底,分解成,毫无意义的油墨,成为,铺设新街道的材料。”
他们,走在一条,由无数张,写满了爱情诗的稿纸,所铺成的小巷里。那些,本该炙热的文字,此刻,却冰冷得,如同墓碑。
突然,凛,停住了脚步。
她,警惕地,看向了小巷的尽头。
那里的空气,正在,发生一种,诡异的“扭曲”。
一滩,漆黑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墨渍”,正从一本,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名为《无冕之王》的断裂书脊中,缓缓地,渗透出来。
那墨渍,在地上,蠕动,汇聚。最终,凝聚成了一顶,虚幻的、正在,无声哭泣的……黑色王冠。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不甘”与“背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瞬间,笼罩了整条小巷。
“该死,是‘墨染’。”凛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她,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由空白书页,扎成的卷轴,“新人,退后。这是,一个,被腰斩的故事,所泄露出来的‘残响’。被它碰到,你那页‘白纸’,会被,瞬间,写满,不属于你的‘疯狂’。”
她,展开了卷轴。那空白的书页,散发出一种,可以,吸收一切“叙事”的、纯净的吸力,试图,将那顶,由“不甘”构成的王冠,吸入其中。
然而,那顶王冠,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啸!
一股,更加浓郁的“背叛”情绪,从中,爆发而出!它,非但没有,被吸入,反而,将那纯净的“空白书页”,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充满了怨念的灰色。
“可恶……这个残响的‘执念’太强了……”凛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那个,本该退后的新人,734,却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看着那顶,正在与卷轴抗衡的王冠,那双,本该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分析”与“洞察”的微光。
他,不知道,什么是“神性”,什么是“法则”。
但他的本能,却在告诉他,眼前这东西的“逻辑”,是错的。
“你,在吸收‘情绪’。”7-34,突然开口。
“废话!”凛,吃力地,维持着卷轴,“不吸收情绪,难道,吸收这堆,没用的油墨吗?!”
“它,不是王冠。”734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它,是‘王冠的倒影’。”
凛,猛然一怔。
“那个故事的主角,从未,戴上过王冠。他,至死,都只是,一个,倒映在水中的、无冕的影子。”734,指着那本,作为污染源头的书,“所以,你,无法,吸收它。因为,你在试图,抓住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实体’。”
“那……那该怎么办?”凛,第一次,用正眼,看向了这个,编号734的新人。
“别管它。”734的目光,越过了那顶虚幻的王冠,落在了,它下方,地面上,那滩,平平无奇的“墨渍”之上。
“去吸收,那滩,被它,所‘遗忘’的……”
“……‘现实’。”
凛的眼中,闪过一抹,醍醐灌顶的亮光!
她,不再,与那顶王冠角力。而是,猛地,将手中的卷轴,按向了地面!
那纯净的“空白书页”,在接触到那滩,最原始的“墨渍”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的吸力!
仿佛,一张,等待了千年的画布,终于,等来了,它的第一笔色彩!
那滩墨渍,连同它所承载的、那个故事里,所有,未曾实现的“遗憾”,在一瞬间,被,尽数吸入了卷轴之中。
而随着“现实”的消失,那顶,由“不甘”构成的王冠,也如同,失去了依托的倒影,发出一声,轻微的、解脱般的叹息,无声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小巷,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凛,收起了卷轴,有些,脱力地,靠在了墙上。她,看着734,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734,摇了摇头,他眼中的那抹微光,也随之,隐去,再次,恢复了空洞,“我只是,觉得,它,应该是这样。”
凛,沉默了。良久之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漆黑的墨币,扔给了734。
“这是,你应得的。一个‘墨印’。”
734,接住了那枚,冰冷的硬币。
“欢迎,加入‘清理人’的行列,旅客734。”凛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真正的、充满了疲惫的笑意。
“这是,终点站里,最危险,也最没人愿意干的工作。”
“但,也是,唯一,能让你,最快,攒够‘墨印’,去‘中央大仓库’……”
“……赎回,你自己的‘故事’的,工作。”**第一百二十五章沉默之钟与失窃的奇点**
“清理人”的生活,单调,却又充满了,一种,近乎于冥想的纯粹。
在接下来的几个周期里,734与凛,成为了终点站里,一对,效率高得令人发指的搭档。他们穿梭于由废弃史诗构成的摩天大楼之间,行走在被遗忘情书铺就的广场之上。
凛,负责定位“墨染”的能量波动,并展开“空白卷轴”,构筑吸收的立场。而734,则总能,在那混乱的、充满了怨念的“残响”中,以一种,近乎于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找到那个,被故事本身所遗忘的“逻辑奇点”。
他会指出,那段悲恋中,被藏起来的“第三封信”。
他会点明,那场叛乱里,从未被送达的“密令”。
他会发现,那个英雄传说背后,被刻意抹去的、属于一个凡人的“胆怯”。
他,从不战斗。他只是,为那些,已经终结的故事,补上,那最后一个,被遗忘的句号。
凛,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一种,无法言说的默契。她不再问他“为什么”,只是,在他开口之前,便将卷轴,对准他所指向的方向。
734的“墨印”,在迅速积累。他那页空白的“存在”,也因此,变得愈发凝实。但他,从未,提过要去“中央大仓库”。仿佛,赎回自己的故事,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遥远的、无关紧要的选项。
直到,第七个周期,来临。
那一天,终点站,没有日出。这里,也从无日落。
但,一声,钟鸣,却在所有旅客的灵魂深处,轰然,响起。
那,并非任何声音。而是一种,绝对的“静默”。仿佛,整个城市的心跳,在那一瞬间,被,强行,停止了。
【沉默之钟】。
凛,正在擦拭卷轴的手,猛然一僵。她脸上的麻木,瞬间,被一种,深深的、发自骨髓的恐惧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