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匡庐雪满头

第58章 他的从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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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师叔就这样跟着我师父一步一步回了山。

他在路上曾与我师父讲起他的从前——那些或欢笑或贫苦或已模糊了的从前。

他讲他娘最爱吃那种刚长出来没多久的、芯还不苦的嫩莲子,而他则最喜欢夏末秋初时塘子里生着的藕。

于是他爹便趁着农闲时,想法子在家中坐上了两只快人高的大缸,缸底铺上尺来厚自塘子里挖来的淤泥,那里头又种上了他从集市上买来的、听人说是最易养活又最好吃的藕。

那两缸子的莲蓬曾陪着他们一家度过了好长的岁月,却偏生死在了村中闹了匪患的那一年。

师父说,小师叔认为那就是上天提前降下给他们的警示——只是他不知道,而他的爹娘也都不曾将其放在过眼里。

因为那两缸的荷花已经陪着他们度过了许久的日子,而在村子里,家中养着的花花草草死了,又是件很寻常的事。

他们只消在今年入冬之前将死去的花草处理好,等到来年开春再种下一批新的就是。

他爹娘那会甚至还在期待着来年又要在那大缸里面种下什么样的新莲花——他娘听说隔壁镇子里有人会在盛夏时节卖一种模样特殊的“并蒂莲”,又听说山那头的野池子里,到五月会长满与粉荷截然不同的一种清浅白荷。

她觉着,这么多年的粉荷花她已看得有些倦了,他们倒不如赶着这个机会,将那花换成白的,黄的,或是瞧一瞧平素只存在于绣花样子里的“并蒂莲”。

他爹笑着说了好,而后仔细地清干净了缸子里已死透了的旧花草的根系,又静静养起了那一缸底的泥巴。

小师叔说,他那时不知道种花草的泥土是需要养的,还时不常就要趁着他爹娘不注意,踩着梯子爬进缸里,将自己身上都涂满了那种稀稀黑黑的泥。

但那半截缸身被人埋进地里、几乎像是个小水池一样大的水缸生得实在太高,他每回钻进了缸中便再爬不出去,只能等着他爹从地里回来,气急败坏地放下麻绳,再没什么好气地将他自那缸底拖出来。

被人从水缸里拉出来后的他多半是逃不了这一顿打的,但饶是要被人揍得连屁股都要炸开了花,他却仍旧是对此乐此不疲。

讲完了被人种在缸子里的荷花,他又讲起他春日里最爱放的那一只纸鸢。

他说他的纸鸢都是他爹扎给他的,再由他娘在上头添上几笔活灵活现的画。

他说他的娘亲本是个大字都识不了几个的普通妇人,但她绣得一手还不错的花,也能画得一手还不错的画。

——她那画就是从绣花样子里脱出来的,她没学过什么这样或那样的笔法,她只是喜欢看春天的花和夏天的叶,秋天的麦子熟了黄遍山野,冬天的江水结了冰,自远处蜿蜒行过时,那冰面下偶尔会传来“咚咚”的响。

——她没学过画画。

但她有一双很能瞧得清那些风景本来样子的眼睛。

他娘喜欢画画,他也喜欢看他娘画画。

画好了的纸鸢会被他拿出去,像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一样在村子里的同龄人们面前轮番炫耀过一圈。

当然,他爹娘亲手给他做出来的纸鸢,本来就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宝贝——他会带着它自田埂的一边跑到另一边,直到那夕阳歪斜着坠下麦田,他方能心满意足地收了那高飞的纸鸢。

除了纸鸢,他还讲起他平日最喜欢和伙伴们踢起的那只蹴鞠。

他说他先前最好的朋友,是他所认识的所有人中踢球最好的那个。

塞满了鸭鹅绒羽和废棉絮的皮球踢起来平素滚得很远,有时一个不慎,便能从空地的这边突然跑到了那边。

但这样难控的蹴鞠,他那朋友却能像是栓了绳或涂了胶一般的带着它沿着那小空地四圈的转,旁人很难抢得到球,往往要被他踢得生出了满肚子的气,他倒还喜欢看着他的好友在那小球场上“大杀四方”的模样。

“但很可惜,他死了。”师父说,当年小师叔在吐出这句话时,两眼简直空得好似两汪不见底的渊,“死在匪患闹起来前那年,过年的前一天。”

“——听说是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疾。”

他说,他有时觉着他这个朋友的命实在是太惨太短,但有时又觉着他就这样死了也好,至少他是死在了家中,就在亲人们的眼前——不像后来那些被恶匪们掳去了寨子里的孩子,生前不宁,就连死后也都讨不得一个安生。

讲过了这些从前,他又讲起他其实是个很小心眼的家伙。

他能记得住他爹敲落在他身上的每一顿打,记得他每回打了几次、用了什么东西,下了几分力道,又为着个什么原因。

他因偷跑出去玩且忘了时间而被他爹逮住揍了屁股的次数是最多的,其次才是因着溜去缸里,玩了缸底养花的泥。

但他被他揍得最狠的那次,则是因着他因贪玩好奇,差点踩塌了人家新种下的庄稼,那次他爹揍过了他,又带着他在人家的地里做上了好几日的苦工——直到那些半死不活的小苗都再度生长得挺拔而健壮,他方在又一次极严厉的训斥后,重新放了他的“自由”。

他还记得,他那个很会踢蹴鞠的朋友,曾经有多少次故意玩闹似的,将球踢进了他的怀里,弄脏了他才换上没两日的衣裳。

也记得那个总爱搬着个小马扎跑到村头晒太阳的碎嘴子婆婆,曾与人胡乱瞎嚼过多少回他或他娘的舌根。

只是这些——那被他记到了现在的这些——都没什么意义啦。

因为那些被他记住的人好像都已死了个干净,只剩他一个孤零零的,揣着那捧从墙角挖来的泥,又扛着那棵还比不上他手腕子粗的树。

师父说,小师叔那日打从与她说过了这些,就再没多说过半句的话。

她也不曾逼他,只这样沉默着,带着他回到了那个被她视为“家”的、给了她第二次新生的地方。

师祖在听说过他的来历,片刻都不曾犹豫地便点头收下他当了他最年幼的弟子。

为了照顾小师叔,我师父还曾在山中稍稍多住了那么三五个时日,直至确认他已然大致适应了山里那群过分热情的“怪家伙”们的性子,方又一次的走出了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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