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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虞感到一阵寒意,爷爷的传承,像一枚沉寂多年的印章,却在几十年后,搅动了东北这个小山村的暗流。
“那……现在那些人呢?”她问。
“公社联合县里,根据线索已经锁定了几名可疑的外来人员,正在实施抓捕。他们似乎是从某些旧档案和黑市流言中拼凑出了线索,一路找到这里。”
李干事的语气稍缓:“沈轻虞同志,你及时上交物品,配合调查,表现得很清楚,你爷爷的过往,是历史问题,组织上会客观看待,目前重要的是,确保你和王春草同志的安全,以及……如果‘青囊堂’确有值得传承的医术精华,该如何妥善对待。”
他话里有话。
沈轻虞立刻明白了张大夫那些试探和引导的深意。
组织上可能希望这传承不至于彻底湮灭,但必须是在可控的、符合新时代要求的范畴内。
“李干事,我……我对爷爷的医术了解真的很少,但张大夫在教我,我愿意学,如果能用这些知识为社员们做点事。”沈轻虞斟酌着词句,表达了态度。
李干事点了点头,脸上严肃的表情第一次略微松动:“你有这个心很好。张老是可靠的,你可以跟着他好好学。至于安全方面,王大队长会加强安排,顾淮年同志那边,组织上也信任他。”
听到顾淮年的名字被以这种肯定的方式提及,沈轻虞心头莫名一松。
走出大队部时,阳光有些刺眼。真相虽然依旧蒙着一层历史的薄纱,但至少,冰层下最凶险的暗流已经露出了轮廓,并且正被有力地遏制,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被移开了一大半。
她没有立刻回卫生室,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后的小河边。河水潺潺,带着初冬的凛冽气息。她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消化这一切。
爷爷的身影在她心中从未如此清晰,又如此模糊。他是一个背负着秘密、为了保护家人而选择沉寂的老人。
而她,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个与他过往产生神秘联系的地方,触碰到了秘密的边缘。
接下来呢?是继续追寻那朦胧的传承,还是就此打住,过好自己眼下的日子?
“冰面上,不止你一个人。”顾淮年的话再次浮现。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有组织在调查、保护,有张大夫在引导、传授,有刘红霞、沐月她们的友情,还有……他。
那个沉默如山,细致如溪流,在昨夜用掌心温度告诉她“至少冰面上不止你一个人”的男人。
情感的潮水再次汹涌而来,比昨夜更加清晰,也更加难以抗拒。
危险并未完全解除,未来依然莫测,但那个共同面对“冰层”的承诺,那份在危机中滋生出的、克制而汹涌的牵绊,似乎比任何关于未来的规划都更加真实而有力。
她或许还不能明确说出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想再轻易推开那只温暖而坚实的手了。
傍晚,沈轻虞回到小院时,顾淮年已经回来了。
他正在堂屋里,就着油灯的光,仔细擦拭着那把他常用的柴刀,动作专注而沉稳。
灶上的铁锅冒着热气,饭菜的香味温暖了清冷的空气。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没有昨夜那般惊心动魄的触碰,也没有刻意回避的尴尬。
一种经历了风雨洗礼后的、更加沉静而通透的情绪,在目光中流淌。
“回来了。”他放下柴刀。
“嗯。”
沈轻虞走进来,放下布包:“李干事跟我说了。”
“我知道。”
顾淮年站起身,走到灶边,揭开锅盖,盛出两碗热气腾腾的土豆炖菜,又拿出温在灶边的玉米饼:“先吃饭。”
两人再次对坐吃饭。气氛却与早晨不同。
沉默依旧,但那紧绷的、充满未言情绪的张力,悄然化开,变成了一种更厚重、更安宁的默契。
仿佛共同经历过一场无声战役的战友,无需多言,便能感知彼此的心境。
“后山的隐患,基本清除了。”
顾淮年咽下一口饼子,开口道,“抓到了两个人,剩下的在追,王春草过两天可以回自己家,大队会帮她修葺一下,安排个轻省活计。”
“张大夫说,”
沈轻虞也开口,声音平静:“以后我每天下午可以去卫生室,系统学些东西。”
“嗯。”顾淮年点头,“挺好。”
简单的对话,交代了最重要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