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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君怎么待在这里?”
杜房抬头就瞧见一条粗壮尾巴左摇右甩。
他第一反应是城中混入了凶悍大虫,第二反应才想起来这条大虫有可能是张大咪。
凑近一瞧,硕大虎躯旁边还猫着个人。
果真是几日未见的府君张泱。
张泱听到动静扭头看来:“东宿?”
杜房也看清一人一虎躲在这干啥,居然在偷看领薪水的民夫。这,还真是个别致特殊的爱好。张泱直言不讳:“看有无贪墨。”
“贪墨暂时是没有的。”
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
“这话怎么说?”
张泱听出弦外之音。
“时日一长,必有人守不住操守,行越界之事。眼下的清廉不过是因为府君就在他们边上,盯得紧。”杜房看过新币,仿造难度和仿造成本极其高昂,发放薪水又需要每个民夫确认画押存档,即便有心人想做点什么也难以下手,但这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人这么机灵,再好的政策也能找到漏子。
张泱不是很懂他这段话背后的沉重,她只是理所当然地道:“那我就一直盯着!”
如果不盯着就会贪墨,那她就一直盯着!
杜房怔愣,他没想到张泱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府君之志,包举宇内,既是九天鸿鹄,岂能留恋榆枋之枝,被一郡一县所拘?”
人的精力是极其有限的。
不该如此浪费。
张泱:“……”
她表面上看着无波无澜,内心已经开始迷糊了。张泱勉强听得懂杜房在夸自己,也晓得鸿鹄啥意思,可“榆枋之枝”又是什么东西?
NPC说话就不能少用典故譬喻吗?
张泱只得点头道:“东宿说得有道理。”
她感觉自己跟这些NPC之间存在沟通壁垒,偷偷揪了一下张大咪脖子上的毛,示意它给点反应,自己也好找借口离开。张大咪甚是配合,可杜房不知为何一直跟着她走。
张泱去集市巡逻,杜房跟着去。张泱去郡府点名的几家商铺巡察有无猫腻,杜房也都跟着。佩刀跟在一侧,好似一尊沉默石像。
张泱终于忍不住:“东宿还有事情?”
杜房唇瓣翕动,神色似有几分纠结为难:“末将这里,确实有一事要劳烦府君。”
张泱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
任务啊任务,任务终于又来了。
“东宿你放心大胆地说,有什么难题我都会给你解决了。解决不掉就把制造问题的人解决了,我办事儿,你放心。”她恨不得将胸脯拍得啪啪响,热情得让杜房不适应。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这事儿说起来也不复杂。
张泱让杜房负责军屯,可划分给他们用于军屯的田却都是下等劣田,还要他们自己开垦荒田补充数目。为了弥补土壤营养不足,张泱就给杜房塞了几袋零零一号营养土。
这些营养土的结果极其显着。
根据大量计算,一亩田混入两把营养土就能极大改善土壤肥力,下等荒田在开荒头一年就能投入耕种不说,田力还堪比上等良田。以至于杜房这段时间没空练兵,带着兵卒到处开垦荒田,为的就是将更多荒田转为军屯用田。
能运用星力跟不能运用星力,二者劳作效率天差地别。杜房所率兵马一个多月干了同等人数佃户数年才能做完的活儿。开荒数量上来了,几袋零零一号营养土也见底了。
杜房思来想去便找张泱讨要。
可他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种零零一号营养土蕴含磅礴生命力,必是用秘法将星辰之力提纯之后灌注其中,可以预料它的制作成本有多高昂。惟寅县如今局面也都是她自己经营出来的,他杜房可没有帮上多少忙,张泱愿意给他几袋已是不易,自己又怎好开口再要?一时左右为难。
直到张泱主动询问。
杜房将要求说出来后,整个人都舒坦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就这?”
杜房道:“先前九思说过,府君手中也没多少零零一号营养土了,末将这才……”
“确实不多,但我想,我口中的不多跟东宿以为的不多,不是一个概念。”不要小瞧任何一只囤囤鼠,“正好今天时间多,我也不想回郡府自投罗网,就去一趟城外。”
城外荒地依旧覆盖着皑皑白雪,周遭村落的活人都被转移到了城内,几乎看不到人烟。四季紊乱仍在继续,下雪频率已肉眼可见降低,猜想再有一两个月就能彻底结束。
张大咪的爪子踩在积雪上面嘎吱嘎吱响。
不多时,视线中出现了驻军营寨。
张泱是第一次过来巡察,杜房格外重视,带领两名副手陪同介绍。他们开荒也不是胡乱开荒的,每一亩田都尽可能修得规整,已荒废的异形荒田也用绳索木头画出格子。
“……这么做是为了便于丈量,也方便计算要撒多少零零一号营养土。”这种营养土实在太少了,杜房舍不得浪费,撒多了没有必要,撒少了又会影响来年的军屯收成。
张泱对这些不太懂,她就安静听着。该说不说,这些田开垦得整整齐齐,每一块还被标上序号,放眼望去确实赏心悦目。从这些细节也看得出,杜房做事风格一板一眼。
田间不时能看到光着膀子干活儿的“田汉”,氤氲热气从他们光裸上身冒出,偶尔也能看到一二队身材厚实、肩宽腰粗,身着军士衣束的妇人,挑着沉重竹筐走过田埂。
张泱仔细观察了许久。
“军中耕具不够?”
她怎么看到有人抄着盾牌在铲地?
虽说盾牌边缘都裹了一层薄薄的星力,铲地也伤不到盾牌,可这画面依旧有些怪。
杜房道:“借出去了一部分。”
生怕张泱误会,杜房又多说几句:“县廷拨给我们的荒田,军中开垦差不多了,估摸再有十天就能结束。一旦做完,剩下就没事儿干了,所以也不急着,便将耕具借给了附近村落的庶民。田地才是他们日后安生立命之本。”
这可是一把锄头能当传家宝的年代。
莫说曲辕犁这种好东西,便是耗费人力的直辕犁也少之又少,耕牛更是几个村用一头。有些村落是一个姓,各家合用耕具,有什么用什么。家中有耕具的农人都不算穷。
家徒四壁的佃户就可怜了。
没耕具可用,也租不起耕具,便只能用削尖的木头刨土,往往累死累活也伺候不好多少耕地。惟寅县的佃户在张泱来之前就这个条件,而现在,曾经的佃户不仅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田,还有了不算旧的耕具。要是耕具不够,也能用极低的价格向县廷租借。
现在开荒如火如荼,县廷耕具也缺。
不得已,徐谨厚着脸皮找到好友杜房。
一番软磨硬泡——
终于从杜房手中抠走不少耕具。
“缺耕具怎么不说?我这里还有一些。”
张泱不仅将惟寅县的地头蛇全部抄家,还抄了东藩贼的家当,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打包塞进游戏背包,这些都没工夫打开整理,里面估计还有不少没有翻找出来的耕具。
“眼下已经够用,不敢叨扰府君。”
脸皮再厚也不是真的凿不穿。张泱不是搞慈善的,自己又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索要?总要做出成绩,证明自己的能力,再谈其他。
张泱:“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不能赖她没有给。
杜房欣然道:“自然是末将自己说的。”
开垦的荒田有一部分在坡度不大的缓坡上,为了方便上下,杜房还让人建了条简陋山道。一行人拾级而上,不多时便到山顶。杜房指着低矮处的木质器械,是一架水车。
看大小,直径约有五丈。
水车可以将下方河水运送到上面,引入水渠,继而达到灌溉的效果。杜房道:“待天灾结束,冰雪消融,府君就能看到它如何运作了。此物甚是神奇,只是造价不菲。”
用材多,造价高,寻常农户用不起。
“确实能省不少人力。”
张泱在幸存者基地看过类似的钢铁建筑。
有了水车,普通人不需要挑着扁担带着木桶,来来回回往返河流与农田,提高耕作效率的同时还能减少人力损耗:“造价不菲,是怎个不菲?上哪里能大批量定制它?”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儿。
张泱在游戏主世界是穷人,但在这个经济体系不一样的家园支线地图,她是神豪!
杜房:“府君准备找匠人定做?”
他引张泱来这里,自然不止是工作汇报,让她看看自己开垦的荒田多整齐,也不是哭诉这些荒田没了零零一号营养土有多贫瘠,是让天使投资人亲眼看看项目发展前景!
“这是自然,不然我问造价作甚?”
杜房:“匠人倒是不难寻,惟寅县就有现成的,就是一架水车所需木材不少……”
“木材?修建郡府不是运来不少高大木材?我看着都挺合适的,回头你统计一下,打个报告给叔偃,让他算好预算批你钱。”张泱对惟寅县村落不是很熟悉,“至于定做几架水车,叔偃看看有多少村落取水困难。一个村安排十架水车,你看这些够不够?”
“够了够了,太够了。”
一架水车能灌溉数百亩田了。
除了张泱看到的这种水车,可因地制宜,水缓处建造龙骨水车,水急处建造筒车。
张泱走了两步,又想到一个问题。
“不对,也不是每个村落都临河,还有远离河流的,这些村子怎么解决灌溉问题?他们村中是不是还缺水井?缺的话,将这件事也提上日程,只管去跟叔偃要钱就行。”
杜房忙抱拳谢过。
以往本地豪绅做善事博取名声,也有许诺给村落建造水车,可最后这些水车不是没了下文就是一拖再拖,最后交付的数量就只有承诺的零头。似张泱恨不得立马掏钱的,杜房还真没见过。不说这些豪绅名流,便是那自诩父母官的,也鲜少能这样顾虑周全。
张泱拍拍他的手背,说得一本正经:“只要能让子女吃饱穿暖,父母在手头宽裕的情况下,可以不计成本。”观察样本们说过,养孩子是灵活的,穷有穷的养法,富有富的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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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泱自认为自己有点儿小钱,虽无法让“子女”吃上进口的,但本地的一定管够!
朴实无华的一句话,差点儿将杜房这个奔四的汉子说哭,眼眶不觉就染上了水雾。
他趁着没人注意,背过去擦掉。
“今日营中有些乐子,府君可要玩玩?”
杜房说这话的时候,双眸灼灼,紧锁在张泱面上,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渴盼,似星火明灭。脊背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攥在一处。
张泱不懂他为何如此紧张,也不忍扫兴。
“什么乐子?”
营中生活并没张泱想象中枯燥,兵士在这也不是除了练兵就是练兵,基本的娱乐生活还是有的。杜房虽只是执掌一县兵马的县尉,却有着比寻常军阀武将更长远的目光。
营中娱乐也不是让兵士找营妓营倌寻乐,而是给他们讲兵法,办奇奇怪怪的活动。
张泱来的时候,校场已经聚集一堆人。
十架纺车在中间摆着。
每架纺车都坐着个忙得热火朝天的兵士。
张泱好奇道:“这是在作甚?”
杜房道:“在比赛。”
张泱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比赛?”
杜房道:“这还是从府君这边得来的灵光,先前府君不是招募部曲,将年纪较小的孩子归整到一起,聘请讲师教他们念书?末将也请了人过来,教兵士筹算之法。不仅要让他们懂兵法军纪,也要他们懂得寻常人安生立命的本事,总不能在军营一辈子吧。”
跟着杜房又由此想到了其他。
之后举办了耕地比赛,反响不错。
杜房见状,干脆又让他们比如何缝纫纺纱。别看军中也有女性兵士,可这些人也不是给其他男性兵士缝衣做饭的,这些日常缝缝补补的活儿不是统一外包给外边的民妇、寄回家中让家人帮忙缝补,便是自力更生。因此,这些兵士都是会一点儿缝补的本事。
获胜之人还能得到一点小奖励。还别说,这些小活动确实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兵士气氛融洽不说,整体氛围也和谐许多。为表达与兵同乐的理念,他也亲自参加过。
不知怎的,杜房就想让张泱看看。
张泱抚掌道:“东宿这个想法相当好。”
杜房作势邀请。
“府君可要试一试?”
“我没用过纺车,不过可以现学。”
张泱学东西非常杂,侧面也看得出她学习能力极强,上手极快。若非如此,如何能学习那些花里胡哨的游戏技能,混在人类玩家里面这么多年?只要她用心学就能学会。
杜房笑道:“末将其实也不熟练。”
只能说比初学者好一点儿。
校场上的兵士早已注意到张泱胯下的星兽,尽管他们中的大多人都没见过张泱,但都听说过张泱养了一条大虫星兽。只要街上出现驭虎的女子,除了张泱不做第二人想。
未曾想,府君居然来他们营中了。
他们现在的军饷可都是这位带来的。
当听说张泱要跟他们将军比纺纱,一个个都激动起来。特别是他们得知纺纱技艺最好的几个被挑出来教张泱,一个个懊悔不迭。早知如此,他们也会好好磨砺纺纱技艺。
要是能拔得头筹,这机会不就是他们的?
张泱一脸认真专注地听讲,记不住的让系统日志标注重点,务必将每个细节,每个手法都牢牢记住,胜负欲都要溢出来了。杜房无端感觉到了压力:“这不该输的吧?”
自己还赢不过纺车都没碰过的人?
事实证明,天赋这个东西就是天注定。
张泱不断在脑海回放给她演示的兵卒动作,每个小细节都没放过。当她坐在纺车旁像模像样开始操作,动作从一开始的青涩到后来的熟练丝滑,看得一旁杜房瞠目结舌。
“嘿嘿,东宿怕是要输了。”
“府君以前真没有碰过纺车?”
比赛没结束,杜房就知道自己要输了。
“我还能骗东宿?”
杜房只能将其归咎为天赋异禀。
“大咪,你的毛能不能剃下来纺线织毛衣?”张泱张开五指抓了一把张大咪的老虎毛,这些毛又厚又密又长。她大致比划一下,短的毛也有八九厘米,长的接近十四五。
张大咪浑身的毛发几乎炸开。
从头到脚写满了不愿意。
张泱掏出一把剪子:“我了解过,你作为星兽也不靠这一身毛御寒。你要对自己的纯阳之体有信心啊,少了毛也不影响你的威武雄壮。但我穿不上虎毛毛衣会遗憾的。”
张大咪用屁股紧紧夹住尾巴,刷一下躲到杜房身后,想要用杜房两米的身高遮住自己丈长的虎躯。耳朵压低,恨不得埋进地里。
张泱双手抱臂:“现在出来,我只是薅你一点多余的毛,不出来就给你剃光光。”
张大咪:“……”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张泱还是恶犬中的恶犬。
张大咪不得不呜咽一声选择屈服。
不多会儿,张泱就搜集两大框张大咪的虎毛,而张大咪看着还是老样子。张泱安抚拍拍它的大脑袋:“我说什么来着?我薅你的这点虎毛,就像十几岁少年人打薄头发。要是跟中年人一样毛发日渐稀疏,再哭也来得及。”
薅下来的虎毛还不能直接用。
张泱准备带回去处理一下再上纺车。
说起纺车——
“一台纺车纺一团麻线,多久才能好?费时不说,还挺累手的。”张泱刚刚用的纺车是手柄式的,摇动手柄带动锭子旋转,效率上有些低了,“两条腿就这么歇着吗?”
张泱在幸存者基地的地下交易场见过一台生锈斑驳的老式脚踏缝纫机,据说是废土末日前就被淘汰的老物件。谁也没想到这样的老家伙,在废土末日却成了不可多得的贵价物件。既不用浪费宝贵的电力,也不会动辄损坏,积灰生锈成这样了还能正常稳定运转。
既然如此,为何纺车不能用脚?
“增加脚踏功能,双手不是能做别的?”
相较于手摇,脚踏效率应该会更高。
杜房认真思索张泱的提议:“府君的提议,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末将不擅长此道。恰好,制作水车的匠人也会做纺车。末将回头问问他们,看看能不能将纺车改一改。”
“既然都改了,那就再改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