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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游跟张泱说话的时候没有刻意避着旁人,一众署吏也支长了耳朵偷听。他们刚来这几天就被抓着丢了一堆事情,以为这就是极限了,未曾想樊游还有大雷没丢出来啊!
铸币!
这是区区一个天龠郡能搞的事情?
一个个都当斗国王室没了吗?
哦,不对,斗国王室确实名存实亡了。
一众署吏表情扭曲,听到动静刚刚赶来的都贯脚步一顿,一时也忘了跟张泱见礼。
樊游倒是跟她打过招呼,但只是告知并未详说,都贯也需要时间了解新郡治情况,她理所当然以为新币最早也该是半年或一年后。未曾想,这才三天功夫就提上日程了。
产量能提上来了?品控稳定住了?成本控制住了?他们想好怎么一边推发新币,一边回收旧币?新币和旧币之间是多少兑换比?新币防伪技艺如何?确信不会刚推到市面上,就被大量伪造伪币击穿,导致市场治理更紊乱?
一连串问题跳入她的脑海。
都贯这么想,也这么问出来了。
张泱循声看向这位面生的陌生女子,一眼看到对方头顶的名称【天龠郡原郡丞】。
“你便是那位‘丞公’?”
“下官愧不敢当。”都贯拱手一礼,她没想到张泱能一眼认出自己,惊愕之余也不忘纠正,“府君唤下官名字或是官职都可。”
一来,她现在职位还未确认。
二来,即便能保留郡丞的位置,张泱作为自己新的直属上司,前者也只用称呼她为“元一”、“丞”或是更加公式化的“都丞”。
这一声“丞公”,都贯不能受。
张泱:“你的名字?”
“都贯,字元一。”
“元一想问的这些问题,有些也是我想问的。我才出门三天,公冶匠人那边就有这么大进步,稳定产出新币?”张泱有些委屈,合着自己的存在还影响公冶惠夫妇发挥?
“公冶匠人说是偶得灵光改了思路,技术有重大突破。”他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游已经命人将那几名铸币有功的武卒亲眷家小都接走善待,不能寒有功之臣的心。”
公冶惠夫妇结合翻砂法的优点,又让其他协助锻造的兵卒辅以星力疏通引导压铸,出来的成品总算符合张泱的要求,纹路精细,外齿均匀清晰。只要民间伪造不得其法,不知关键步骤,想要铸造出一样品质的钱币,所耗人力成本控制不住,一定程度上增强了新币的防伪门槛。因此,新币的关键就只有两样。
一样是所有钱币的雕母。
一样便是知晓提高精细关键的武卒。
樊游收到铸造成功新币的当天,便让人借着嘉奖赏赐的名义,将这些武卒家中老小都接到郡府附近的民宅安顿。保护他们的同时,也起到了监视作用,武卒也乐意接受。
惟寅县最安全的地方就这一片区域。他们领了铸币差事,日后不用上危险的战场,只要工作不出差错,一家人就能和美过日子。
张泱:“为什么要接走善待?”
直接给人发奖金不成吗?
樊游早就熟悉张泱的说话风格,但其他人不是啊,听到这话还以为张泱是嫌弃樊游做事不干脆,直接背着这几个武卒将他们家人斩草除根,也好让他们毫无牵挂地效力。
一时,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张泱也觉察到这股异常氛围。
“不对吗?”
樊游:“若不接走,恐歹人利用老弱对武卒威逼利诱,让他们出卖机密。一旦秘密泄露,遗患无穷。倒不如接过来加以保护。”
张泱:“哦,原来如此。”
一众署吏:“……”
鉴于这帮人初来乍到,樊游也不准备让他们知道多少机密,便请张泱去别处商议,也让都贯跟来。推行新币一事,一部分已经解决,例如防伪成本,另一部分这不是正要着手解决吗?他们打算用珍贵毛毯跟黄金作为新币的锚点,同时要兼顾旧币的购买力。
张泱:“不能让市场自我调整?”
她想到游戏世界的交易行。
交易行里面的东西都是玩家定价的,游戏官方只提供交易平台,不横加干涉。物价根据每日市场需求起伏,这么多年没出差错。因此,她希望孩子能从小培养理财意识。
都贯:“府君用心虽好,但易被辜负。”
普通人哪里有那些奸猾之人会算计呢?
有多少初衷是好的政策,在这些小人钻空子之下成了祸害遗毒?若不加以干涉,这些小人就会借助新币上市的机会,光明正大地从黎庶口袋掏钱,导致庶民家中本就不丰厚的家底愈发稀薄,生活愈发艰难。都贯相信樊游的眼光,也相信主簿带回来的情报。
这位府君并非刻薄阴毒之辈。
可过于善良也容易被奸佞蒙蔽。
张泱:“……”
听着有些复杂。
紧跟而来的是更为复杂的旧币回收规则,听得她头昏眼花,整个人都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全靠系统日志忠实地记录谈话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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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面上流通的旧币稀奇古怪,种类五花八门,含铜量也高低不一,再加上经手的商贩庶民也会偷偷摸摸剪边,钱币重量更是严重不足,这给回收更换工作增添极大麻烦。
樊游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孙猴子头上的紧箍咒,夹得她脑袋疼。饶是跟她不熟的都贯也看出张泱状态不佳,脸色越来越白。
都贯给樊游使眼色。
樊游只是漠然选择无视。
他汇报他的工作,主君能听进去多少跟他无关。直到漫长折磨结束,张泱才感觉自己仿佛重生了一回。孰料樊游这厮追着她杀:“主君可有想好如何安置原郡治佐官?”
张泱:“啊?”
樊游在都贯惊悚眼神下,兀自道:“游自请长史之职,元一任天龠郡丞多年,公事熟练,挪动位置也不妥当,可保留其原职。”
张泱:“哦,可以。”
樊游又道:“君度与公子可为郡尉。”
让濮阳揆当郡尉有些屈才了,只是眼下家底就这些,军事权柄还是要收拢在自己人的手中。让濮阳揆暂居郡尉,待日后有所发展,再给予其他待遇,而关宗就是捎带的。
自己人太少了,关宗勉强能用一下。
保持都贯原职则是为了安抚原郡治佐官。
张泱点头:“我没意见。”
樊游掏出委任,让张泱盖一个郡守印。
都贯:“……”
尽管她出仕之后就知道官场有时候跟儿戏一般,可像眼前这般儿戏的,她也是头一次碰见。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张泱是樊游手中的傀儡呢,樊游也不怕哪天被卸磨杀驴了?
都贯在这里替人操心,张泱已经打哈欠。
“先别急着犯困,先看看这个。”众所周知,打哈欠是会传染的,此前樊游不止一次被张泱勾出困意,还要强打起精神给她工作,“要是主君觉得没问题,便盖印吧。”
“这又是什么?”
“郡治一众佐官属吏每月的薪俸。”
张泱拿过来,看得专注认真。
时而皱眉时而舒展,似是游移不定。
都贯还以为张泱是不满薪俸太高。
想到薪俸二字,都贯也发愁。
因为精明的斗国王室打着开源节流的旗帜,下令各地佐官属吏薪俸不再固定,第二年薪俸根据上一年税收多寡上下浮动。他们打着如意算盘,薪俸高意味着本地税收高,而税收高了,王室从中获益就更高。官员胆敢瞒报,便是跟这些佐官属吏站在对立面。
斗国王室还天真以为此举能遏制贪腐,也能从民间搜刮到更多民脂民膏供己享乐。
殊不知,这导致佐官属吏收入愈发微薄。
樊游早早就跟都贯通过气了,告诉她新定的薪俸会比原来的高出三成。这还只是创业初期标准,待日后天龠发展起来,能加薪。
都贯对这块大饼不抱希望。
以前没有四季紊乱天灾的时候,郡府也少有准时发放的,一般都要拖延一月两月,或是每次都少发一些,待税收上来再补上。现在四季紊乱影响一整年收成,还给加薪?
一加就加三成?
都贯觉得张泱不会给通过,可她也不能开口劝说,白白当恶人,惹同僚埋怨憎恶。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张泱抬头。
“叔偃,这工资是个什么水准?”
樊游给她举例,方便她能轻松转换。
张泱道:“这太低了,低廉薪俸未必能养出清廉官员,反而会让人更加贪得无厌。官员再怎么一心奉公也是人,要养家糊口的。家里大的饿肚子,小的嗷嗷待哺,此情此景,为人子女、为人夫妻、为人父母,看了岂不心痛?便会为了小家利益而损公家。”
都贯听得目瞪口呆。
她默默掐灭张泱被当傀儡的念头。
这位府君,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啊。
樊游道:“太高了也不行,容易养大胃口。天龠郡毕竟是边陲小地方,发展再好也有上限,若一次就给予郡府佐官属吏太好的待遇,日后加无可加,对民生亦是负担。”
他尽量用张泱能听懂的白话劝说。
樊游知道她有钱,动不动就掏金砖砸人脑袋,可钱多了就不值钱。她作为郡守不能如此任性,要学会从大局出发,为大局考虑。
张泱是个听劝的。
讪讪歇了加薪的念头:“也行吧。”
她原地化身无情盖印机器人,哐哐哐几下,将这几天堆积的东西全都盖上郡守印。
樊游动作这么快,是因为他准备让佐官领的薪俸也用上新币。有官方亲身背书,新币在民间推广发行就能博取更多民众信任。
张泱也见到了第一批合格新币。
钱币颜色鲜亮,外齿均匀且清晰,每一块大小薄厚轻重都一致,比市面上的铜币大一点,硬度也比被张泱捏扁的高。张泱将钱币放进钱囊摇晃,金属碰撞声音悦耳空灵。
仔细一听,似有余韵回响。
张泱满意道:“不错,可有取名?”
钱币发行也是要有正式名字的。
樊游道:“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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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用取名?一般不都是用钱币身上的年号代称吗?XX年号钱币就称之为XX币。
张泱将钱币放在眼前思忖了会儿。
她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绝妙的名字:“天地之大,黎元为先,就叫它元元币吧。”
都贯抚掌赞道:“妙啊!”
这位府君一语双关玩得妙啊。
元元本就代之黎庶,府君又说“天地之大,黎元为先”,暗含民为邦本的仁君胸怀,新币正面刻的还是“大哉乾元”,指万物创始根源。岂不是说黎庶才是家国之本?
庶民若知,必会感念府君。
张泱茫然看着都贯,不知道她为什么毫无预兆就笑了,还笑得这般令人如沐春风?
不过,看得出来都贯是非常喜欢这名字。
“元一也觉得元元币好听?”
“悦耳,有盛世之音。”
张泱:“……”
都贯模样长得有些严肃,可她说话真的好听。这才多会儿的功夫,头顶上的名字变成稳定绿色不说,系统日志还跟抽风一样刷屏,一开始就是十多条【都贯对你的好感度加一】,之后变成【都贯对你的好感度加五】,最新一条【都贯对你的好感度加十】。
张泱瞄了一眼,好家伙——
都贯对她的好感值仅次于师叙。
张泱对师叙有救命之恩,师叙好感度极高很正常,但刚见面的都贯也这么高,这就衬得樊游关宗几人有些不识好歹。啧啧,濮阳揆、徐谨跟杜房的好感度都比这俩高呢!
张泱沉默了会儿,陷入思考。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挤出一抹笑,一边握住都贯的手,轻抚她手背,一边在樊游欲言又止中,一本正经道:“孤之有元一,犹鱼之有水也。”
都贯受宠若惊。
不知自己怎么就得到如此高规格待遇。
她正欲口吐谦辞,樊游推着轮椅从她俩身边滚过:“呵,你这条鱼也不怕淹死。”
这话,究竟跟多少人说过!
批发的吗!
都贯何曾见过这种场景?
樊游的不悦是瞎子都能看到的,而源头就是她跟府君。正欲上前跟樊游解释,奈何她的手还被张泱握住,一扭头就看到府君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没听过鱼会被淹死。”
所以,水再多也没事儿。
樊游读懂潜台词,脸色更黑了。
张泱叹气:“情绪稳定的下属不易得。”
本以为樊游也是高岭之花,没想到他易燃易爆炸,隔三差五给她这个老板甩脸色。
都贯:“……”
樊游:“……”
他头顶的绿名一秒切换成了黄名。
张泱:“……”
你有本事切换红名啊!
切换黄名表示抗议有什么用!
“主君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情?”
关宗虚弱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他这一日可真是遭了老罪,本来伤势只恢复了表面,内伤还未痊愈,张泱丝毫不体谅伤患,将他跟张大咪叠在背上背着跑。颠簸不颠簸且不说,光是时而他压着张大咪,时而张大咪压着他,关宗就感觉五脏六腑要被挤压爆炸。张泱将他抛在政务厅,他双脚一落地就吐得昏天暗地,恨不得将三魂七魄都吐出来。
这,都拜张泱所赐。
张泱没浪费脑子去想,反手掏出笔记本。瞧了一眼,掏出一根鞭子甩出,三两下卷住樊游轮椅靠背,稍用力就将人拽回:“叔偃,先别急着走,还有事情要商量呢。”
樊游:“……说!”
张泱就听话从头说了:“……我到的时候,他差点儿被他亲弟弟细细切成臊子。他弟弟关嗣,就是上次的彩蛋哥。若我们将这位拿下,便可顺理成章借用藏在东藩山脉的隐蔽商道了。从这条商道走,还能避开其他三条商道的盘剥,不用给交啥关卡费了。”
樊游诧异,目光转向关宗求证。
他猜到东藩贼另有财路,但也只是猜测东藩贼跟三条商道背后主人有勾连,彼此交换利益,却没想到东藩贼这么有出息,自己就开商道,偷偷摸摸吃了这么多年好东西。
樊游:“元一可有听说?”
都贯摇头:“在天龠多年,不曾听闻。”
不过,没听说归没听说,二人都不怀疑关宗这话的真实性,因为他提供的线索让此前的不合理都变合理,极大提高消息可信度。
“能和平解决最好,叔偃你们先做好谈判准备。要是软的不行就给他上点硬菜。”
樊游行礼接下:“唯……硬菜?”
“豆沙了!”
“他就是那盘菜!”
张泱不满情绪堆积已久。明明是她花了天价才拿下的家园地契,结果一点没玩到,都让这些NPC享福,一群NPC住在她的地盘上耀武扬威,也不给她交房租。要是乖点配合,她不介意多个租客,不听话就物理消灭!
她连玩家都不惯着,能惯着NPC?
樊游拱手:“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