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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六点。
唐郁时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矜发来的消息:「楼下。」
唐郁时弯了唇,拿起外套和手包,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她对着金属轿厢的墙面整理了一下衣领。深灰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后。脸上没什么需要补的妆,只是嘴唇有些干,她从包里拿出润唇膏涂了一层。
电梯到达一层。
大堂里的灯光比白天暗了些,只剩下几盏主灯还亮着。前台已经下班,空荡荡的接待台后是巨大的公司标志,冷白的灯光从背后透出来。几个加班的员工从她身边经过,点头打了招呼,匆匆走向门外。
唐郁时推开旋转门,冷空气瞬间涌上来。
风比白天更大,吹起她外套的下摆,发丝在眼前晃动。
她微微眯起眼,看向路边。
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人。
唐郁时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司机已经下车,站在车门边,见她过来,伸手拉开后座车门。
顾矜坐在里面,深灰色羊绒大衣,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唐郁时坐进去,车门在身后合拢。
司机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唐郁时侧过身,伸手抱住顾矜。
顾矜的身体在她触碰到的那一瞬放松下来,手臂抬起,揽住她的腰。唐郁时将脸埋进她颈窝,呼吸间是熟悉的气息,清冽的雪松混着一点点室外带进来的寒意。
她抬起头在顾矜侧脸上落下一个吻。
问她:“你什么时候到的?”
顾矜低头吻住她。
唐郁时的后背贴上前座,顾矜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摩挲。
片刻后,顾矜松开她。
温声回答:“半个小时吧。”
唐郁时靠回她肩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搭在顾矜手背上,指腹在她指关节处轻轻划过。
“那走?”
顾矜低头看她,唇角弯起来:“嗯,走吧。”
司机闻声踩下油门,车子提速,窗外的灯光开始飞速后退。
唐郁时闭上眼睛。
顾矜的手掌覆上来,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低微的嗡鸣,和轮胎碾压路面时规律的白噪音。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海鲜餐厅门口。
唐郁时下车,冷风扑面而来。
顾矜从另一边下车,走到她身侧。两人并肩走进餐厅,侍应生在前引路,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推开尽头包间的门。
包间不大,一张四人桌靠窗摆放,窗户外是院子里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几株竹子种在角落,在灯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墙面是米白色的,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鱼。顶灯调得柔和,暖黄的光洒在白色的桌布上。
唐郁时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顾矜在唐郁时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
唐郁时已经提前预订了菜,服务员送来热毛巾和茶水,又确认了一遍菜单,然后退出去带上门。
茶水是茉莉花茶,白瓷杯里浮着几朵完整的茉莉,香气清淡。
唐郁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抬眼看向顾矜。
顾矜也在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什么?”
“看你。”顾矜扬唇,“你今天穿这身好看。”
唐郁时挑眉,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灰色西装,白衬衫,很普通的上班装扮。她抬起头,迎上顾矜的视线:“我明明每天都很好看。”
顾矜失笑,低头喝茶。
菜很快上来。
先是冷盘,醉蟹钳和呛拌海螺片,装在白瓷碟里,摆盘精致。接着是热菜,葱烧海参,清蒸东星斑,白灼基围虾,还有一份蒜蓉粉丝蒸扇贝。
服务员介绍菜的时候,唐郁时注意到顾矜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等服务员退出去,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
顾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蟹钳放进她碗里:“你点的是点评网上必点的那些吧?”
唐郁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怎么,不行?”
顾矜笑出声:“行,怎么不行。只是海鲜哪有什么踩雷的,你太紧张了。”
唐郁时夹起蟹钳咬了一口。蟹肉鲜甜,酒香浓郁,确实好吃。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在深市和杭市都能踩雷,京市恐怕更危险吧。”
顾矜挑眉,放下筷子看着她:“是吗?那现在的商人真是黑心呢。”
唐郁时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眼看过去:“你不要以为拐着弯骂我,我听不出来。”
顾矜失笑:“哈哈哈,这么明显的吗?”
唐郁时一头黑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海参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喝你的茶去,再拐着弯骂我就走人了。”
顾矜立刻收敛了笑意,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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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郁时垂眸,继续吃菜。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又开口:“不过,好像认识你的人的确不敢给你尝点有问题的东西。”
顾矜摊手:“是啊,所以才说黑心嘛。”
唐郁时抬眼瞪她:“再骂?”
顾矜又笑,眉眼都弯起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肩膀微微抖动:。
“哈哈哈。”
唐郁时看着她,终于没忍住,也跟着笑出声。
两人对视着,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顾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一直落在唐郁时脸上。
唐郁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继续吃菜。刚夹起一块扇贝,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顾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老婆。”
唐郁时的手一抖,扇贝从筷子上滑落,掉在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她抬起头,看向顾矜。
顾矜神色如常,端着茶杯,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两个字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唐郁时的耳朵开始发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块扇贝,开始装傻。
顾矜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
幸好这时包间的门被敲响,服务员推门进来,推车上放着一个小蒸笼和一碗姜醋汁。
“您好,需要为您剥虾吗?”
唐郁时如释重负,立刻点头:“要的,谢谢。”
服务员走到桌边,戴上手套,开始熟练地剥虾。虾壳被完整地取下,虾肉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动作行云流水。
唐郁时看着剥好的虾,目光却没有焦距。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两个字。
老婆。
顾矜喊她老婆。
她们在一起这么久,顾矜喊过她郁时,喊过她小朋友,喊过她唐小姐,甚至偶尔会喊她宝宝。但从来没有喊过老婆。
这两个字从顾矜嘴里说出来,好奇怪,好好听。
唐郁时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您慢用”服务员剥完虾,退出去带上门。
包厢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顾矜夹了一只虾放进她碗里:“尝尝吧,你做了攻略的,不多吃点就可惜了。”
“嗯,我知道。”唐郁时低头吃虾。
虾肉紧实鲜甜,蘸着姜醋汁,酸咸开胃。她嚼着虾,余光看见顾矜又在看她。
“你……”她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顾矜挑眉:“嗯?”
唐郁时摇摇头,继续吃菜。
顾矜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偶尔给她夹菜,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一顿饭吃得安静而平和。
直到最后一道甜品上来,杨枝甘露装在透明的玻璃碗里,芒果和西柚的颜色很好看。
唐郁时用小勺舀着吃,目光落在碗里,思绪却飘得很远。
顾矜的那声老婆,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吃完饭,两人起身穿外套。
唐郁时系好大衣腰带,拿起手包。顾矜已经穿好大衣,站在门边等她。
走出包间,穿过走廊,推开餐厅的门。
冷风扑面而来,比傍晚时更凛冽。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车流声。门口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投下摇晃的光影。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见她们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唐郁时坐进去,顾矜跟着坐进来。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巷子,汇入主路的车流。
唐郁时靠在座椅里,侧头看向窗外。夜色中的京市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的光,像无数流动的色块。
顾矜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唐郁时靠在她肩上,闭上眼。鼻息间是顾矜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顾矜的手探进大衣口袋,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不大,深蓝色的丝绒质地,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将盒子塞进唐郁时手里。
“要不要定下来?嗯?”
唐郁时睁开眼,低头看向手里的盒子。
丝绒的触感细腻柔软,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她坐直身体,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铂金戒圈,主石是一颗圆形的钻石,在车内微弱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旁边镶着一圈小颗的碎钻,戒圈上还有细细的纹路,像是某种藤蔓的图案。
唐郁时盯着戒指看了很久。
钻石不大,但切割得很好,每一个切面都在灯光下闪烁。戒圈的纹路很细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指尖划过时能感受到那些浅浅的凹凸。
她抬起头,看向顾矜。
顾矜在看她,目光温柔,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没有催她,安静地等着。
唐郁时垂眸,又看向戒指。
“好漂亮的戒指。”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顾矜,唇角弯起来:“看在钻石的份上,可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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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矜抬手,捏住她的耳垂。
耳垂被轻轻揉捏,带着微微的痒意。
“就只为了钻石?”
顾矜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唐郁时看着她,温声问她:“所以你今天突然喊我老婆,是为了这个?”
顾矜收回手,身体微微前倾,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完全是。”
她的声音很近,呼吸拂在唐郁时额头上,温热轻柔。
“最重要的是,我想这么喊你。”
唐郁时垂下眼眸。
手里的丝绒盒子还开着,那枚戒指安静地躺在里面,钻石折射着细碎的光。
她合上盒子,握在手心里,“先回家,回去再说。”
顾矜点头。
唐郁时靠在顾矜肩上,手里握着那个丝绒盒子。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两人下车,走进电梯。电梯上行时,谁也没有说话。金属轿厢内壁映出她们的身影,并肩站着,靠得很近。
电梯到达,门滑开。
唐郁时输入密码,推开门。
暖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房间里熟悉的气息。云禧和千禧听见动静,从客厅跑过来,在玄关处绕着两人的脚边打转。
唐郁时弯腰,抱起千禧。小猫温热柔软的身体贴着她,发出细弱的呼噜声。云禧则蹭着她的脚踝,尾巴高高翘起。
顾矜脱下大衣挂好,换上拖鞋。
她弯腰抱起云禧,走进客厅。
唐郁时抱着千禧跟在她身后。
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柔和,暖黄的光线洒在深灰色的沙发上,原木色的茶几上,墙上的抽象画上。落地窗外是京市的夜景,高楼林立,万家灯火。
唐郁时在沙发一侧坐下,将千禧放在腿上。小猫很快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顾矜在她对面坐下,云禧也从她腿上跳下来,跑到猫爬架那边去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远。
唐郁时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
盒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深蓝色的丝绒,安静地躺在原木色的木质表面上。
她盯着盒子看了很久。
顾矜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只有暖气出风口的嗡鸣,和猫咪偶尔发出的轻微呼噜声。
唐郁时的指尖在盒子上轻轻划过,丝绒的触感细腻柔软。
她抬起头,看向顾矜:“这戒指,你准备了多久?”
顾矜想了想:“三个月吧。”
唐郁时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