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幅度很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她自己能感觉到。
那只泛着青芒的手悬在陆尘胸口上方，没有再往下落一寸，也没有收回来。就那样悬着。
她跟着陆尘太久了。
从两个人都是炼气期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时候她被他收走本命魂魄，心里想的是迟早有一天要杀了他。
后来他们一起从炼气期爬到筑基期，她想的是等他哪天受了重伤就动手。
再后来他们一起从筑基期爬到金丹期，她偶尔还是会想，但想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到了元婴期之后，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
不是真的忘了。
是刻意不去想。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被陆尘从那个破落宗门的地牢里带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想起筑基失败那一次，她以为自己要散了，是陆尘用自己的灵力稳住了她的魂体。
想起在某个不知名的荒山里，他们被三倍于己的敌人围住，陆尘一个人扛在前面，对她说了两个字：“吹笛。”
她吹了。安
魂曲的杀调从笛孔中倾泻而出的时候，她看着陆尘的背影在血光中厮杀，忽然觉得这个人大概不会死在这里。
后来她再也没有想过取回本命魂魄这件事。
直到今天。
青漪掌心的青芒开始明灭不定。
她的指尖微微收拢，又松开，又收拢。
她咬着下唇，咬得很紧，嘴唇几乎发白。
她是一个魂体。
魂体不该有人类的情感。
这是她从诞生之初就知道的事情。
魂修没有心，没有血肉，没有那些会让人变得软弱的东西。
她活了千年，从来都是冷眼看世间的一切，杀人也好，被杀也好，她从不觉得那些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她的手在抖。
她想起更多的细节。
安魂青玉笛的银穗在她膝上轻轻晃动，发出极细极细的沙沙声。
青漪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掌心的青芒散了。
她的手落回膝上，重新搭在笛身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按住了笛孔。
那个姿势和平时她准备吹奏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没有把笛子举起来。
她只是那样按着，像是需要用那根笛子来稳住自己的手。
她放弃了。
一番纠缠之后，她终究还是放弃了取回本命魂魄。
青漪闭上眼睛，黑暗中陆尘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清晰。
那呼吸很轻很慢，但每一下都是活的。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膝上的安魂青玉笛，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弧度。
修为到了元婴期，自然会去想人界之外是什么样的世界。
青漪也不例外。
她仔细盘算过很多次，以她自己的资质和条件，就算取回本命魂魄彻底自由，这辈子大概率也就是在人界走到头了。
她的魂体本质决定了她无法像人族修士那样通过正常的途径突破化神，更不用说化神之后的境界。
人界之外的世界对她来说只能是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念头。
但陆尘不一样。
她跟了他这么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人身上藏着多少秘密。
劫瞳，星殛雷皇枪，金翅雷鹏，血傀，还有他那些从未提起过来历的手段和底牌。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修士，他的路注定比任何人都走得远。
如果说整个人界有谁最有可能踏出那一步，离开这个世界去往更高的地方，青漪想了很久，答案只有一个。
反复盘算之后，她把那口浊气吐干净了。
继续跟着他。
等他醒来，等他的修为再往上走，等他走到化神，走到化神之后的那一步。
到那个时候，她会站在他身后，跟他一起离开人界。
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
这个理由很充分，很理性，很符合一个魂体应该有的思维方式。
利益最大化，前途最优化，不掺杂任何多余的东西。
青漪把安魂青玉笛收起来，靠在洞壁上，目光落在洞口那层薄薄的白雾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笛尾的银穗，那缕银穗已经被她摸得有些发旧了。
洞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子鼠从雾气中钻了进来，身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青漪大人，方圆三里内没有妖修的踪迹。雾气太浓，我不敢走太远。”
他压低声音汇报，目光不自觉地往陆尘那边看了一眼，“大人他……”
“会醒的。”
青漪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稳。
子鼠点了点头，在洞口内侧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轮廓，眼睛盯着洞外的雾气，不再说话了。
青漪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洞里的三个人都不再出声。
陆尘躺在干草上呼吸平稳，子鼠蹲在洞口像一块沉默的石头，青漪靠着洞壁，安魂青玉笛横在她膝上，银穗垂下来，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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