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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妖谷内部，雾气更浓了。
青漪只能看到丈许远的地方。
再远一些，所有的树影、岩石、地面的起伏就全部被雾气吞掉了，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这里的白雾和外围不一样，外围的雾是静止的，像挂在那里的一层纱。
万妖谷内部的雾是活的，它在缓慢地流动，从四面八方朝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涌去，像整片雾海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呼吸。
子鼠走在青漪前面，他的身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有时候离得稍远一些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落地之前都要用脚尖先探一下，确认地面是实的才踩下去。
他们对这里一无所知。
万妖城那些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情报在跨过裂谷之后就已经全部作废了。
没有人知道万妖谷内部是什么样子，因为进来过的人都没有出去过。
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缕雾气的流向，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
青漪背着陆尘跟在子鼠身后。
陆尘的呼吸很轻，轻到青漪需要时不时侧过头去确认他的鼻息还在不在。
他的心跳也很慢，慢到隔很久才跳一下，像是整个人的生命都被调到了一个最低的维持状态。
她们走了一段路，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子鼠在前面凭着他那套鼠族的天赋直觉选择落脚的地方，哪里安全就走哪里。
但说到底，在这片完全陌生的雾海里，什么是安全他也不知道。
经过一处不起眼的土坡时，青漪停下了脚步。
土坡的根部有一个洞。
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弯着腰钻进去。
洞口边缘的泥土是旧的，不是新挖的痕迹，上面长着一层薄薄的暗色苔藓。
青漪蹲下来往洞里看了一眼，里面比外面更黑，但神识探进去能感觉到空间比洞口看起来要大一些。
是一个被遗弃了很久的地洞，不知道是什么妖兽挖的，也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
“就这里。”
青漪说，“先等公子恢复过来。”
子鼠应了一声，率先钻了进去。
洞里果然比洞口宽敞，大概有一丈见方，高度也够一个人直起身来。
地面是硬的，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枯的草茎和碎叶，大概是原来住在这里的妖兽留下的窝。
子鼠手脚很快，把那些枯草碎叶归拢到一起铺平，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兽皮垫在上面，把角落里的碎石和杂物清理到一边。
不多时，这个荒弃的地洞就被他收拾得勉强能住人了。
青漪把陆尘从背上放下来，轻轻放到那堆铺好的草垫上。
陆尘的身体陷进干草里，头微微偏向一侧，眉心那道劫瞳闭合后留下的淡红色印痕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
他的脸色还是那种被抽空了生机的灰败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但呼吸是平稳的，心跳虽然慢但还在跳。
青漪直起身，目光没有从陆尘脸上移开。
子鼠走到洞口，回头轻声说了一句：“青漪大人，我去外面探查情况，您安心照顾大人。”
青漪把视线从陆尘身上收回来，点了点头：“去吧，小心行事。”
子鼠的身形一闪便从洞口消失了，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洞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陆尘平稳而微弱的呼吸声，和洞外白雾缓慢流动时带起的极细微的沙沙声。
青漪在陆尘身边坐了下来。
她盘膝坐着，安魂青玉笛横放在膝上，笛身的青碧色在昏暗的洞中亮着幽幽的光。
她没有吹奏，只是把手指轻轻搭在笛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笛尾那缕银穗。
她的目光落在陆尘脸上。
此刻的陆尘是她见过他最虚弱的样子。
不是受伤时那种还能咬牙站着的虚弱，是彻底失去了意识，彻底失去了防备，把命交出来的那种虚弱。
他的灵力几乎停滞了，神识完全内敛，连护体的本能反应都没有。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想杀他，只需要一把最普通的刀，刺进他的心口，一切就结束了。
或者不需要刀。
青漪的手指从笛身上移开，垂在身侧。
她的本命魂魄在陆尘身上。
从他还在炼气期的时候，她的本命魂魄就被他收走了。
那时候她是被逼迫的，是不得已的，是为了活命。
她等了很久，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等陆尘松懈，等陆尘重伤，等陆尘虚弱到无法压制她。
她等了很多年，从炼气期等到了金丹期，从金丹期等到了元婴期，这个机会始终没有出现过。
现在它出现了。
陆尘就躺在她面前，毫无防备，毫无反抗之力。
她只需要伸出手，把自己的本命魂魄从他体内抽出来，从今以后她就彻底自由了。
她是元婴中期的魂修，安魂青玉笛在手，整个人界她哪里都可以去。
她不需要再听任何人的命令，不需要再跟在任何人身后，不需要再为任何人的安危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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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前的青漪，她不会犹豫。
甚至不止是取回魂魄。以前的青漪会把陆尘炼成傀儡。
她本来就是魂体，本不该有人类的情感，炼一个傀儡对她来说和炼制一件法器没有本质的区别。
材料合适就用，不合适就换，这是她活了几百年的方式。
青漪的掌心泛起了青芒。
那光芒很淡，从她的掌心肌肤深处透出来，将她掌心的纹路映得清清楚楚。
光芒照在陆尘的脸上，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沉睡中的人感知到了什么，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青漪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的手在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