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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历八月二日,星期四。
连日的阴郁后,天空难得透出些许稀薄的灰白,但那无处不在的潮湿与腥气并未散去。营口城内,关于“七月廿八坠龙”的议论在短暂的惊恐后,开始发酵出各种离奇版本,掺杂着对田庄台“静龙”的回忆,愈发显得光怪陆离。袁镜吾正打算再去车站附近看看,王家老店的王老三在柜台后叫住了他。
“袁先生,”王老三神色有些异样,压低声音,“方才有人来递话,菊池先生从奉天过来了,要见您。”
袁镜吾脚步一顿。菊池荣太郎?他亲自来了营口?在这个时间点?
“在哪见面?”
“没在咱这儿。让您去日本侨民区,浪速町三番地,松浦宅。”王老三报了个地址,补充道,“来传话的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看着像是那边的人。”他含糊地指了指东边。
袁镜吾点点头,没多问。回房换了身稍整齐些的长衫,将相机和笔记本留在房内,只身前往浪速町。
日本侨民区位于营口火车站以东,街道整齐,多是日式风格的二层砖木小楼,与旁边中国人聚居区的杂乱拥挤形成鲜明对比。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异国的花草气息,行人不多,且大多穿着和服或西装,步履从容,与营口其他区域那种被水灾和流言笼罩的惶然氛围迥异。
松浦宅是一栋灰墙黑瓦的日式宅院,门庭清静。一个穿着藏青色学生装、面容刻板的年轻日本人为袁镜吾开了门,引他穿过修葺整齐的庭院,来到一间和室前,拉开纸门,躬身示意。
菊池荣太郎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放着一张小几,几上有一壶茶,两只白瓷杯。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和服便装,没戴眼镜,正在翻阅一叠文件。听到声响,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惯常的、那种礼节性的浅淡笑容。
“袁君,来了。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坐垫,声音平稳,听不出长途跋涉的疲惫。
袁镜吾依言脱鞋入内,在对面坐下。纸门被轻轻拉上,室内光线柔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纸张的气味。
“营口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菊池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手中的文件推向袁镜吾。是《盛京时报》关于七月廿八事件的报道剪报,以及几份似乎是内部情报的日文打字件,上面有“异常气象”、“不明冲击波”、“民间骚动”等字样。
“报社的报道,我看了。措辞很谨慎,符合要求。”菊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袁镜吾脸上,“但真实的情况,恐怕不止如此。田庄台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现在,又是这样一起更具破坏性的事件。”
他将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脆响。
“袁君,我需要你,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到底。”
袁镜吾迎着他的目光:“菊池先生要我追查什么?是七月廿八事件的详细损失?还是……那所谓的‘不明巨物’的真相?”
菊池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毫无遮挡,目光锐利而深沉,像两口深井,映着室内的微光,却看不到底。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田庄台的静,和七月廿八的动。它们之间,有没有联系?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何会出现在营口?又为何会……失控?”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这不是简单的新闻猎奇,袁君。这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些更重要的东西。科学上,民俗上,甚至……”他话锋微转,没有说完,但那个短暂的停顿,已经包含了太多未尽的意味。“我需要最详尽、最可靠的记录。照片,目击者证词,任何异常的物理痕迹,乃至民间最荒诞的传说,都不要放过。动用你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必要的协助。”
袁镜吾沉默着。菊池这番话,表面是布置采访任务,但内里的弦外之音,却清晰可闻。他对“龙”的兴趣,早已超出了报纸主编对热门话题的追逐。那是一种带有明确目的性的、近乎偏执的探究。他想从这些超常事件里,找到什么?
“菊池先生,”袁镜吾开口,声音平稳,“我只是个记者,记录事实是我的本分。但有些‘事实’,可能永远无法用常理解释,也无法被彻底‘追查’清楚。”
菊池看着他,脸上那礼节性的笑容深了些,却未达眼底。
“尽力而为即可,袁君。我相信你的能力,和你的……判断。”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在袁镜吾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评估什么,然后移开,重新投向那叠文件。“另外,你之前提交的关于田庄台的照片,我看了。拍得很清晰,尤其是那几张局部的鳞片特写。”
他忽然从文件底下,抽出一张放大的照片,正是袁镜吾在田庄台拍摄的、那张巨兽侧身鳞片的特写。照片被精心处理过,对比度很高,灰黑色鳞片上湿漉漉的反光和细微的纹路纤毫毕现。
菊池拿起那张照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着,手指甚至轻轻拂过照片上鳞片的轮廓。他的眼神不再是审视或评估,而是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一种急切地想要从这些影像的细节里,挖掘出某种隐藏信息的狂热。那不是一个新闻从业者看待素材的眼神,更像是一个研究者,一个寻宝者,一个在扑朔迷离的线索中,苦苦追寻某个终极答案的人。
袁镜吾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菊池荣太郎这个人,以及他背后可能代表的力量,对“龙”的在意,远非寻常。这趟营口之行,这所谓的“采访任务”,水下的暗流,比他想象的,要汹涌、复杂得多。
“照片我会继续留意。”袁镜吾不动声色地说。
“很好。”菊池放下照片,恢复了他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有任何进展,随时向我报告。我暂时会留在营口。”
会见结束,那个年轻学生将袁镜吾送出宅院。走在浪速町干净得有些冷清的街道上,袁镜吾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灰墙黑瓦的宅子。纸窗紧闭,静谧无声,仿佛刚才那段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菊池的到来,像一枚投入浑浊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将把许多原本隐于水下的人与事,都牵扯到表面上来。
而他,正身处这涟漪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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