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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连哼都未哼一声，仿佛那痛楚不存在一般，只是稳住了举着校准器的手臂，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傅总，你流血了！”林工从外面看到了渗出的血迹，急忙递过一张创可贴，“先处理一下！”
“别动。”傅承砚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动一下，就会偏。她坐得出来，我就撑得住。”
她坐得出来……
这五个字，像一道魔咒，支撑着他所有的意志。
因为她能感知到那零点七度的不完美，所以，他就必须用血肉之躯，为她铸就一个绝对完美的世界。
整整三个小时。
当屏幕上的数据终于恢复成一片绿色时，傅承砚才缓缓松开手。
他从底架下爬出，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条受伤的右臂，因为长时间的压迫和失血，已经麻木得毫无知觉，指尖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
下午，苏晚卿如期而至。
她走到主席前，落座，闭目。
三秒后，她睁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表情，只对着旁边的阿清淡淡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便是验收合格。
她起身，正欲离开，脚步却在经过那把椅子时，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她忽然转身，在林工和阿清惊愕的目光中，缓缓蹲下身，望向了那片刚刚囚禁了傅承砚三个小时的黑暗底架。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椅腿后侧的一个支撑点上。
那里，多了一块东西。
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泛着温润光泽的黄铜垫片。
垫片的形状并非规则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一个带着优美弧度的月牙形。
别人看不懂，她却在一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弧度，完美契合了她落座时，右脚足弓习惯性踩踏地面发力点的压力分布！
他不仅修复了倾斜，更根据他七年来对她所有微习惯的观察，预判了她未来可能对椅子造成的每一个细微耗损，并提前用这块铜片，为她做好了永久的承托。
苏晚卿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轻轻抚上那片冰凉的金属。
就在指腹触及铜面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凹凸感。
她凑近，借着从门外透进的微光，看清了那上面用蚀刻笔烙下的一行细小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
“从此，你踩的每一步，都有我在下面。”
苏晚卿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的指尖如同被灼伤般，猛地缩了回来。
当晚，暴雨再至。
深夜的无界茶庐，万籁俱寂，唯有主席旁，亮着一盏孤灯。
苏晚卿推门而入，看到傅承砚竟还跪趴在地上，正用内窥镜检查着每一个连接点的螺丝。
他的右臂上，随意缠着一圈绷带，却早已被新鲜的血迹浸透，红得刺目。
听到开门声，他僵硬地回头。
苏晚卿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内室取来医药箱，蹲在他面前。
她拧开一瓶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拿出镊子，夹出那根深嵌在肉里的木刺，再用棉签蘸着碘伏，一圈一圈地消毒。
她的动作冷静、专业，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外科医生。
傅承砚死死地盯着她，任由那刺骨的药水侵蚀着伤口，一声不吭。
包扎完毕，苏晚-卿收拾着药箱，忽然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清晰无比。
“疼吗？”
傅承砚喉结滚动，摇头。
“撒谎。”
她拧上碘伏的瓶盖，看也未看他一眼。
“从我进门到现在，你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零点三秒。木刺拔出时，你的瞳孔收缩幅度，比正常应激反应大了百分之十二。”
傅承砚突然睁大了眼，心脏狂跳。
这是她独有的观察法，是她洞察人心的天赋。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他更不可能知道。
可现在，她却用这种方式，剥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苏晚卿站起身，将医药箱放回原处，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开始，茶庐所有桌椅的日常维护，列入驻坊艺术家的正式岗位职责。”
她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再招个助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门，被轻轻合上。
傅承砚望着那空无一人的门廊，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将颤抖的左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那里，冰凉的皮肤下，贴着一张微型的、比指甲盖还小的录音贴片。
他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放着她刚才那句冷漠却精准的剖白。
“……你呼吸比平时快了零点三秒。”
这是默许。
默许他，用这种卑微的方式，继续留在她的节奏里，被她观察，被她审视。
窗外，雨声淅沥，新植的兰圃在风雨中轻摇。
无人看见，那两株被分开种植的珍品墨兰，它们的根系，已在湿润的泥土深处，悄然穿透了两块地砖的缝隙，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数日后，梅雨季正式来临。
按照研究院的惯例，所有露天和半露天的场馆都将关闭，以避湿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