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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川从贴身衬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还在带着体温的金属U盘，塞进小李手里。
那U盘棱角分明，硌得小李掌心生疼。
“别问，别看，直接上三楼剪辑室。”陈默川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所有的原始素材都在这，今晚必须剪出来，无论发生什么。”
下午三点，县委大院的一处僻静角落，老旧的档案室外墙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
魏书记并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档案室满是灰尘的窗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口氤氲着淡淡的茶香。
沈昭棠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股室外的凉风。
魏书记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桌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那个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封口的棉线已经起毛，边缘也磨损发白，透出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你要是真想动那些人，光凭一腔热血和那个记者的镜头是不够的。”魏书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这一屋子沉睡的档案一样沉闷，“他们是官场的老油条，懂得怎么把责任像皮球一样踢得干干净净。”
沈昭棠走过去，手指触碰到档案袋粗糙的表面。
“这是十年前那场‘6·12’洪灾的灾后重建资金流向记录。”魏书记转过身，目光越过眼镜边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当年的审计报告里，有几笔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但我当时只是个副科，留了个心眼，复印了一份底稿。这上面的几个签字人，现在有的退了，有的……还在那个位置上。”
沈昭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十年前，正是她失去玩伴的那一年。
“这或许能帮你找到那个缺口。”魏书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拿去吧，出了这个门，我不记得给过你任何东西。”
夜色如墨，省报大楼三楼的剪辑室里，只有几台显示器发出的幽冷蓝光。
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桌上散落着几盒吃剩的泡面，汤面上凝固着一层红油，散发着廉价香精和变质油脂混合的味道。
陈默川站在他身后，双眼紧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表格与波形图。
“停！”陈默川突然按住小李的肩膀，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嵌入肉里，“回放倒数第三帧。”
屏幕画面定格。
那是一张发黄的银行流水单据的扫描件，与魏书记给沈昭棠的那份旧档案中的某个账户号码，竟然惊人地重合了。
“找到了……”小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喉结剧烈滚动，“这笔钱并没有真的变成沙袋和水泥，而是转了几手，最后进了市里某位领导的小舅子的空壳公司。”
一条清晰的利益输送链条，像是一条从淤泥中被拽出的毒蛇，在两份跨越十年的证据拼凑下，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纪录片的雏形已现，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贪污的故事，更是一张盘踞在沿江两岸十年的吸血大网。
“准备上传。”陈默川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似乎要将这污浊的空气全部置换。
就在小李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发布”按钮上的那一瞬间——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紧接着，所有的显示器屏幕同时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主机风扇在惯性作用下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停电了？”小李惊慌地想要掏手机。
“别动！”陈默川低喝一声，他在黑暗中的反应快得惊人，一把拔下主机上的U盘，迅速塞进贴身口袋，顺势将小李按到了桌子底下，“不是停电，是拉闸。”
他的话音刚落，走廊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皮鞋底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陈默川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右手摸到了一把用来裁纸的美工刀，拇指轻轻推出了刀片，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剪辑室的门锁没有反锁。
黑暗中，那黄铜色的球形门把手，开始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逆转地——向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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