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穿成罪臣女:后宫法医求生记》最新章节。
皇帝的手指停在那行小字上,许久不动。殿内没人说话,连风都像是被铜铃声惊走了一样,静得能听见布帛摩擦的轻响——是贤妃袖口滑过裙襟的声音。
她动了。
从后排嫔妃席里缓缓起身,整了整衣领,步子不快不慢地往前走。绣鞋踩在金砖上,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见了。贵妃伏在地上,肩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贤妃走到殿中,离苏知微隔了两步远,对着皇帝福身:“臣妾参见陛下。”
皇帝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图录上移开,轻轻搁回扶手。
“老将军所言属实,工部验火笔录尚存,此事若不彻查,恐寒忠良之心。”贤妃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臣妾斗胆进言,非为偏袒谁,实因军粮一案,牵连甚广。”
她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跪着的贵妃,又落回皇帝脸上:“三年前军粮短缺,边军断供三月,朝廷追责时,曾有流言称臣妾族中粮商参与私吞。虽经核查无据,但风声一直未散。如今苏才人举证清晰,又有老将军具名担保,若能重审此案,不但可还苏大人清白,也能还我族一个干净名声。”
她说完这话,殿里更静了。
苏知微微微侧头,看了贤妃一眼。她没想到这个人会开口。上回她帮贤妃洗了“私通”的冤屈,转头就被她告到皇后那儿,说她“懂邪术”。那时她只觉得后宫之人,不过都是自保为先。可眼下,这人竟站出来了。
贤妃察觉她的目光,没回避,也没点头,只依旧垂着眼,站在那里。
贵妃终于抬起了头。
她脸上的泪痕干了,唇色发白,眼睛盯着贤妃,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她没说话,也没动,可握着帕子的手松了半分,指尖露了出来,泛着青。
皇帝没看贵妃,也没看贤妃,反而又把那张火场图录拿了起来。他翻到背面,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低声问:“工部档房……现在还能调出当年的记录?”
贤妃立刻答道:“回陛下,工部每季归档皆有底册,差役签押、匠人署名俱全。若陛下下令查验,三日内便可呈报。”
皇帝没应,只是把图录放下,目光转向苏知微。
她还站着,手交叠在身前,鬓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领口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没擦,也没低头,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一根插在土里的桩子,风吹不倒。
“你父亲当年负责军粮调度,”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说他被人构陷,证据呢?”
苏知微咽了下口水,喉咙有些干。她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
“回陛下,”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军粮账册每年由户部、兵部、工部三方核对,原件存于户部密档,副本交由各营主将签收。我父亲时任兵部粮司主簿,只管转运登记,并不掌库。”
她顿了顿,继续道:“三年前事发,朝廷称查出账目涂改痕迹,认定是我父亲篡改运单,虚报损耗。但真正的漏洞不在账上,而在入库环节。”
皇帝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入库时需三方验粮、称重、封仓,签押文书一式三份。”苏知微语速平稳,“若有人在入库前替换劣粮或少装车数,而监仓官故意放行,则账面仍可做平。真正的问题,是有人用陈米、霉粮充作新粮入库,再以‘途中损耗’为由上报折损。”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这是根据当年各营签收回执反推的实际收粮总数,与户部公布的发放总量相差四万七千石。而这四万七千石,恰好等于贵妃兄长所辖三营近半年的额定供给。”
皇帝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没说话。
贤妃在一旁补充道:“臣妾族中粮商确曾参与军粮采买,但仅限江南片区。北方仓储调度,一向由贵妃家族把持。此次若重审,只需调取当年入库监官名单、运粮车队路引及沿途驿站记录,便可查明真相。”
她说得很清楚,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皇帝的目光在纸上停留片刻,又抬起,看向跪着的贵妃。
贵妃没动,也没抬头,可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你兄长管北仓五年,”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四万七千石粮,去了哪里?”
贵妃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皇帝没等她回答,反而闭上了眼。
殿里没人敢喘大气。太监们缩在柱子后,连眼皮都不敢眨。将军仍站在阶前,背脊挺直,像一尊石像。贤妃退回了原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轻轻搭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但她面上平静。
苏知微看着皇帝闭着的眼睛,心跳一点一点慢下来。她不敢放松,也不敢催促。她知道,这种时候,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可能让前面所有努力白费。
皇帝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斜了。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龙椅一侧,把他半边脸映得发亮,另一边藏在阴影里。他看着苏知微,又看了看贤妃,最后目光落在案上那一堆东西上——残铁、灰烬、图录、黄绢抄本、将军的文书、她刚呈上的推算纸。
他伸手,把那张纸挪到了最上面。
然后,他握紧了扶手。
指节泛白,手臂上的筋跳了一下。
“军粮……”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关系边军口粮,三年积弊,竟无人敢提?”
没人接话。
他没再问,也没下令,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那张纸,眉头锁得死紧,像是在心里一遍遍权衡。
贤妃坐在后排,悄悄吸了口气,把指尖蜷进掌心。她刚才说的话,每一句都在冒险。她不怕得罪贵妃,她怕的是皇帝不信。可现在,皇帝在想,在真的想这件事了。
苏知微感觉到腿有点发麻。她站得太久,膝盖僵着,可她不敢动。她看着皇帝的脸,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从犹豫,到凝重,再到某种决断的边缘。
她知道,快了。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压住了整个大殿:“传……”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像是要把某个名字咽回去。
“传户部尚书,明日午时前,将永昌三年至五年军粮调度档册,全部调入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