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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还停在金砖上,像凝住的铜汁,照着苏知微脚边那道笔直的影子。她没动,也没低头看,只觉肩背僵得发酸,可不能松。案上的物证一件没撤——残铁、灰烬、图录、黄绢抄本,整整齐齐摆着,像她一条条列出来的命。
皇帝闭着眼,靠在龙椅里,手指搭在额角,一动不动。贵妃还跪着,额头抵地,帕子覆面,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哭尽了委屈。殿内静得连呼吸都压着嗓子,太监们垂手立在柱后,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响了。
不是小步快走的太监步子,也不是宫女踮脚挪移的那种轻响,是靴底踏在金砖上的实声,一步一顿,稳得很。所有人眼皮一跳,目光全甩过去。
是将军。
他从武官班列里走出来,紫袍玉带,须发花白,腰板挺得比年轻人都直。没人叫他,也没人请他,他就这么自己站出来了,一直走到大殿中央,离苏知微不过三步远,却没看她一眼,只对着皇帝,拱手一礼。
“老臣在。”
声音不高,也不炸,可就这么三个字,把整个大殿的气都提起来了。
皇帝慢慢睁开眼,眉心拧着,看着他:“老将军?”
将军没应别的,直接道:“陛下,苏才人所言句句属实。老夫可以作证。”
这话一出,贵妃身子猛地一抖,伏在地上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可还是没抬头。
皇帝坐直了些,盯着将军:“你亲眼见了?”
“私铸兵器的事,老夫早有耳闻。”将军语气平平,不急不缓,“那些残件用的赤矿砂,只产雁山矿区,归贵妃兄长封地管辖。三年前兵部曾派员查勘,记录尚存工部档房。若陛下不信,可即刻调取比对。”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火灾——民宅起火当日,老夫恰在城南巡查,接到火情通报后亲赴现场。当时火势已灭,但屋梁倒塌方向异常,起火点位于内室角落,灶台完好无损。验火的老差役当场指出有异,却被府尹压下文书,未报入刑部。”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份折页,双手呈上:“这是当日随行记录副本,请陛下过目。”
皇帝没接,目光沉了沉,看向案上那堆东西。这一次,他伸手,先拿了那片残铁,翻过来细看纹路,又放下,拿起火场图录,一页页翻过去,眉头越锁越深。
贵妃终于抬了头。
她脸上泪痕干了,唇色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将军,声音挤出来似的:“老将军……您位高权重,为何要替一个罪臣之女说话?她懂邪术,蛊惑人心,您莫不是也被她蒙蔽了?”
将军这才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凶,也不冷,就是那么平平静静的一眼,可贵妃竟往后缩了半寸,没再开口。
“老臣不说虚话。”将军转回头,依旧对着皇帝,“苏才人所讲硝石蜜蜡助燃,金属含铜量可辨产地,这些都不是邪术,是实打实的道理。老夫带兵三十年,见过边军用硝石制火药,也见过匠人辨矿炼铁。她讲的每一句,都没出格。”
他声音抬了一点:“陛下,您疑她身份低微,办不到这些事。可正因她身份低微,才更要查明真相。若高位者可随意栽赃,低位者百口莫辩,这朝廷法度,还立在哪里?”
皇帝的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了,一下,一下,慢得很。
将军继续道:“老夫今日出列,不是为谁撑腰,是为公道二字。苏才人翻案,不只是为了她父亲,更是为了不让忠良寒心,不让奸佞得意。请陛下明察,还她一个清白,还天下一个真相。”
他说完,退半步,抱拳垂首,不再多言。
殿内又静下来。
可这回的静,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静是压着的,是等死的静;现在的静,是绷着的,是等着看下一刀落哪儿的静。
皇帝的目光在将军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又缓缓移到苏知微身上。她还是站着,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发白,可头没低,眼没闪。阳光照在她脸上,汗从鬓角滑下来,她也没抬手擦。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却清楚:“老将军此言,可敢具名画押?”
将军立刻应道:“愿立书为证,以项上人头担保。”
皇帝没再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眉间的乌云淡了些,没散尽,可确确实实,松了一线。
苏知微的呼吸终于缓了一拍。她没谢将军,也没看他,可指尖悄悄松了半分,手还是交叠着,像钉在地上,可那根钉子,总算有了点力气。
贵妃跪在那里,没动,也没再哭。她低头看着自己揉成一团的帕子,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却一声不吭。她知道,这一回,不是她哭就能压下去的了。
将军仍站在阶前,没退回班列,也没再说话。他就这么立着,像一根老松,风再大也不倒。
皇帝的目光又落回案上,拿起那张火场图录,对着光细看角落的标注。他的手指在“东南梁断口”几个小字上停了停,又翻到背面,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墨字:**工部匠人赵五,验火笔录,永昌三年四月十一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