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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的手指收紧了盅沿。
“别动!”
顾长清的喝声在废道砖壁间炸开,冷锋的手已经按上了短刃。
“松手。”
顾长清压住冷锋手腕,“谁都不许动。”
冷锋咬着后槽牙,整条手臂绷成铁棍。
顾长清没看他。
他盯着阿宁。
不是盯她的脸,是盯她端盅的姿势。
右手五指分得很开,虎口卡死盅腰,左手托底。
端重物的标准持法。
这是练了上千遍的身体本能。
但她的肩膀偏了。
右肩比左肩低了将近一寸。
长年累月端重物走路的人,持物侧肩胛会被拉低。
可她端着盅站在原地不到半炷香,肩膀已经开始往右沉。
盅底的东西,比它看上去重得多。
阿宁的前臂肌肉一直在绷。
指尖发白。
清汤的热气袅袅升起,汤面平稳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她在用整条手臂的力气控制着什么。
不是毒。
不是暗器。
是重量。
顾长清退了半步。
“冷锋,把消息送到养心殿。”
“十二个字。”
他压低到只有冷锋能听见的气声:“磁石已拆,铜丝可断,暗门不开。”
冷锋脸色变了一下。
他把短刃别回袖筒,转身就往废道入口方向跑。
靴底踩过湿砖的闷响渐渐远了。
废道里只剩两个人。
阿宁还端着盅。
笑还挂在脸上。
弯弯的,浅浅的。
但她的眼珠不动。
不左右打量,不上下扫视,一直定定地看着前方某个空茫的点。
这不是活人的笑。
是被反复纠正过无数次之后,固定在五官上的一个形状。
顾长清蹲下来。
他把油灯搁在地上,灯火照亮了盅底。
白瓷釉面反射着暖光,但底部的阴影比正常的白瓷盅深了一圈。
“阿宁。”
他第二次叫她的名字。
少女的笑裂了一道缝。
“先生说,送完汤才能说话。”
“汤送给谁?”
“送给……床上的那个人。”
阿宁的回答很慢。
每个字之间隔着半息,不是在想词,是在回忆固定话术。
“先生说,碗要端稳。”
“走路不能快。”
“门开了,笑一下,把碗放在枕边。”
顾长清的右手搁在左手腕骨上。
汞毒后遗症还在。
指尖的触觉退了两成,细微的震颤压不住。
但他需要这只手。
他从药箱里抽出最细的银针,贴着盅壁外侧慢慢往下探。
银针碰到盅底接合线的一瞬,发出极细的嘶声。
不是一体烧制。
盅壁和盅底分件粘合,接合处的釉层比正常位置薄了一层。
粗窑活。
银针继续往下。
碰到底部凸起的时候,他停了。
一个硬块。
圆的。
比铜钱稍大。
金属。
“磁石。”
顾长清吐出两个字。
养心殿龙榻左后脚下的铜丝。
废道终点铜锁里的铁舌。
义学堂走廊的传膳路线。
全串上了。
阿宁不是刺客。
她是一把钥匙。
盅底的磁石靠近废道终点那扇暗门上的铜锁时,磁力吸开铁舌,铜丝同时传震到养心殿暗扣。
一个动作,同时打开两道锁。
齐怀璧训练了她几年。
走廊练步幅。
端碗练力量。
开门练笑容。
从头到尾,这个孩子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需要笑着把碗端到。
“阿宁,这碗汤我不能让你送过去。”
阿宁的手指抖了一下。
“先生说……送不到,就不能走。”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平平淡淡,没有威胁的意思。
是规矩。
刻进骨头里的规矩。
顾长清没有伸手去接盅。
他用银针沿接合线刮了第一下。
没响。
偏了。
右手的颤抖干扰了针尖走向。
他咬着后槽牙,把手腕死死杵在左手掌心里做支撑。
触觉不够,那就用听觉。
银针沿釉面划过粗胎时,会有一声比指甲刮瓷还细的嘶响。
第二下。
响了。
卡准接合线。
他从药箱里扯出棉线,蘸了水壶里的冷水,一圈一圈敷在接合线上。
水渗入粗胎,粘合力会慢慢下降。
但需要时间。
至少一炷香。
废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
一步一步踩在湿砖上,没有靴底磕砖的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