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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偏殿。
顾长清把柳如是最后一条飞鸽传书摊在桌上。
右手食指按在“坤宁宫承德十年封修”几个字上。
指腹一下一下地敲。
“薛姑娘,坤宁宫后殿至养心殿之间,承德十年那次封修,除了西侧传膳甬道,还有没有其他暗道?”
薛灵芸眉心微蹙。
她闭上眼,像翻开一本只有她能看见的书。
“坤宁宫后殿东北角,暖阁地道。”
“永熙十二年塌顶暴露后封砖填土,承德十年二次加固,三层青砖封死。”
她停了一下。
“施工图纸我记得很清楚。”
“每一栏都填满了。”
“只有验工签字人一栏——”
“空白。”
这个字落在偏殿里,比任何名字都重。
空白?
顾长清抬头看向吴公公。
老吴,这条暖阁地道的另一端,通到御花园什么位置?
吴公公擦着额头的汗,声音发颤:“回大人,老奴入宫时听老一辈的人说过……”
“暖阁地道尽头,是御花园东北角那口枯井。那口枯井三十年前就封了,上头盖了一座假山。
顾长清站起来。
她从枯井进来。
“暖阁地道尽头是枯井,枯井上头盖了假山。”
顾长清指腹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柳姑娘说阿宁换上宫女衣服被带走,义学堂走廊仿的是传膳路线。”
“但传膳路线的终点是养心殿,不是坤宁宫。”
“她要从坤宁宫废道穿过来。”
他抬头。
“枯井。假山。”
“御花园夜里没人巡那个角落。”
沈十六靠在门框上,刀柄搁在肩头。
“废道我去。”
你守皇上。
顾长清头也没回。
你进去能干什么?
沈十六声音压得很低,遇上机关你拿头拆?
“废道里有齐怀璧十年前埋的东西,暗弩、毒粉、天蚕丝,一样都不会少。”
顾长清转过身,看着沈十六,“但最难对付的不是机关。”
“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孩子。”
他停了一下。
“你进去,看到端碗的人,第一反应是拔刀。”
“但她手里那碗汤如果摔了,天蚕丝蜡珠碎在地上,整条废道就是毒室。”
“我去,她还有可能停下来。”
你守皇上,我拆地道。
沈十六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柄三寸短刃,反手塞进冷锋掌心。
他少一根头发。
你拿命赔。
冷锋单膝跪地,接刃入袖。
顾长清转向薛灵芸:“王英带人封住坤宁宫外围三十丈,只盯不拦,看有没有第二个人接应。”
薛灵芸应声去传令。
顾长清最后看了一眼龙榻上宇文朔苍白的面容,轻声道:“韩菱,把皇上移到偏榻。”
“龙榻底下那根铜丝,十六会处理。”
韩菱点头,没多问。
……
城南,济世堂后院。
柳如是站在药柜旁,用左手把一张纸条折成拇指大小。
她把纸条递给苟三姐派来的小乞丐。
方齐住在后院第三间。
纸条塞门缝,别敲门。
小乞丐接过去,咬了口干饼子就跑了。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妹妹进宫。
柳如是站在药柜旁,听着小乞丐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
……
千里之外,虎牢关。
公输班蹲在城墙角,面前摊着一张画了十七遍的拆卸图。
他盯着的不是图。
是城外三百步处,瓦剌人刚运到阵前的那面巨鼓。
鼓面直径一丈二,牛皮蒙面,铁架固定。
白天敲了三通,北崖裂缝多了两条。
徐敬之站在城楼上,白发被风吹得散乱。
公输班,那面鼓有什么名堂?
公输班没说话。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铜尺,放在城墙石面上。
第四通鼓响。
铜尺跳了一下。
鼓底暗藏铜簧和石锤。
公输班把铜尺收回去,语速很快。
敲击产生低频震动,通过铁架传导到地面,再经石脊裂缝放大。
他在拆卸图上画了个叉。
隐者改造过的共振机关。
目标是北崖。
雷豹从墙根一瘸一拐走过来,看了三遍那张图。
这是拆鼓图还是蚯蚓成亲图?
公输班面无表情地指了两个位置。
铜销。牛筋主弦。
拆掉这两样,共振频率错位,鼓就废了。
雷豹咧嘴一笑,拍了拍左腿。
绑腿上的旧伤裂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把布条染成暗红色。
今晚我去拆。
入夜。
雷豹带二十名斥候含猪尿泡出关。
羊油涂身掩味,匍匐前进。
三百步的距离,他们爬了小半个时辰。
巨鼓底部的铁架扎进冻土里,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雷豹把身子贴死在鼓底,右手摸到第一枚铜销。
拧。
没动。
再拧。
铜绿把螺纹咬死了。
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截铁片,垫在铜销根部,用掌根猛地一拍。
第一枚铜销弹了出来。
第二枚。
他刚把铁片探进去,铜销弹飞了。
金属撞在铁架上,发出一声脆响。
三十步外,巡骑的火把晃了一下。
马蹄声朝这边来了。
雷豹整个人贴死在鼓底,连呼吸都断了。
火光从铁架缝隙扫过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马蹄声远了。
他咬着牙继续。
烧断牛筋主弦的时候,火绒味窜了出来。
他用掌心闷住火星,把另一半鼓面割出三道口子。
频率错位,共振对不上了。
撤。
被发现是在爬过第二道壕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