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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照旧去了石景山游乐园,疯玩了一整天。傍晚回来时,两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拖着疲惫的脚步,照例去了他家。
但这一次,走进那扇门时,我心里某个地方是冷的,只把他看作一个暂时的“饭票”。晚上吃饭时,他问我:“上次说学英语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去报个班?”
我夹了一筷子菜,笑着摇摇头:“算了吧,我又不出国,学了也没用。”
他抬眼看我,目光停顿了一下,没再说话。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到底学点什么好?化妆——影视影楼化妆。最近的报纸总在报道毛戈平,给刘晓庆化妆后,声名鹊起,一下子成了行业里的大咖。我想着,这个领域我或许更擅长。
现在新娘结婚越来越讲究,新娘跟妆价格不菲,跟一个全天下来能挣五六百。一个月接四五个活儿,收入就不错,时间还自由。
第二天,我翻看报纸,目光立刻被一则广告抓住——“新仙娜美容美发学校,影视影楼化妆课程火热招生”。我告诉老卢,我想学这个。他没多问,只是说:“我陪你去看看。”
报了名,他交了三千八百多的学费,学时半年,学不会可以一直复修,学好了还推荐去影视机构。
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装作不经意地问:“老卢,你出国的事儿……大概什么时候走?”
他说:“早着呢。每次考试总差那么一点,英语六级也还没过。最快一年,也可能拖上好几年。”
我笑了笑,语气轻快:“那我们还有大把时间在一起。”
他却很严肃地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沉静:“有合适的,你可以试着处处。可以结婚的那种。”
“嗯。”我应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初秋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一丝清晰的凉意。
回到公司申请复职,我被分到了北四环一个新开的小场子。这里不是“八号公馆”那种纸醉金迷的高端会所,客人稀稀拉拉,业绩一落千丈。我一边在新学校学化妆,一边在这里工作,收入锐减。现实的窘迫,让我更清醒地意识到:眼下这个“饭票”,更不能轻易丢了。
杨博的邀约,我赴过两次。一次是看电影,黑暗里他试图握住我的手,我的手指在他掌心僵硬,最终他讪讪地松开。另一次是四人晚餐,陈梦和雨嘉在对面,雨嘉体贴地为陈梦剥虾,陈梦笑得满足。我看着,忽然觉得,那种“合适”的温馨画面,于我而言,却有些格格不入。饭后杨博送我们回去,到门口,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路上小心。”我说,转身进去,没回头。
我开始在“新仙娜”认真地学化妆。老师姓林,指尖灵巧,她捏着我的手腕纠正手势:“用力不在手上,在腕子上。你看,这样推开的粉才匀,才透。”化妆刷的毛触在假人模特冰凉的塑胶脸上,我一点点勾画,描摹,晕染。假人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我却觉得,我在赋予它某种东西——一种可以被定义、被掌控的“美”。这感觉让我着迷。
李元昊没事就来找我。小男生真的比较单纯,心思都写在脸上。偶尔,他会小心翼翼地拉起我的手,仅仅是这样,他就显得无比满足,耳根泛红,我想,或许,我可以试着抓住他。一个单纯、家境似乎不错的弟弟,不是更好掌握。
他对我很好,好得近乎赤诚。每个月的21号,他都会准备小惊喜,有时是个精致的包包,有时是条特别的裙子,或是双设计感很强的鞋子。而且他眼光很好,选的东西我往往真心喜欢。可我却总有些心不在焉,他会拉着我的手,有些委屈地小声说:“姐姐,女朋友,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对我?”
我笑笑,伸手捏捏他的脸,哄他:“嗯,下个月我记着,也给你准备礼物。”
李元昊成了我生活里最活跃、也最鲜艳的一抹颜色。他几乎填满了我所有课余和不上班的空隙。中午雷打不动地出现,带着我吃午饭,看我吃,他比自己吃还开心。下午没课的时候,他会溜来化妆学校外面等我,背个双肩包,手里或许还拿着一杯热奶茶。同学们渐渐都认识他了,打趣我:“你小男朋友又来接你啦?”他听了,会微微红着脸,手悄悄伸过来,勾住我的手指。
他的好,是毫无保留、倾囊而出的那种好。他出手阔绰,日常花销从不计较。
“姐姐,今天林老师夸你了吧?我看你出来时眼睛都是亮的。”他接过我的化妆箱,自然地拎着。
“嗯,今天学新娘盘发,老师说我手稳。”
“女朋友当然最厉害。”他笑着说,仿佛被夸奖的是他本人。“你们是不是有实地跟妆观摩?我能去看看吗?保证不打扰,就在旁边看看你。”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决定“用心”和李元昊相处。我告诉自己,也试图相信:一个单纯的弟弟,一段以婚姻为目标的明确关系,或许真的能带我走向一个安稳未来。他说毕业就结婚,还有两年。两年,很快的。
张丞和陈蕾正式同居了,就住在我们隔壁的房间,成了真真切切的邻居。我想,他大概总能看见:中午,一个青春洋溢的小帅哥陪我吃饭;晚上,另外两个“哥哥”开车来接我们;深夜一两点,我才带着一身疲惫地回来。
他看着这样的我,心里大概早就后悔认识我了吧。
李妍偶尔会回来看张蕾,我们也会一起吃个饭。“来我这儿,新开的场子,在东边,档次比‘八号’只高不低。客人素质好,消费能力强,以你的样貌和机灵劲儿,挣得至少是现在的三四倍。趁年轻,黄金期就这几年,攒下钱才是自己的底气。化妆?学个手艺傍身挺好,但那来钱多慢?等你学出来,市场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她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进我心里那片正在努力澄清的水面。
“尽快给我答复,位置不等人。”她拍拍我的手。
天渐渐冷了。李元昊会问我:“你那个房间冷吗?”
我说:“还好。”
“被子厚吗?”
“不厚。”
“走,我们去买被子。”他不由分说,拉我去了超市。零食加上被子,花了一千多。我选了一条粉色的羽绒被,一体压缩的,背面有立体的印花,很漂亮。光是被子就要一千多。
我默默细算了一下,他一个月和我在一起,四五千的花销是有的,基本都是他买单。每次我也会试探着选些稍贵的东西,他似乎从不犹豫。消费能力不差,应该家底真的不错。他提过,家里就他和一个妹妹。
他总说:“姐姐,我觉得你有秘密。”
我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触感温暖光滑:“瞎想什么。我能有什么秘密?不就是上课、上班,还有……”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还有你。”
他像是被这个回答安抚了,眉头舒展开,又变回那个快乐的大男孩,开始兴致勃勃地计划周末带我去哪里玩。
我笑着应和,似乎选项里他,是最接近“可掌控的安稳”的那一个。
只是,当我偶尔从化妆镜里看到自己平静无波的眼睛时,会有一瞬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