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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晨光微熹。
桂花巷在扬州城东,不算富贵之地,青石板路两旁是寻常人家的白墙灰瓦,墙头探出几枝枯瘦的梅枝,在薄雾里影影绰绰。冯宅在巷子深处,是座两进的院子,黑漆大门紧闭,檐角挂着褪了色的灯笼。
林秀儿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沈青瓷的马车来,忙迎上前:“沈姐姐!”
沈青瓷今日换了身素净的豆青色袄裙,头发简单挽起,背着个藤编药箱,真像寻常出诊的女医。周文清扮作药童跟在身后,陈锋等人散在巷口警戒。
“冯夫人情况如何?”沈青瓷一边问,一边打量院门。
“更糟了。”林秀儿眼圈发红,“昨夜又闹了一宿,砸了两个花瓶,还抓伤了伺候的丫鬟。表姨夫没办法,今早去请了……请了‘仙姑’。”
“仙姑?”
“就是跳大神的。”林秀儿声音低了下去,“表姨夫也是病急乱投医,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绸袄,眼下乌青,一脸憔悴:“秀儿来了?这位是……”
“表姨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大夫,懂医的。”林秀儿忙介绍,“沈姐姐,这是我表姨母,冯夫人。”
沈青瓷行礼:“见过夫人。”
冯夫人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犹豫:“姑娘……这么年轻?”
“医道深浅,不在年岁。”沈青瓷温声道,“夫人若信得过,容我进去看看病人。”
冯夫人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侧身让开:“姑娘请进。不过……‘仙姑’正在作法,姑娘且等等。”
院中果然烟雾缭绕。正屋门窗紧闭,里面传来铃铛声和含混的唱咒,隐约还有女子的尖叫声。屋檐下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锦缎长袍,背着手焦躁地踱步,应该就是布商冯老板。
“老爷,秀儿带了位女医来。”冯夫人上前低语。
冯老板转头,见沈青瓷年轻,眉头皱得更紧:“胡闹!仙姑正在驱邪,闲杂人等……”
“冯老爷,”沈青瓷打断他,“令夫人是病,不是邪。若真是邪祟,怎会只在入夜发作?又怎会见了香炉就安静?”
冯老板一愣。
“夫人是否发病时有癫狂之状,但闻见特定香气便安静下来?是否白日昏睡,入夜亢奋?是否……最近常去画舫斋?”
一连三问,句句戳中要害。冯老板脸色变了变,挥挥手:“仙姑,先停一停。”
正屋门开了,走出个神婆打扮的老妇,满脸不悦:“冯老爷,法事正到紧要关头,这一打断,前功尽弃啊!”
“先让这位大夫看看。”冯老板沉声道。
沈青瓷走进屋。屋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香烛味、草药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甜腻气息。床上躺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头发散乱,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嘴唇干裂。她手腕脚腕都用软布捆着,怕她伤到自己。
沈青瓷走近,俯身查看。妇人眼皮颤动,呼吸急促,脉搏快而紊乱,体温偏高——这是瘾症发作时的典型症状。
“解开。”她对跟进来的冯老板说。
“这……她会伤人……”
“不会。”沈青瓷从药箱取出银针,“我扎几针,让她安静下来。”
冯老板犹豫片刻,还是示意丫鬟解开软布。布刚松开,床上的妇人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伸手就要抓人。
沈青瓷手起针落,三根银针精准刺入妇人头顶百会、四神聪、神庭三穴。妇人动作一僵,眼神渐渐涣散,软软倒回床上。
“打盆热水来。”沈青瓷吩咐,“再取干净的布巾。”
丫鬟连忙照办。沈青瓷用温水给妇人擦了脸和手,又从药箱取出一小包药粉,用温水化开,小心喂她服下。那是周文清提前配好的安神汤,能暂时缓解瘾症痛苦。
约莫一盏茶工夫,妇人呼吸渐渐平稳,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这次眼神清明了许多,看见冯老板,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老爷……”
“夫人!”冯老板扑到床边,“你、你认得我了?”
“我……我一直认得……”妇人声音嘶哑,“只是……控制不住……”
沈青瓷示意林秀儿扶她靠坐起来,温声道:“夫人,我是大夫。你现在感觉如何?”
妇人迷茫地看着她,又看看冯老板,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惨白:“我……我又发疯了是不是?我又砸东西了是不是?”
“没有,夫人只是病了。”沈青瓷握住她的手,“告诉我,你发病前,是不是闻了什么特别的香?”
妇人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冯老板急道:“夫人,你知道什么就说啊!这位大夫是来帮咱们的!”
“我……我不能说……”妇人哭着摇头,“说了……会害了你们……”
沈青瓷与周文清对视一眼。果然有隐情。
“夫人,”沈青瓷声音更柔,“你是不是去过画舫斋?是不是用了那里的‘神仙香’?”
妇人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沈青瓷轻声道,“扬州城里,已经有好几户人家,和你一样。盐商李万金的夫人,漕运把头的女儿,还有……知府大人的小舅子。他们都染上了那东西。”
冯老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神仙香……是毒?可、可柳三娘说,那是养颜安神的圣品……”
“那是骗人的。”沈青瓷看向他,“冯老爷,夫人这病,我能治。但需要时间,更需要你们配合——告诉我,柳三娘还说了什么?画舫斋里,还有什么人去过?”
冯夫人哭得更厉害,却只是摇头。冯老板急得跺脚:“夫人,都这时候了,你还怕什么?”
“我……我签了契……”妇人终于崩溃,“画舫斋的香,一盒十两银子。我买不起,柳三娘说可以赊账,但要签个契……说若是传出去,就、就告我们倾家荡产……”
“契在哪儿?”
“烧了……”妇人哽咽,“柳三娘说,用完香就烧掉,不留痕迹。”
沈青瓷心下一沉。曹家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不过……我偷偷留了一份。”冯夫人忽然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知道那东西不对劲,所以……第二次去的时候,趁柳三娘不注意,抄了一份。”
她从枕下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张折叠的纸。纸上字迹娟秀,是契书内容:借银十两,购香一盒,三月为期,息银五两。若逾期不还,以冯家布庄抵债。
最下面,盖着个鲜红的指印——是冯夫人的。
“这不是普通的契。”周文清接过细看,“这是‘香贷’契。冯夫人,你可知这五两息银是什么意思?是利滚利,三月后若还不上,就不是十五两,而是三十两、五十两……”
“我知道……”冯夫人捂脸痛哭,“可我控制不住……那香闻了,就什么都忘了,什么烦心事都没了……再贵,也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