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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表姨的事，我记下了。”她低声说，“明日午后，我去桂花巷看看。但你要答应我，此事不可声张。”
林秀儿连连点头：“我明白！谢谢沈姐姐！”
回到水榭，宴席已近尾声。柳氏推说头疼，先离席去歇息。女眷们又坐了约莫一刻钟，也陆续告辞。
胡掌柜在前厅门口等沈青瓷。上了马车，他才低声问：“如何？”
“柳氏有瘾症，李万金也有，而且更重。”沈青瓷摘下步摇，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林秀儿的表姨，可能也是受害者。”
“林秀儿？绸缎庄林家那个丫头？”
“是。她表姨住在桂花巷，常去画舫斋。”沈青瓷看向胡掌柜，“胡伯可知道那户人家？”
胡掌柜沉吟片刻：“桂花巷……姓什么？”
“她没说。”
“桂花巷住的大多是寻常人家，富户不多。”胡掌柜想了想，“倒是有个姓冯的布商，前阵子听说他夫人得了怪病，到处请大夫。布商……和林家确是远亲。”
冯家布商。沈青瓷记下了。
马车在客栈后门停下。周文清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夫人，严大人到了。”
“在哪？”
“在客房等您。”
严正风尘仆仆，一身商人打扮，但眼中精光未减。见到沈青瓷，他起身行礼：“公主。”
“严大人不必多礼。”沈青瓷让他坐下，“江宁那边如何？”
“查到三条线。”严正压低声音，“曹家通过漕运，将神仙膏混在官盐里运往各地；通过盐商，将香粉掺在贡盐里送入宫中；最麻烦的是……”他顿了顿，“曹家与漕运总督合股，开了三家钱庄，专门为吸食神仙膏的富户提供‘香贷’——以家产抵押，借银买香。”
沈青瓷倒吸一口凉气。香贷！这比直接卖香更毒——让人倾家荡产，还离不了那东西。
“证据呢？”
“漕运的账本，我抄了一部分。”严正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盐商那边的证据，赵明诚在武昌查。但钱庄这条线……得从扬州入手。汇通钱庄的胡掌柜，公主可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他答应帮忙查账。”沈青瓷将今夜宴席所见说了一遍，“李万金夫妇都染了瘾，柳氏症状轻些，李万金已到中期。另外，还有个冯姓布商的夫人，可能也是受害者，我打算明日去看看。”
严正皱眉：“公主亲自去？太冒险了。”
“不去怎么取证？”沈青瓷道，“而且，我需要一个由头，接近那些染瘾的人家。医者身份，最合适不过。”
严正还想再劝，沈青瓷摆摆手：“严大人，你在江宁可查到曹家制毒的工坊？”
“查到了两处，一处在江宁城外的庄园，一处在太湖中的岛上。”严正脸色沉重，“但守卫森严，我的人靠近不了。而且……岛上那处，可能有官兵把守。”
官兵。沈青瓷心头一沉。
“曹秉忠的弟弟曹广源，现任江宁卫指挥佥事。”严正补充道，“卫所兵，有三百人常驻岛上。”
官商勾结，军政合流。曹家这是要在江南，建一个国中之国。
“王爷知道吗？”
“知道。但王爷说，现在动曹家，会打草惊蛇。”严正叹气，“曹家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没有铁证，扳不倒。”
铁证。沈青瓷看向那本账册。漕运账本固然重要，但还不够。要扳倒曹家，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制毒工坊的位置，神仙膏的配方，受害者的证词，还有……曹家与宫中往来的凭证。
“严大人，你留在扬州，继续查钱庄的线。”沈青瓷沉吟道，“我去冯家看看。若冯夫人真是受害者，或许……能问出些东西。”
“公主想用‘回魂散’？”
“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沈青瓷道，“先以医者身份试试。若她神志尚清，或许愿意说。”
严正点头：“那下官安排人手，暗中保护。”
“不必太多人，免得引人注意。”沈青瓷顿了顿，“严大人，赵明诚那边……有消息吗？”
“昨日收到飞鸽传书，说已查到曹家与武昌几位将军的往来书信，正在抄录。”严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漕运、盐政、军务——曹家这是要把江南，变成他曹家的江南。”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沈青瓷起身送严正出门。走到门口，严正忽然转身，深深一揖：“公主，江南凶险，万望保重。王爷在京中……很担心您。”
“我知道。”沈青瓷轻声道，“替我告诉他，我会小心。”
严正走后，沈青瓷独自在房中坐了许久。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单而坚定。
她取出那瓶“回魂散”，又取出林秀儿给她的地址——桂花巷，冯宅。
明日，就从这里开始。
这潭浑水，她蹚定了。
哪怕满身泥泞，也要把底下的污浊，翻出来见见天光。
因为她是医者。
更因为，这天下，不该是毒物的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