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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河东城是在药香里醒来的。
天刚蒙蒙亮,医药司衙门前就排起了长队——不是买药,是领“驱疫香囊”。这是沈青瓷按古方配制的,内含苍术、白芷、艾叶等八味药材,磨粉装囊,可佩可熏,能防冬日疫气。
秦朴和孙济世两位老医亲自坐镇发放,一人发香囊,一人写方子。若有咳嗽发热的,当场诊脉开方,直接去隔壁药柜抓药,分文不收。
“秦老先生,您说这香囊真管用?”一个裹着破棉袄的老汉接过香囊,凑在鼻尖嗅了嗅,有股清苦的草木气。
“管不管用,您挂上三日便知。”秦朴笑呵呵道,“若还咳嗽,再来找老夫,免费给您扎针。”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后面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挤上来,孩子小脸通红,咳得接不上气。
孙济世一看便皱眉:“这孩子肺热太重,单靠香囊不行。周大夫——”
周文清从义诊堂里快步出来,看了一眼孩子:“抱进来,用银针泄热,再喂一剂麻杏石甘汤。”
妇人跟着周文清进去时,不住回头望衙门前那面新立的石碑——青石材质,高约八尺,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最顶上四个大字:药价公示碑。
碑身左边刻着医药司制定的新药价,右边……刻着孟家旧账。
“庆元八年,城南李记药铺年孝敬孟家白银五十两,换得独家售卖权……”
“庆元十年,王县丞收钱二百两,纵容杏林堂以次充好……”
一行行,一笔笔,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青光。围观百姓指指点点,有骂孟家黑心的,有骂贪官无良的,更多的,是红了眼眶——原来这些年多花的药钱,都进了这些人的口袋。
人群中,一个戴着毡帽的中年男人压低了帽檐,匆匆离去。他拐进小巷,七绕八绕,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铺。
二楼雅间里,钱掌柜正焦躁地踱步。见男人进来,急问:“如何?”
“碑立起来了,全城百姓都在看。”男人摘下帽子,露出张蜡黄的脸,正是本该在牢里的黑三,“钱爷,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走?”钱掌柜冷笑,“走去哪儿?曹家那边交代的事还没办完,现在走了,你我都没活路。”
“可医药司盯得紧!那个姓周的医官,前日还来我藏身的院子附近转悠……”
钱掌柜走到窗边,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街上人头攒动,药香弥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过年才有的喜气——因为药价降了,因为今年冬天,生病不再是要命的事。
他恨恨地放下帘子。
曹家给他的任务,是在河东制造混乱,拖住医药司的脚步,最好能让沈青瓷分身乏术,无暇顾及江南。可如今呢?医药司声望日隆,百姓归心,他别说制造混乱,连露头都不敢。
“黑三,”他转身,眼中闪过狠色,“你去办件事。”
“钱爷您说。”
“医药司不是发香囊吗?你想办法,往香囊里……加点东西。”
黑三脸色一白:“加、加什么?”
“逍遥散。”钱掌柜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量不用大,混进去就行。等有人用了香囊后‘发疯’,医药司这‘惠民’的招牌——就砸了。”
纸包很小,掂在手里轻飘飘的。黑三手却抖得厉害:“钱爷,这……这会死人的!”
“死几个贱民算什么?”钱掌柜咬牙,“曹公说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事成之后,给你五百两,送你出关。”
五百两。黑三咽了口唾沫。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可……怎么加?香囊都是医药司统一配发的,咱们近不了身……”
“那就从药材源头下手。”钱掌柜压低声音,“医药司今日发香囊,药材消耗必大。他们库里的存货不够,定会从外面采购。你去找‘济世堂’的刘掌柜——他表面投了医药司,暗地里还在给咱们供货。让他把这包东西,混进苍术里。”
黑三攥紧了纸包,手心冒汗。
“快去!”钱掌柜一脚踹在他腿上,“午时前办不成,你也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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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医药司后堂。
周文清将最后一味药材称好,倒入石臼。石臼里已经堆了七八种药粉,颜色深浅不一,散发出一股复杂的气味——苦中带辛,辛里藏涩。
沈青瓷站在一旁看着,忽然问:“周大夫,你说醉仙草这味药,是何时入的药典?”
周文清手下不停:“《神农本草经》里便有记载,但那时叫‘迷魂草’,列为下品,言其‘久服令人狂,损心脉’。后来医家发现,若与甘草、茯苓同用,可治癫狂症,才渐渐用于正途。”
“所以药无好坏,全在用者之心。”沈青瓷轻声道,“曹家用它害人,我们用它……救人。”
石杵与石臼摩擦,发出规律的闷响。药粉在研磨中渐渐混合,颜色趋于均匀。
这是第三日了。周文清几乎不眠不休,试了十七种配伍比例,才确定最终方子:醉仙草三钱,曼陀罗花两钱,天仙子一钱半,另加柴胡、黄芩、桔梗等六味调和药性。服下后半个时辰起效,癫狂三个时辰,醒后记忆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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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周文清停下手,额上全是汗,“方子成了。但解药……”
“解药我来配。”沈青瓷接过石臼,取出一小撮药粉,放在鼻尖细嗅,“癫狂之症,源于心火炽盛,痰蒙清窍。解药当以清心泻火、化痰开窍为主——黄连、竹沥、牛黄、冰片,再加一味朱砂安神。”
她走到另一张药案前,开始称量。动作娴熟,分毫不差。
周文清看得怔住。他知道公主通医理,却不知她手法如此老练。
“很奇怪?”沈青瓷头也不抬,“我师父是太医署的院判,我三岁认药,五岁背方,八岁就能开常见病的方子。他总说,女子不能考太医署,可惜了我这双手。”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所以后来我求皇上允我办医药司,他虽嘴上骂我胡闹,却把毕生整理的医案、验方,全给了我。”
药称好了。她将药材倒入另一个石臼,开始研磨。两种药粉,一种害人,一种救人,在她手中诞生。
“周大夫,”她忽然问,“你说咱们配这‘回魂散’,是对是错?”
周文清沉默片刻:“若只为自保,是错。但若为破曹家之局,救江南百姓——便是不得已而为之。”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沈青瓷笑了,笑容有些涩,“我常想,若这世道清明些,医者只需治病,药商只需卖药,官吏只需守土安民……该多好。可偏偏,有些人非要把好好的人间,弄成修罗场。”
她将研磨好的解药粉装进瓷瓶,贴上红签,写上“清心散”三字。又将“回魂散”装进另一个瓷瓶,贴上白签,无字。
“这瓶你收好。”她将白签瓶递给周文清,“三日后,会有人来取。届时你告诉他用法用量,切记——服药后两个时辰内,必须服解药,否则心脉受损,再也醒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