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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年关在即。
河东城的雪停了,屋檐下挂起冰凌,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泛着剔透的光。街市却比往日更热闹——药价再降一成的告示贴出后,医药司衙门前连续三日排起长龙,百姓们挎着篮子、背着褡裢,来买一年到头难得舍得用的“好药”。
周文清坐在义诊堂里,笔尖在药方上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长队,唇角微扬。
“周大夫,”药童小跑着进来,压低声音,“城西孙记药铺的孙掌柜来了,说要见您。”
孙掌柜就是三日前被打伤昏迷的那位。周文清起身:“快请。”
孙掌柜是被儿子搀着进来的。五十来岁的人,头上裹着白布,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见了周文清,他推开儿子,颤巍巍就要下拜。
“使不得!”周文清急忙扶住,“孙掌柜伤还未愈,快坐下说话。”
孙掌柜不肯坐,只紧紧抓着周文清的手:“周大夫,那日若不是医药司派人连夜救治,老朽这条命……就交代了。今日来,一是谢恩,二是……”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这个,交给公主。”
账册封皮上四个褪色的字:孟家暗账。
周文清心头一震:“这是……”
“孟怀仁这些年,在河东明里暗里控制的药铺,总共三十七家。每家每年‘孝敬’多少,如何做假账,哪些官吏收了钱,都记在这里。”孙掌柜声音发颤,“老朽原本是孟家总账房的副手,七年前看不惯他们用霉药害人,想辞工,被他们打断一条腿……这账册,是老朽偷偷抄录的副本。”
账册很厚,纸页边缘已磨得起毛。周文清翻开,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时间、人名、银两数目,甚至还有几句简短的附注——
“庆元八年三月,王县丞收白银二百两,允杏林堂垄断城南药市。”
“庆元十年腊月,税课司吴大使收翡翠扳指一枚,值五百两,免杏林堂当年税银三千两。”
“庆元十二年七月,转运副使周培安收东珠十颗,许杏林堂虚报损耗药材八千斤。”
一笔笔,触目惊心。
“孙掌柜,”周文清合上账册,“您可知,交出这个,您就再没有退路了。”
“老朽早就没有退路了。”孙掌柜惨然一笑,“七年前断腿时没有,三日前被打时也没有。周大夫,老朽只求一件事——这账册里记着的那些被孟家坑害的药农、药商,医药司……能帮就帮一把。”
“公主已在做了。”周文清郑重道,“医药司新设‘药农扶助金’,凡因孟家压价而破产的药农,可申领本钱重新种植;被孟家排挤的药商,愿与医药司合作的,优先供货。”
孙掌柜老泪纵横,又要跪,被周文清死死扶住。
“还有,”周文清压低声音,“打您的人,抓到了。是城南一个叫‘黑三’的地痞,他招供,指使他的是……城东‘保和堂’的钱掌柜。”
孙掌柜脸色一白:“钱有财?他、他不是早就投靠医药司了吗?”
“表面投靠,暗地里还在给江南‘广济堂’做事。”周文清眼中闪过冷光,“公主已派人盯死了他。孙掌柜,您这几日先住在医药司衙内,等风声过了再回家。”
送走孙掌柜父子,周文清拿着账册,匆匆往后堂去。
后堂里,沈青瓷正与秦朴、孙济世等几位老医商议开春后的药材种植计划。见她进来,几人都停了话头。
“公主,孙掌柜送来了这个。”周文清将账册呈上。
沈青瓷快速翻阅,越看神色越冷。看完最后一页,她将账册轻轻放在桌上:“秦老先生,孙老先生,你们看看。”
两位老人传阅后,皆是沉默。
“孟家在河东经营百年,树大根深,老朽知道。”秦朴缓缓开口,“但没想到……根已烂到这个地步。”
“烂根不挖,新苗难活。”孙济世咬牙,“公主,这账册上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沈青瓷却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几人一怔。
“账册上记着的,有些是现任官员,有些已致仕,有些……甚至已死了。”沈青瓷指尖在账册上轻点,“我们要动的,不是这些人,是这些人背后的——规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孟家为什么能横行百年?不是因为他们多厉害,是因为他们织了一张网。官府、药行、漕运、甚至太医院……都在这张网上。这张网不破,就算扳倒孟家,也会有张家、李家冒出来。”
“那公主的意思是……”
“医药司要立的,是新的规矩。”沈青瓷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药价透明,药材分级,医官考核,药商备案——这些规矩立住了,那张网,自然就破了。”
她看向周文清:“周大夫,以医药司名义,将这账册抄录三份。一份送京城璟王府,一份留河东府衙存档,一份……刻成碑。”
“刻碑?!”
“对。”沈青瓷一字一顿,“就立在医药司衙门前。将这账册里孟家行贿的条目,一笔一笔刻上去,让全河东的百姓都看看——过去这些年,他们多花的每一文药钱,去了哪里。”
堂内一片寂静。
秦朴最先反应过来,抚掌长叹:“好!好一个‘立碑为证’!让这碑立在衙门口,就是立在所有官吏、药商心头的一把刀!”
“可是公主,”周文清迟疑,“如此公开,会不会……打草惊蛇?账册上那些官员若狗急跳墙……”
“他们不敢。”沈青瓷淡淡道,“因为与此同时,医药司会发布另一份告示:凡账册所涉官吏,若能主动交代问题、退赔赃款,医药司可酌情向朝廷求情,从轻发落。若执迷不悟……”她顿了顿,“那就别怪这碑上,多刻几个名字。”
恩威并施,刚柔相济。
周文清深深一揖:“下官明白了。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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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京城。
燕知珩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雪后的宫道清扫得干净,但两侧积雪未化,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老管家等在宫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王爷,严大人和赵大人已在府中等候多时。”
“知道了。”燕知珩登上马车,闭目养神,“江南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老管家压低声音,“曹秉忠的侄子曹广源,三日前离开姑苏,说是去杭州查看‘醉仙楼’生意。但我们的人发现,他在杭州只待了一日,便悄悄乘船往西去了。”
“西边?去哪?”
“船过芜湖后失去了踪迹。但按航线推算,可能是去……武昌。”
燕知珩睁开眼。武昌是湖广总督驻地,漕运枢纽,更是长江防务重镇。曹家去武昌做什么?
“继续盯。”他沉吟片刻,“另外,查查最近半年,武昌有哪些官员与曹家有往来。特别是……管漕运、管税课的。”
“是。”老管家顿了顿,“王爷,还有一事。兵部王侍郎今日递了告病折子,说要回山西老家休养。”
“病得真是时候。”燕知珩冷笑,“孟家刚倒,他就病了。告诉严正,王侍郎离京时,‘送’他一程——沿途驿站,好生‘关照’。”
马车在璟王府前停下。燕知珩刚下车,就见府门外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帘掀开,严正探出头来,神色凝重。
“王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