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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七,黄河开始结冰。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冰碴子,在龙门渡口打着旋,撞在岸边的冰层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渡口旁临时搭起的营地里,燕知珩看着最后一批药材装上马车,呵出的白气在晨雾里凝成团。
“王爷,都清点完了。”沈太医裹着厚重的皮裘,脸颊冻得发红,“柴胡两千斤,黄芩一千五百斤,金银花八百斤,防风、羌活各五百斤……总共四十二车,全是上品。”
“北境那边接应的人呢?”
“李将军派了五百轻骑,已到对岸五十里的黑风驿。”沈太医顿了顿,“但探马来报,昨夜黄河上游冰层开裂,渡船怕是过不去了。”
燕知珩眉头紧锁。药材早到一日,北境就能少死百人。可这黄河……
“王爷,”随行的工部主事小心翼翼道,“要不……绕道潼关?虽然多走三百里,但路好走些。”
“绕道要多久?”
“至少……七日。”
燕知珩望向对岸。晨雾中,隐约可见北岸驿站的旗杆,像一根根戳在天地间的细针。三百里对岸路,七百里绕道路——中间差的四百里,是用人命铺的。
“凿冰。”他忽然说。
满场寂静。工部主事瞪大了眼:“王爷,这冰才结了三日,下面水流湍急,万一……”
“本王亲自押第一车。”燕知珩解下披风,扔给亲卫,“沈太医,你带车队在此等候。工部调所有会水的匠人,随我探路。”
“不可!”沈太医急道,“王爷万金之躯,怎能涉险?让老臣去……”
“你去没用。”燕知珩已走到岸边,蹲下身查看冰面厚度,“北境将士认得的是璟王旗,不是太医署的旗。只有这面旗过了河,他们才信——援军真的来了。”
他站起身,看向对岸:“陈锋。”
“属下在。”
“挑二十个水性好的,带上绳索、冰镐、长杆。半个时辰后,跟我过河。”
“是!”
沈太医还想再劝,燕知珩摆摆手:“沈太医,你我相识多年,可曾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
老太医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他太了解这位王爷了——看着冷静克制,骨子里却有种近乎执拗的悍勇。当年先帝病重时,十六岁的燕知珩单骑闯宫,在三千禁军围堵下硬是把太医院院正“请”到了病榻前,靠的就是这股劲儿。
冰面上,陈锋已带人开始作业。冰镐凿开表面的硬壳,露出底下浑浊的冰水。长杆探入水中,测量深度和流速。
燕知珩蹲在冰窟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刺骨的寒,像千万根针扎进皮肉。
“王爷,”陈锋低声道,“水流太急,冰层最薄处不到一尺,怕是……”
“那就铺板。”燕知珩站起身,“砍树,做浮桥。冰层能承重的地方走车,不能承重的地方搭板。三十里冰面,本王不信铺不出一条路。”
工部主事听得脸色发白。黄河冰面铺浮桥,自古未闻。可看着燕知珩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他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燕知珩扫他一眼,“调人,砍树,两个时辰内,我要看到第一批木板运到岸边。”
“下、下官遵命!”
营地瞬间忙碌起来。斧头砍伐树木的闷响,锯子拉过木料的嘶鸣,号子声、马蹄声、冰层碎裂声……混杂成一股奇异的生机,在这冰封的黄河渡口沸腾。
燕知珩站在岸边高处,看着这一切。晨雾渐散,对岸的驿站越来越清晰。更远处,是苍茫的北境群山,山那边,有等药救命的将士。
他忽然想起沈青瓷。若是她在,定会卷起袖子跟匠人们一起扛木头,还会认真研究哪种木材更耐水泡。她总是这样,信该信的事,做该做的事,不问难易,不计得失。
袖中那封昨夜收到的信,似乎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信上详细写了河东老君坡那些老医的情况,写了如何从“广济堂”沉船事件中顺藤摸瓜找到曹家在河东的另外三个暗桩,写了新招募的三十七个医官已开始培训,最后一行小字:“药材已启运,妾在河东,一切安好,勿念。”
勿念。他怎么可能不念。
“王爷!”陈锋的呼喊打断思绪,“探路队回来了!找到一条冰层较厚的路线,约五里长,可通行车马!”
燕知珩精神一振:“好!传令,第一梯队装车,随我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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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河东城。
沈青瓷站在新落成的医药司衙门前,看着那块刚刚挂上的匾额。黑底金字,“医药惠民”四个大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秦朴亲笔所题。老人说,他师父的师父传下一支笔,专写药铺招牌,传到他是第四代。孟家得势后,这支笔封存了十五年。
“今日,它终于又见了天光。”秦朴题完字,老泪纵横。
衙门前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有从老君坡接来的老医老药工,有从各州县招募的新医官,有合作药铺的掌柜伙计,更多的是寻常百姓——他们听说今日医药司正式开衙,自发前来,想看看这“惠民”二字,究竟几分真。
沈青瓷走上台阶,面向众人。寒风卷起她披风的下摆,猎猎作响。
“诸位乡亲,”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广场,“医药司今日开衙,我只说三件事。”
广场鸦雀无声。
“第一,从今日起,医药司所有官营药铺、合作药铺,药价以此牌为准。”她指向身后立着的一块大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百种药材和成药的价格,“若有高于此价者,可来此衙击鼓鸣冤,医药司必严查严办。”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踮脚看那价格,低声计算,随即发出惊呼——比孟家时低了足足六成。
“第二,医药司设‘义诊堂’,每月初一、十五,免费诊病发药。老幼妇孺、贫苦无依者,平日亦可来此求医,诊金药费,酌情减免。”
这次,惊呼声更大了。免费诊病,这是闻所未闻的事。
“第三,”沈青瓷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医药司招募学徒。不分男女,不论出身,只要识字、有心学医,皆可报名。学成之后,或入医药司为医官,或回乡开铺行医——医药司资助。”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女子也能学医?贫家子也能当官?
“大人!”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挤出人群,扑通跪下,“小人……小人想报名!小人的娘就是病死的,因为请不起大夫……”
“起来。”沈青瓷扶起他,“去那边登记,写明姓名籍贯,三日后统一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