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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掷地有声。方才还萦绕着丝竹余韵的暖阁，霎时死寂。所有尚未离去的宾客都僵在原地，惊疑不定的目光在瑞王和沈青瓷之间来回扫视。
供应劣药至京畿大营？！这可是动摇军心、危害国本的重罪！若坐实，别说刚刚解除的软禁，便是抄家问斩也不为过！
齐王适时地放下酒杯，面露“沉痛”之色：“竟有此事？安平郡主，你……你深受皇恩，执掌医药司，怎能行此等之事？岂不令前线将士寒心？！”
刹那间，沈青瓷仿佛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指控，沈青瓷缓缓站起身，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只有一片沉静的冰霜。她甚至没有立刻辩解，只是目光清冽地看向瑞王，声音平稳得可怕：“王爷此言，可有真凭实据？”
“自然有！”瑞王冷哼一声，拍了拍手。
立刻，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进来，那人面色惶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是小人鬼迷心窍，是……是百草堂的吴掌柜逼小人这么做的！他让小人用霉变的药材替换好的，差价……差价我们三七分账啊！”
紧接着，又有一名穿着低级军官服色的人被带了上来，他手里捧着一包打开的药材，里面果然混杂着不少颜色黯淡、甚至带着霉斑的根茎。
“回王爷，这是从京畿大营药库中查获的，由百草堂供应的‘三七’，末将已请随军医官验看，确认是劣药，药性不足正品三成！”
人证物证，似乎俱全。
暖阁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许多原本中立或对沈青瓷抱有同情的人，此刻眼神也变了。萧景澄站在人群边缘，眉头紧锁，手中的折扇也不摇了。
瑞王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冷笑，逼视着沈青瓷：“郡主，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莫非还要狡辩，是有人栽赃陷害你不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青瓷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或崩溃，或狡辩。
然而，沈青瓷却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拂去微不足道的尘埃。她甚至没有看那跪地求饶的“人证”和那包“物证”，而是将目光投向暖阁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王爷办事，果然雷厉风行。只是……”她转回头，眸光锐利如刀，直刺瑞王，“您不觉得，这证据来得太容易了些吗？一个区区药材采办，便能轻易调换供应军中的大批药材？京畿大营药库核查如此松懈？而我百草堂所有对外供应，尤其是军供药材，皆有三道核查工序，每一批皆有专属印记、编号及负责人签押存档，不知王爷查获的这批‘劣药’，编号几何？经手签押者，又是何人？”
瑞王脸色微变，他显然没料到沈青瓷如此冷静，更没料到百草堂的管理竟如此严密。
不等他回答，沈青瓷已继续开口，声音陡然提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更何况，王爷恐怕有所不知。医药司自推行改革以来，为防奸商以次充好，所有供应军中及官府的‘优选药材’，皆由医药司统一印制特制药签，以秘法浸泡药水，寻常水浸火烤皆不能损其分毫，且每批药签纹理皆有细微不同，存档备查。”
她一步步走向那名捧着“物证”的军官，目光如炬：“请这位将军将药包凑近灯火，仔细看看，药包上可有我医药司特制的‘青瓷莲纹’暗印药签？”
那军官下意识地凑近灯火仔细观看，随即脸色一白，手微微颤抖起来——那药包上，除了普通的麻绳捆扎，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特制药签！
“至于这位……”沈青瓷目光扫过那跪地颤抖的“采办”，语气冰冷，“你说吴掌柜与你三七分账？可知吴掌柜右手小指，去年因试药不慎，已断去半截？你与他分账时，莫非没注意到吗？”
那“采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暖阁内一片哗然！
局势瞬间逆转！
沈青瓷不再看那两个面如死灰的“证人”，转身面向众宾客，朗声道：“诸位都看见了，此等拙劣的构陷，漏洞百出！我沈青瓷行事，光明磊落，医药司改革，旨在惠民强军，绝无半点私心！今日瑞王爷府上出现此等诬告之事，不知是王爷御下不严，被小人蒙蔽，还是……另有隐情？”
她最后一句，目光如冰棱般射向瑞王，虽未明说，但意思已不言而喻——是不是你瑞王自导自演，栽赃陷害？
瑞王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竟被沈青瓷如此轻易地破解，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境地！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那“采办”和军官怒吼：“混账东西！竟敢欺瞒本王！来人，给本王拖下去，严加审问！”
他想尽快灭口，撇清关系！
“王爷且慢！”沈青瓷却出声阻止，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事既涉及我百草堂清誉，更牵扯军中药材供应，非同小可。既然人证物证是在王爷府上出现，不如……就将此二人交由京兆尹与医药司会同审理，也好彻查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意图污蔑功臣，扰乱军心！王爷以为如何？”
她这是要将事情闹大，公开审理，彻底揪出幕后黑手！
瑞王气得几乎要吐血，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法拒绝沈青瓷这合情合理的提议，否则便是心虚！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依郡主所言！”
一场鸿门宴，最终以瑞王偷鸡不成蚀把米而告终。宾客们神色各异地匆匆告辞，今晚发生的一切，足以让他们回味许久。
沈青瓷在云雀和影七的护卫下，从容步出瑞王府。萧景澄追了上来，脸上带着后怕和兴奋：“青瓷妹子，你刚才真是太险了！也太厉害了！瑞王这次怕是气得要吐血三升！”
沈青瓷望着夜空稀疏的寒星，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他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们怕了。”
她坐进马车，指尖感受着袖中青瓷药瓶传来的微凉。
瑞王的这次发难，虽然凶险，却也让她更加确信，对方已经乱了阵脚。而燕知珩，应该就快到了。
这京城的夜，注定不会太平了。而她，已然亮出了锋芒，接下来，便是真正的短兵相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