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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王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燕知珩凝重的面容。沈青瓷到时，他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燕国疆域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南麓与北境的位置。
“你来了。”他转过身，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南麓王五那条线，断了。”
“我已听影七禀报。”沈青瓷在他对面的檀木椅坐下，声音平静，“手法干净利落，与采薇如出一辙。对方在我们身边，有眼睛。”
燕知珩冷哼一声：“何止有眼睛，怕是连耳朵也不少。”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密报递给沈青瓷，“你看看这个。这是潜伏在北狄王庭的‘暗桩’冒死传回的消息。”
沈青瓷接过，快速浏览，脸色微变。密报上言，北狄大祭司数月前曾秘密接待过一队来自南方的客商，之后北狄王庭便频繁有异动，似乎在筹备一场大的祭祀，且与“星陨”、“木毒”等诡谲字眼相关。时间点，恰好与紫竹支架开始流入京城前后吻合。
“星陨……木毒……”沈青瓷沉吟，“莫非指的就是那‘蚀骨香’？北狄大祭司精通这些阴损之物。那队南方客商，极有可能就是‘三江会’的人！”
“不错。”燕知珩指尖重重点在疆域图的南麓位置，“北狄与三江会勾结，利用曹家的商贸网络做掩护，将浸泡过‘蚀骨香’的紫竹，经由南麓守军废弃物资的渠道流出，再通过林微月那个蠢妇的手，送入宫中。其目的，一是谋害太后，搅乱宫廷；二则是嫁祸瑞王与齐王，引发我大燕内乱！好一招一石二鸟！”
“如此看来，齐王本人，或许并不知情，只是被其王妃母族牵连。”沈青瓷分析道，“但曹家参与其中，是利欲熏心与北狄合作，还是也被蒙在鼓里，被人利用？”
“曹家那边，本王已另派人详查。”燕知珩道，“但目前证据指向三江会，而三江会的首脑，与曹家核心人物关系匪浅。齐王……即便不知详情，也难逃失察之责。”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青瓷，“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打破北狄此局。你的医药司改革，便是关键。”
他走到沈青瓷面前，沉声道：“北狄欲乱我内政，我们偏要稳如磐石！你推行军中医药保障，提升将士战力与士气，便是稳定军心；你借太后之事，在宫中立威，便是稳定内廷。只要军队不乱，宫廷安稳，北狄的阴谋便难奏效。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这医药网络铺开，何尝不是一张巨大的情报网？各地药行、边军药库，人员往来，消息流通，若能善加利用……”
沈青瓷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燕知珩的深意。医药司的体系，深入各地各军，确实是最好的信息收集渠道。她之前只着眼于医药本身，却未想到这一层。
“王爷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正是！”燕知珩颔首，“明面上，你是为了惠民强军，推行医药新政；暗地里，我们可以借此构建一套独立于现有朝廷体系之外的情报网络，专门用于监察各地异动，尤其是边关与各王府动向，防范北狄渗透与内部叛乱！”
这个想法极为大胆，也极为危险。一旦被察觉，便是僭越谋逆的大罪。但在此危局之下，这或许是打破僵局、掌握主动的奇招。
沈青瓷沉默片刻，抬眸迎上燕知珩的目光，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期待，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知道，踏上这条路，便再无回头可能，将与燕知珩彻底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事，需绝对隐秘。”沈青瓷缓缓开口，“人员需精挑细选，单线联系，嵌入医药司的日常运作中，不露痕迹。信息传递，也需设计特殊的密码和渠道。”
“这些，由你来定。”燕知珩道，“本王会提供必要的支持，以及……绝对的信赖。”
“好。”沈青瓷不再犹豫，利落应下。风险与机遇并存，她向来敢于豪赌。
两人又就具体细节商议良久，直至夜深。沈青瓷准备告辞时，燕知珩忽然叫住她。
“青瓷，”他声音低沉了些许，“此事关乎国运，亦关乎你我身家性命。前路艰险，你我当同心协力。”
沈青瓷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推门融入夜色之中。
燕知珩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幅疆域图上。他的手指划过北狄广袤的草原，眼神冰冷。
北狄，你想乱我燕国，本王便先让你尝尝，何为釜底抽薪！
而离开璟王府的沈青瓷，坐在微微摇晃的马车里，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青瓷药瓶。今夜的决定，将把她推向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万分的舞台。但她的内心，却奇异地平静。
医者，可悬壶济世，亦可执棋天下。这盘棋既然已经开始，她便要做那执子之人，而非任人摆布的棋子。医药司，将不仅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更将成为她刺破迷雾、涤荡天下的利刃。
夜色深沉，京城寂静，唯有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的声音，规律而坚定，如同她此刻的心跳。暗棋已布，只待连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