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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快如幻影,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剑气过处,矿石碎块被削切成特定形状,筋腱被分割、编织。短短十余息,几件粗糙、简易,却散发着诡异波动的“小东西”,便在他手中成形。
那是几个勉强能看出是“荒犬”形状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片傀儡,以筋腱为连接,关节处刻有简单的、模仿荒犬能量运转的邪气符文。还有几枚指甲盖大小、形如犬齿、边缘锋利的金属片,上面同样刻有细微的、能短暂储存、激发一丝微弱邪气的纹路。
做完这些,林见将这几件粗制的“小玩意”,小心地埋在石屋角落那堆破烂的最下方,只留下一点几乎不可查的、与周围邪气环境完美融合的能量引信。
他又看了那三名恢复了些许神智的俘虏一眼,以传音入密之法,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声音,送入他们耳中:“若听到外面大乱,趁乱往东逃,三十里外有乱石林,可暂时藏身,或有生机。”
说完,不待三人反应,林见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阴影,消失在了石屋之外。
他没有返回潜伏点,而是沿着谷地的边缘,以更加隐秘、迅捷的方式,悄然靠近了那座最大的石屋。他的目标,是石屋后方,靠近深潭的一侧。那里岩壁陡峭,阴影浓重,且似乎因为靠近邪气汇聚的深潭,连巡逻的荒犬都下意识地远离。
来到石屋后墙,林见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识海中剑魄微震,将感知凝聚到极致,穿透厚厚的石壁,探入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骨杖顶端那颗暗红晶体,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斗篷祭司并未休息,而是盘膝坐在屋内中央一个用白骨和黑色石块垒砌的简陋祭坛前。祭坛上,摆放着几件东西:一个盛有暗红色粘稠液体的石碗;几块比外面杂物堆里品质高得多的、鸽卵大小的血精石;还有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刻满扭曲符文的骨片。
斗篷祭司双手虚按在骨杖之上,口中念念有词,骨杖顶端的暗红晶体光芒明灭不定,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从中涌出,与祭坛上的血精石、石碗中的液体,以及那枚黑色骨片,产生着诡异的共鸣。一股阴冷、邪恶、充满痛苦与怨念的意念波动,在石屋内缓缓回荡、增强。
他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与某个遥远的存在进行沟通,或者是在……接收指令、传递信息?
林见屏息凝神,仔细感应着那股意念波动。断断续续的、充满混乱与亵渎意味的信息碎片,涌入他的感知。
“……赤岩城……封印松动……‘圣骸’气息泄露……大祭司谕令……加快……血祭……接引‘圣临’……务必在月蚀之夜前……完成初步降临……”
“……东面山谷……疑似有‘戍山’余孽或传承现世……需查明……若属实……不惜代价……夺取或毁灭……”
“……黑风涧……‘归墟之种’碎片丢失……疑与‘青衫剑修’有关……追查……格杀勿论……”
零碎的信息,却蕴含着惊人的秘密!赤岩城封印松动?“圣骸”气息泄露?拜荒教果然在打赤岩城下那东西的主意!月蚀之夜前要完成“圣临”初步降临?东面山谷被怀疑有“戍山”余孽或传承?这指的是阿吉的“戍山印”碎片和“戍山不灭经”?黑风涧“归墟之种”碎片丢失,他们在追查“青衫剑修”……这不正是自己吗?
林见心中一凛。拜荒教掌握的情报,比他预想的要多!而且,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时间也很紧迫!月蚀之夜……他抬头,透过石屋的缝隙,望了一眼被乌云遮蔽的夜空。按照赤岩山脉的气候和星象推算,下一次月蚀,大约在……十二天之后!
十二天!拜荒教要在十二天内,完成此地的血祭,并尝试“接引圣临”?而赤岩城那边,似乎也到了关键时刻!
必须立刻行动,打乱他们的节奏!
就在林见心念急转,谋划着如何动手之际,石屋内的斗篷祭司,似乎完成了某种沟通,缓缓收回了按在骨杖上的双手。他站起身,走到石屋一侧,那里摆放着一个简陋的石架,上面除了几卷破烂的兽皮卷,还有一个尺许见方、通体由某种黑色金属打造、表面布满诡异浮雕的盒子。
斗篷祭司伸出枯瘦的手,抚摸着那金属盒子,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难辨:“快了……就快了……只要完成这次血祭,获得足够的‘血能’,就能初步炼化这‘唤魔盒’,召唤出更强大的‘圣仆’……到时候,东面山谷那些蝼蚁,还有可能存在的‘戍山’余孽,都将成为献给吾主最好的祭品!赤岩城的封印,也必将被彻底撕开!吾主的荣光,将重新降临这片污浊的大地!”
唤魔盒?召唤更强大的“圣仆”?
林见目光一凝,锁定了那个黑色金属盒。此物,恐怕是比那骨杖邪器更重要的东西,是这斗篷祭司准备用来对付“薪火山谷”乃至执行后续计划的杀手锏!
不能让他成功!
林见眼中厉色一闪,心中杀意骤起。但就在他即将有所动作的瞬间,异变突生!
“吼——!!!”
谷地东侧,那座他刚刚潜入过的、关押俘虏的小型石屋方向,猛然传来一声凄厉、狂暴到极点的荒犬嘶吼!这嘶吼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疯狂与……一种被彻底激怒的暴戾!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更多的荒犬被惊动,发出此起彼伏的咆哮!谷地中,刚刚平息的骚动,瞬间被点燃!
“怎么回事?!” 最大石屋内的斗篷祭司猛地转身,猩红的目光穿透石壁,望向骚乱传来的方向,声音中带着惊怒。
几乎同时,林见之前埋在那堆破烂下方的、粗制的金属片傀儡和犬齿飞刃,被某种预先设定的、微弱的邪气引信触发!
轰!轰!轰!
几声并不算响亮、但在寂静的谷地中格外刺耳的爆鸣,从那座小石屋内传来!伴随着金属碎片和邪气乱流的四散飞溅!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将本就破烂的石屋炸得更加摇摇欲坠,烟尘弥漫!
更重要的是,爆炸触动了林见留在那三名俘虏体内的、最后一丝护持剑气。剑气爆发,虽不伤人,却形成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三名本就恢复了些许力气的俘虏,猛地推出了濒临崩塌的石屋,摔在了外面的空地上!
“有……有人逃出来了!”
“是那些祭品!”
“杀了他们!”
谷地中,顿时一片大乱!附近的荒犬被爆炸和逃出的俘虏吸引,立刻红着眼睛扑了上去!巡逻的荒犬队也纷纷转向,冲向骚乱中心。就连旁边石屋中休息的两名拜荒教徒,也被惊动,提着骨杖冲了出来,厉声呵斥着,试图控制局面。
然而,被爆炸、逃犯刺激,又被“唤魔盒”可能带来的力量诱惑冲昏头脑的荒犬们,哪是那么容易控制的?尤其是一些本就暴躁的个体,更是直接对着逃出的俘虏、甚至对着试图阻拦的同类,发起了无差别的攻击!
一时间,谷地东侧,怒吼、惨叫、厮杀声混作一团,邪气冲天,混乱不堪!
最大石屋内,斗篷祭司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竟然会发生囚犯逃脱、甚至引发内部骚乱的事情!是意外,还是……有人搞鬼?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深潭,扫向祭坛,最后,落在了那个黑色的“唤魔盒”上。是了,一定是那些囚犯中,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或者……是外敌潜入?
就在他心神被外界的骚乱和内心的惊疑稍稍分散的刹那——
一直如同毒蛇般潜伏在石屋后墙阴影中的林见,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混乱初起,敌心稍分的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淡得几乎融入黑暗、却又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影子,如同突破了空间与时间的界限,无视了粗糙厚重的石墙,骤然出现在了石屋之内,斗篷祭司的身后!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平静,却蕴含着斩断一切虚妄、洞穿一切黑暗的无上锋芒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在斗篷祭司的耳畔,轻轻响起:
“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