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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静得吓人，只剩医疗仪器一下下规律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空气里反复回响。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黑沉沉压在玻璃上，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早就被彻底吞了个干净。
段云深刚刚说出口的那些话，像一把冰寒刺骨的尖刀，硬生生撕开了温情的表象，把现实最血淋淋的模样，直直摊在了李秀杰眼前。摆在她面前就两条路，不管选哪一条，前路都是扎人的荆棘，怎么走，都疼得心口发颤。
她闭紧双眼，温热的眼泪无声无息淌下来，很快就把枕边的枕套浸得一片潮湿。她心里清清楚楚，段云深就在等着她的答复，也明白这个答案分量重得压人。这从来不止是关乎王婷婷一个人的事，更关乎她自己，关乎她和段云深好不容易才修补好、如今依旧一碰就碎的感情，关乎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子，关乎他们这个小家往后的所有日子。
“老公……”
良久，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哭过之后嗓音又轻又虚，细得几乎听不见，语气里满是认命般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顺从，“我都听你的。”
段云深握着她的那只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我不想再让你难过，也不想惹你生气了……”李秀杰慢慢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神卑微又柔软，全是小心翼翼的祈求，还有满心满眼只靠着他的依赖，“所以你想怎么做，我都依你。只要你觉得是对的，只要能护着我们，护着宝宝，我全都听你的。”
她抬起没扎输液针的那只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像个做错事怕被责怪、只想讨点甜头的小孩子，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几分讨好的小心翼翼：“我这么听话……你喊我一声宝贝好不好？亲亲我，我想摸摸你的腹肌……”
她心里太慌了，必须要确认这件事。确认自己就算做了这个看似狠心的选择，就算等于间接放弃了闺蜜，在他心里，自己依旧是被疼爱的宝贝，不是自私又冷酷的女人。
段云深深深凝望着她，冰灰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有心疼，有怜惜，懂她此刻的脆弱不安，也藏着尘埃落定后的深沉笃定。
他俯身下去，没有立刻吻她，只是轻轻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温柔蹭过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紧紧交融，带着温热的触感。
“宝贝。”
他低声唤她，嗓音微微沙哑，却裹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虔诚又郑重。
话音落下，他才低头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柔，满是安抚与承诺，一点点舔去她唇上咸涩的泪痕，抚平她心底的慌乱。
一吻过后，他直起身，在病床边稳稳坐下，重新牵起她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紧实的小腹上。
掌心触到温热硬朗的触感，熟悉的肌肉线条，还有专属于他的、让人踏实安心的力量感。李秀杰的指尖微微蜷缩，感受着这份真切又独属于自己的温度，心里空落落的那块地方，总算被一点点填满，驱散了些许恐慌。
感觉到了吗？”段云深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沉得像夜色，“这才是你的。永远都是。”
“嗯……”李秀杰乖乖点头，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这次却不只是心酸痛苦，还掺着一丝揪心又踏实的安稳。
她选了他，选了他们这个小家。哪怕要背负心里的愧疚，哪怕要割舍过往情谊，她也心甘情愿。
“睡吧。”段云深把她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细心替她掖好被角，不让她着凉，“好好休养，剩下所有麻烦事，都交给我。”
“好。”李秀杰乖乖闭上眼，铺天盖地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段云深坐在床边，静静望着她苍白憔悴的睡颜，看了许久，才缓缓起身，轻手轻脚走出了病房。
刚出门，等候在外的助理立刻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汇报：“段总，王小姐已经醒了，情绪特别激动，一直打听您太太的情况，还吵着要见她。”
段云深脸上仅存的温柔瞬间尽数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冷冽模样。他抬步就走，径直朝着走廊另一头的VIP病房走去。
王婷婷的病房门口守着两位女保镖，看见段云深过来，立刻恭敬躬身行礼。
推门而入，王婷婷正抱着膝盖缩坐在病床上，宽大的病号服衬得她身形格外单薄可怜。她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瞧见段云深进来，她身子下意识哆嗦了一下，眼底先是本能的害怕，紧接着就涌上急切又哀求的光。
“段、段先生……”她嗓子哑得厉害，“秀杰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她动了胎气，需要安心静养，不能受半点打扰。”段云深说话简洁干脆，径直走到病床几步外的沙发落座，神色平淡无波，没有半句多余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你的事，秀杰都知道了，她已经做了决定。”
王婷婷紧张得心口发慌，手指下意识死死揪着身下的床单，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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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摆在你面前，两个选择。”段云深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毫无波澜，“第一，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再给你安排一个安稳隐蔽的地方，换个新身份，重新过日子。你肚子里的孩子，留不留，全凭你自己做主。但从此以后，你和海城这座城市，和秀杰，和我们所有人，彻底断了联系，再无半点瓜葛。叶昭那边我会彻底处理干净，保证他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也永远不会知道孩子的事——如果你打算把孩子生下来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