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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居的午后，阳光正好。
三楼朝南的阳光房，那可是李秀杰的最爱。一整面的落地窗，外面就是精致的庄园花园，四季都有花儿绽放，视野超开阔，景色也让人心情愉悦。房间里铺满了厚厚的米白色长绒地毯，沙发又软又大，矮几上总是摆放着新鲜的花朵，还有切好的、她爱吃的水果。
空气里带着阳光的暖意，混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药味——那是她每天都要喝的、安神养神经的汤药。
李秀杰端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上披着柔软的羊绒毯。刚喝完药，嘴里含着段云深递来的糖，正凝视着窗外枝头上跳跃的小鸟。她今日精神稍好，脸色也略见红润，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肩上，更衬得那张小脸白皙如雪，精致如画。
段云深就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文件，开了一整天，却没处理几份。他的目光，几乎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偶尔扫一眼文件，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签个字，简单回几句邮件。对她，他几乎寸步不离。
佣人陈妈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杏仁酥走进来，脸上带着淳朴温和的笑。陈妈在云深居待了很多年，做事麻利，性子也好，是少数能自由进出这间阳光房、照顾李秀杰日常的人。
“夫人，刚出炉的杏仁酥，少糖的，您尝尝。”
陈妈把精致的骨瓷碟轻轻放在她手边，又细心递上温热的湿毛巾。
李秀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碟金黄诱人的点心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对陈妈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切的笑：“谢谢陈妈，闻着好香。”
她的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轻哑，却很轻快。那抹笑很淡，却像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她有些苍白的脸，眉眼间都是纯粹的愉悦。
陈妈看得心里软和，慈爱地说：“夫人喜欢就多吃点，身体才能好得快。”
“嗯。”
李秀杰点点头，拿起一小块杏仁酥，轻轻咬了一口。酥脆香甜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又对陈妈笑了笑：“好吃。”
陈妈高兴，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夫人气色好多了。小厨房新来个南方师傅，点心做得精巧，明天我让他做荷花酥给您尝尝？”
“好啊。”
李秀杰应着，又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满足的小松鼠。她心情不错，随口问道：“陈妈，你家小孙女是不是快上幼儿园了？定好学校了吗？”
陈妈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事，顿时受宠若惊，连忙笑着说：“定了定了，就在庄园附近那家国际幼儿园，多亏先生和夫人照顾，条件很好。”
一提起孙女，陈妈话就多了起来，脸上满是笑意和骄傲：“那孩子皮是皮，可嘴甜，天天奶奶、奶奶地叫，可会哄人了……”
李秀杰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嘴角一直挂着柔和的笑意。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整个人放松又平和，难得有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气。
这本该是再温馨不过的一幕。
可坐在一旁的段云深，握着钢笔的手指，却一点点收紧。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李秀杰。
他看着她对陈妈笑，看着她和别人轻松闲聊，看着她因为一碟点心、几句家常就眉眼舒展。
那笑干净温和，没有半分不妥。
可段云深的心，却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猛地浸入冰冷酸涩的醋意里。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佣人，几句普通的闲话，一碟寻常的点心，就能让她笑得这么放松、这么鲜活？
而他呢？
他守在她身边，倾尽所有，小心翼翼，掏心掏肺，她却很少对他露出这样全然自在的笑。她对他笑，大多是依赖，是讨好，是软弱，是带着惊魂未定的怯意。就算有片刻安宁，也像一根绷紧的弦，一碰就断。
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死死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嫉妒陈妈，还是在嫉妒那个他永远给不了、却能让她如此“正常”的普通生活。
他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捏着点心，看着她小口吃得满足，看着她微微侧头时，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一股混着暴戾占有欲和恐慌的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想把她拽进怀里，挡住所有目光，捂住她的耳朵，蒙上她的眼睛，让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只能看他，只能对他笑，只能为他哭。
陈妈还在说着孙女的趣事，李秀杰听得眉眼弯弯。那抹笑落在段云深眼里，刺得他心口发疼。
“够了。”
一道冰冷压抑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温暖的氛围。
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剩下惶恐。她慌忙看向段云深。
男人已经放下文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李秀杰和陈妈彻底隔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冰灰色的眼睛，却像结了冰的深潭，底下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暗流。
他没有看陈妈，目光直直锁在李秀杰脸上，那眼神，像是要将她脸上的笑意生生撕碎。
“出去。”
他淡淡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冷意。
陈妈吓得浑身一颤，连头都不敢抬，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阳光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零星的鸟鸣。可空气却变得粘稠冰冷，让人喘不过气。
李秀杰手里还捏着半块杏仁酥，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下茫然和被吓到的苍白。她望着段云深眼底翻涌的阴郁，心脏不受控制地发慌。
“老公……怎么了？”她小声问，声音带着怯意，“陈妈她……做错什么了吗？”
段云深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逆光之下，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冷得骇人。
他缓缓弯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清冽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
“刚才，”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笑得很开心？”
李秀杰一怔，完全摸不着头脑：“我……我只是觉得杏仁酥好吃，陈妈人很好……”
“人很好？”段云深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所以你对一个佣人，都能笑得这么毫无防备？”
他语气平静，可那平静下的风暴，让李秀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他在生气，因为她和陈妈多说了几句话，多笑了一笑。
荒谬又无力。
“我没有……”她委屈地解释，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是随便聊聊，我难道连对她笑一下都不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