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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顶层的玻璃观景台旁，新开的梦幻主题甜品屋里。
李秀杰坐在柔软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个造型夸张、点缀着彩虹糖屑和的巨型冰淇淋圣代。她手里拿着精致的小银勺，却不太会用，只是笨拙地挖着，吃得嘴角、鼻尖都沾上了粉红色的草莓酱和白色的奶油。她吃得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时不时抬头，冲着对面的顾韧心露出一个沾着奶油的、满足的傻笑。
顾韧心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对面那个吃得毫无形象、却意外生动可爱的小脸上。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在她沾着奶油的唇角停留。那抹鲜艳的红裙，衬得她肌肤如玉，在甜腻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下，她美得像一个误入凡尘、不谙世事的精灵，又像一个被精心打扮、等待拆开的礼物。
他带她坐了那个小小的观光摩天轮，她在半空中兴奋地拍着玻璃，指着下面缩小的城市景观，含糊地惊呼；他带她去游戏厅，手把手教她玩最简单的抓娃娃机，她抓到一个小熊玩偶时，高兴得又蹦又跳，差点摔倒，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现在，他带她来吃她一直指着广告流口水的“亮亮的、冰冰的”东西。
看着她无忧无虑、纯粹快乐的样子，顾韧心心底那个阴暗的、名为“占有”的念头，如同藤蔓，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理智和教养。他想把这份美好据为己有，想让她永远只对自己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笑容，想把这个世界所有的肮脏和危险都隔绝在外，只给她纯粹的快乐。
他想把她藏起来。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可是，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依赖（虽然这依赖或许只是因为他是目前唯一“带她玩”的人），他又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心软，或者说，是某种类似“珍惜”的情绪。他不想破坏这份纯净。哪怕是用“爱”的名义。
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让向来游戏人间、随心所欲的顾韧心，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烦躁。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试图平复心绪，却被那甜腻的奶油味呛得轻咳了一声。他平时很少在这种满是甜品的环境里抽烟，但今天，他需要一点尼古丁来冷静。
“哥哥，烟烟，不好。” 李秀杰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抬起头，皱着小鼻子，含糊地评价，还用沾着奶油的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副嫌弃的小模样。
顾韧心被她这幼稚又直接的反应逗得一愣，随即失笑，心底的烦躁莫名散去了些许。他掐灭了刚点燃的烟，从善如流：“好，不抽，听你的。” 语气里的宠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李秀杰见他听话，满意地笑了笑，又低下头，专心对付她的冰淇淋，很快就把“烟烟不好”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时间在甜腻的空气和顾韧心复杂的目光中悄然流逝。李秀杰吃完了大半个冰淇淋，小肚子撑得圆鼓鼓的，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玩了这么久，又吃了冰的，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疲惫和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她开始揉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身体也软软地靠在卡座里，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困困……想觉觉……”
顾韧心看着她这副困倦的小模样，心里软成一团。他招手叫来侍应生结账，然后走到她身边，轻声问：“累了？想回去休息了吗？”
回去？回哪里？李秀杰迷迷糊糊的大脑里，只有“医院”这个模糊的概念，那里有白色的床，有穿着白衣服的人，还有……还有谁来着？好像有两个总是很紧张地看着她、给她“抱抱”的“哥哥”……但那记忆很模糊，远不如眼前这个带她玩儿、给她买漂亮红裙子、给她吃“亮亮的冰冰”的“哥哥”清晰。
但身体的本能告诉她，她累了，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躺下。她下意识地抓住顾韧心的衣袖，依赖地将小脸靠在他手臂上，含糊地说：“回家……觉觉……”
回家？顾韧心心念一动。带她回自己的公寓？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他可以好好照顾她，让她睡在最柔软的床上，等她醒来，再带她去更多好玩的地方……他可以暂时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等她彻底依赖上自己，或许……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他家老爷子的私人助理。顾韧心这才猛然想起，他今天来医院的主要目的，是替老爷子取那份重要的体检报告！因为遇到李秀杰，他竟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老爷子虽然宠他，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尤其是关乎身体健康的事。这份报告今天必须取回去。
顾韧心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又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手臂上、已经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李秀杰，眉头紧锁。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回医院取报告，然后把身边这个“小麻烦”……送回去？不，他不想。但他能带着她去取报告吗？以她现在这副穿着红裙、困倦懵懂、来历不明的样子，出现在医院那种地方，尤其是可能遇到她家人或医护人员的地方，风险太大了。
而且，他内心深处，那个想要将她留下的声音越来越响：为什么要送回去？她看起来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那个医院，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还有那些可能存在的、让她不开心的人或是……他凭什么要把她送回到那个可能并不快乐的地方？他可以照顾她，可以给她更好的。
可是……老爷子的催促电话，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他心中那点因冲动而燃起的火焰。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彻底打乱计划。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翻腾的欲望和纠结，接通了电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和一丝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在路上了，堵车。报告我马上取，催什么催。” 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
他必须回医院一趟。至少，先把报告取了。至于她……
他低头，看着已经靠在他手臂上快要睡着的李秀杰，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那依赖的姿态，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把柔软的钩子，勾得他心头发痒，却也让他心里那点“送她回去”的念头，变得更加动摇和不舍。
最终，现实的考量（老爷子的报告，以及暂时不能将事情闹得太大）还是压过了冲动。他弯腰，小心地将睡着的李秀杰抱起来。她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看清是他，又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小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含糊地呓语：“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顾韧心心头一颤，几乎要立刻改变主意。但他还是硬着心肠，抱着她，快步走向停车场。他打算先把她安置在车里，自己快速去取了报告就回来，然后……再做打算。
回到车上，他将她在副驾驶放好，系上安全带。她睡得很沉，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顾韧心凝视了她几秒，最终还是轻轻关上车门，锁好车，快步朝医院大楼走去。他必须速战速决。
然而，当他踏入医院大厅，取了报告，正准备快步离开时，却发现医院里的气氛，与他来时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焦虑的气息。医生、护士、保安，行色匆匆，面色凝重，彼此间低声快速交谈着什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广播里正在播放寻人启事，虽然措辞谨慎，但顾韧心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年轻女性，身高约……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长发，精神状况可能不佳，如有发现请立即联系……”
蓝白条纹病号服？长发？精神状况不佳？
顾韧心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中的车钥匙，仿佛能透过停车场的水泥墙壁，看到车里那个穿着红裙、沉睡的女孩。
难道……广播里找的，是她？
那个穿着病号服、赤着脚、在楼下撞到他的女孩？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某个病房偷跑出来的、可能有点自闭或智力障碍的富家小姐，家人或许着急，但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可看眼下这阵仗——几乎全院动员，广播寻人，气氛凝重——这寻找的力度和紧张程度，远远超出了一般病人走失的范畴！
她到底是谁？能让一家顶级私立医院如此兴师动众？
顾韧心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可能，每一个都让他心惊。难道是哪个顶级豪门的重要人物？或者是……段家？祁家？本市能让医院有如此反应的，屈指可数。联想到她身上那种不寻常的气质（即使懵懂，也难掩一种被精心娇养的痕迹），和这家医院的背景……
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如果她真是那种身份的人……那他刚才的“拐带”行为，以及心里那些阴暗的念头，简直就是找死！别说顾家，就算他再受老爷子宠爱，也绝对承受不起那种级别势力的怒火！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立刻、马上，把她送回去！而且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顾韧心当机立断，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停车场。他必须赶在事情闹得更大、在她身份彻底曝光之前，把这个“烫手山芋”还回去！什么心动，什么占有欲，在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面前，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迅速回到车里。李秀杰还在睡，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是他，她下意识地露出一个依赖的笑容，含糊地叫：“哥哥……回来了……”
顾韧心看着她纯净无瑕的笑容，心头那丝因为恐惧而升起的冰冷，奇异地被冲淡了些许，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和烦躁。他发动车子，声音有些发紧，尽量放柔：“嗯，回来了。我……先送你回去，好吗？回你之前待的地方。” 他不敢提“医院”两个字，怕刺激到她。
然而，李秀杰刚刚睡醒，还带着起床气，加上潜意识里对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总是被限制自由的“地方”的排斥，一听说要“回去”，立刻不高兴了。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抓住顾韧心的衣袖，用力摇头，带着哭腔喊：“不要回去！不要！哥哥，抱我，我也要跟着你去！我不想离开你！呜哇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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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毫无征兆，眼泪说来就来，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还试图解开安全带往顾韧心这边扑，“我要跟哥哥在一起！不要回去！那里不好！呜哇哇哇……”
孩童式的、不讲道理的哭闹，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和……刺耳。若是平时，顾韧心或许有耐心去哄，但此刻，他心乱如麻，既怕她的哭声引来注意，又怕拖延下去事情无法收拾，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她全然依赖和挽留所带来的悸动与烦躁交织在一起。
“别闹！听话！” 他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一些，伸手想去帮她重新系好安全带。
“我不！就不！” 李秀杰的脾气也上来了，或者说，孩童的本能让她更加抗拒不被满足的要求。她扭动着身体，不让顾韧心碰她，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含糊地控诉，“哥哥坏！不要我了！呜哇哇哇……我要下车！我要去找别的哥哥带我玩！”
“别的哥哥”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猛地刺了一下顾韧心本就紧绷的神经。别的哥哥？是谁？是她在医院里的家人？还是……像他一样，可能对她心怀不轨的人？一想到她可能也会用这样依赖的眼神看着别人，也会对着别人哭诉挽留，甚至可能被别的男人带走……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嫉妒，猛地窜了上来，瞬间烧毁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不准找别人！” 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和霸道。他猛地倾身过去，一手按住她胡乱挥舞的手，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小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被泪水浸湿的、如同小扇子般的睫毛，看到她泛红的眼眶，看到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泛着水光的唇瓣。那唇色是自然的粉嫩，因为哭泣和刚才吃过冰淇淋，而显得格外润泽诱人。
一股混合着少女体香、淡淡奶香和泪水的、奇异而甜美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
顾韧心的呼吸猛地一滞。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啪”地一声，彻底崩断了。
什么后果，什么身份，什么危险，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眼里只有这张近在咫尺的、纯净又脆弱、哭得让他心烦意乱又莫名心悸的小脸，和那两片微微张着、仿佛在无声邀请的唇瓣。
他想堵住她的哭声。
他想让她眼里只有自己。
他想……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是属于他的，哪怕只是这一刻。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他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嘟起的、泛着水光的唇，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呜——！” 李秀杰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受惊般的呜咽。她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睁大了那双湿漉漉的、懵懂的眼睛，看着突然靠近、放大到模糊的俊脸。
唇上的触感，温软，微凉，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冰淇淋的甜。这奇异的触感，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让顾韧心的大脑“轰”地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太甜了。
比他尝过的任何甜品，任何美酒，都要甜。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纯净、脆弱、依赖和一丝泪水的、令人上瘾的甜美。
原本只是想堵住她哭声的、带着惩罚和宣告意味的吻，在接触到那两片柔软唇瓣的瞬间，就变了味道。像是久旱逢甘霖，又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欲望和渴望，从灵魂深处叫嚣着冲了出来。
他想要更多。
他不满足于只是唇瓣的触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