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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色的跑车如同一条灵动的鱼，滑入午后的车流。顾韧心开车很稳，与他风流不羁的外表有些反差，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良好教养。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李秀杰正扒着车窗，整张小脸几乎都贴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清澈懵懂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大厦，穿梭的车流，形形色色的行人，琳琅满目的店铺……所有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那么新奇，那么有趣。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苍白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嘴里不时发出含糊的、意义不明的惊叹声：“哇……车车……高高……亮亮……”
那样子，像极了第一次被带出家门、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幼崽。纯粹，不设防，带着一种能轻易感染人的快乐。
顾韧心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他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随着她毫不掩饰的兴奋，而变得更加清晰。他见过太多女人，或妩媚，或清纯，或热情，或冷艳，但从未有人像她一样，眼神干净得仿佛未被尘世沾染的初雪，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简单得近乎……透明。这种透明，在习惯了各种伪装和算计的圈子里，简直是一种奢侈，甚至带着点不真实的梦幻感。
而且，她身上那种混合着病弱与纯净的气质，也莫名地……吸引他。不是那种男人对女人的、带有侵略性的吸引，而是一种更接近……保护欲？或者说，是想将这份纯净和易碎，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不让她被外界污染的感觉？
顾韧心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惊了一下。收藏？他顾韧心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念头了？他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享受追逐的乐趣，却从不愿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可身边这个小家伙……
他侧头，又看了她一眼。她正被窗外一个巨大的、闪烁着霓虹的广告牌吸引，小手指着那里，含糊地叫他：“哥哥！看！亮亮的！花花！”
“那是广告牌。”顾韧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某个奢侈品的巨幅广告，他随口解释了一句，心里却因为她那声自然而然的、带着依赖的“哥哥”，而莫名地软了一下。真是个……小麻烦精。他在心里嘀咕，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车子停在了市中心最顶级的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顾韧心先下车，然后绕到副驾驶，很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伸手想要扶她。
李秀杰却自己歪歪扭扭地挪了下来，脚踩在光滑冰凉的地面上，她似乎有些不适应，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又抬头看看顾韧心锃亮的皮鞋，小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然后理所当然地，朝着顾韧心伸出了双手，含糊地说：“抱……脚脚凉……”
顾韧心一愣，看着那双朝着他伸来的、白皙纤细、因为赤足行走而微微沾了些灰尘的小手，还有她仰着小脸、理所当然求抱抱的表情，心里那点奇异的感觉再次翻涌。他从小到大，还没被谁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求过抱抱，尤其是……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病号”。
可鬼使神差地，他几乎没有犹豫，弯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很软，带着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她自身清新体香的味道，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没有重量的云。顾韧心的动作有些僵硬，他确实不习惯与人如此亲密接触，尤其是异性。但怀里的触感，却意外地……不让他排斥。
“好了，抱你去买鞋，还有新衣服。”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抱着她朝电梯走去。
李秀杰很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颈窝，好奇地打量着停车场里停着的各式各样的车，嘴里还含糊地评价：“哥哥的车车……好看……那个车车……也好看……”
顾韧心：“……”
他抱着她，走进了直达奢侈品楼层的VIP电梯。电梯里光可鉴人的镜面墙壁，映照出他们两人的身影——一个衣着光鲜、气质出众的英俊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赤着脚、小脸苍白却精致、眼神懵懂纯净的女孩。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却又……有种奇异和谐感？
电梯里还有其他客人，目光或好奇或惊讶地扫过他们。顾韧心面不改色，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完全无视了那些打量。他顾韧心想做什么，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电梯直达顶层的奢侈品区。这里环境清幽，客人稀少，店员的服务专业而周到。当顾韧心抱着李秀杰走进一家以高定礼服和高级成衣闻名的品牌店时，训练有素的店员眼中也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迎了上来。
“顾少，下午好。这位小姐……” 店员的目光落在李秀杰身上的病号服和赤脚上，迟疑了一下。
“找几件适合她穿的裙子，休闲一点的，舒服为主。再拿几双软底的鞋，尺码……” 顾韧心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的李秀杰的小脚丫，估算了一下，“拿35或36码试试。另外，安排人准备一下，让她先洗个热水澡，换身舒服的睡衣。” 他虽然行事不羁，但心思细腻，看出她身上似乎有淡淡的汗味，想必是偷跑出来折腾的。
“好的，顾少，请稍等。” 店员立刻会意，安排了一位温柔的女店员，带着李秀杰去了店内专为VIP客人准备的、设施齐全的休息套间。
顾韧心坐在贵宾休息区的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心思却有些飘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真的把一个来路不明、明显精神状况不太对劲的“小病人”带到了这里，还打算给她买衣服，带她去玩。这完全不像他平时的作风。是哪双眼睛太干净了？还是那声带着哭腔的“哥哥”太戳人？亦或是，她身上那种脆弱又纯粹的气息，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某种不为人知的……保护欲？
他甩甩头，将杂志扔到一边。算了，既然带了，就暂时照顾着吧。等她玩够了，再想办法联系她的家人。看她的样子，估计是哪个富豪家娇生惯养、脑子有点问题的千金？或者是……精神受了刺激的病人？不管怎样，先让她开心点再说。
没多久，那位女店员走了出来，表情有些微妙，走到顾韧心身边，压低声音道：“顾少，那位小姐……似乎很抵触别人帮她洗澡，我们也不敢勉强。只帮她简单擦了擦脸和手脚，换了干净的浴袍。她现在在里面……呃，对衣帽间里的衣服很感兴趣。”
顾韧心挑了挑眉，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走进宽敞的休息套间。李秀杰已经换上了柔软干净的白色浴袍，赤脚站在柔软的地毯上，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小脸愈发白皙剔透。她正站在巨大的、挂满了各色华服的衣帽间里，踮着脚，好奇地摸摸这件礼服的蕾丝，又拽拽那件长裙的流苏，眼睛里充满了新奇的光芒，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漂亮……亮晶晶……”
看到顾韧心进来，她眼睛一亮，立刻跑过来（虽然脚步还是有些虚浮），抓住他的衣袖，指着满屋子的衣服，仰着小脸，兴奋地说：“哥哥！新衣衣！好多！”
顾韧心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心中的那点异样感更重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喜欢哪件？试试看。”
接下来的时间，对顾韧心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也是一种……视觉和心灵的冲击。
李秀杰对什么都好奇。她像一只闯入了宝藏森林的小鹿，在店员的帮助下她似乎不太排斥女性店员的接触，只要对方动作轻柔，试了一件又一件衣服。从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到俏皮的鹅黄色蓬蓬裙，再到优雅的淡紫色小礼裙……她似乎并不太在意款式，只是被衣服的颜色、亮片、蕾丝或者特殊的质地所吸引。她试衣服的时候很乖，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只是那双大眼睛，始终好奇地透过镜子，打量着镜中换了新装的自己，偶尔还会歪着头，露出懵懂又可爱的表情。
顾韧心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她像换装娃娃一样，被店员们精心打扮。起初，他只是抱着一种“陪小孩子玩过家家”的心态，甚至觉得有点无聊。但渐渐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她真的很美。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艳光四射的美，而是一种干净的、脆弱的、如同月光下初绽的梨花般的美。尤其是当她褪去那身宽大苍白的病号服，换上合体的衣裙时，那种被掩藏的光彩，便一点点绽放出来。她的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带着病态的苍白，却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五官小巧精致，圆润的脸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睫毛纤长，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懵懂，反而更添纯真。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更衬得肌肤胜雪。
顾韧心见过太多精心装扮的美人，但从未有一人，能美得如此……纯粹，不带丝毫匠气，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尤其是当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清澈的眼眸会弯成月牙，虽然笑容依旧带着孩童式的简单满足，却足以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店员拿着一件裙子，有些为难地走过来：“顾少，这位小姐好像特别喜欢这件，拿着不肯放手了。”
顾韧心回过神来，顺着店员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李秀杰站在衣帽间中央，身上正穿着一件她刚刚自己选中、非要试的裙子。那是一件正红色的抹胸及膝小礼裙。款式其实并不复杂，剪裁利落，线条流畅，但那一抹鲜艳夺目的红，却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整个空间。
而穿着这件红裙的李秀杰……
顾韧心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下。
如果说之前那些浅色系的裙子，像是为她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月光，那么这件红裙，就是撕开了那层朦胧，将她骨子里那份被病弱和懵懂所掩盖的、惊心动魄的美，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那抹鲜艳的红，与她苍白的肌肤形成了极致的对比，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几乎让人移不开眼。抹胸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展露出她精致漂亮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虽然瘦削，却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韵味。裙摆及膝，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和笔直纤细的小腿。她赤脚站在柔软的地毯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调皮地垂在精致的锁骨边。因为刚刚试衣服折腾了一会儿，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健康的红晕，不再是之前的苍白。那双清澈懵懂的大眼睛，在红色的映衬下，仿佛也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难以言喻的光彩。她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裙子“亮亮的”很好看，正低着头，好奇地用手摸着裙子上光滑的布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带着点孩童得到心爱玩具般的满足。
美。
美得惊心动魄。
美得……让他那颗自以为早已在脂粉堆里练就金刚不坏的心，在那一刹那，漏跳了好几拍。
他见过她穿着宽大病号服、赤着脚、哭得可怜兮兮的模样，那时只觉得她脆弱纯净，惹人怜惜。他也见过她换上其他裙子，觉得她清丽脱俗，如同月光下的精灵。
但直到此刻，看到这一身红裙的她，顾韧心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惊艳”。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带着生命力的、炽烈而纯粹的美。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如同暗夜中点燃的火焰，干净，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吸引力。尤其是配上她那张不谙世事的、纯净懵懂的脸庞，更形成了一种极致的、让人心颤的反差。
顾韧心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喉咙有些发干，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情愫，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并且有向着四肢百骸蔓延的趋势。
他想起了之前那种奇异的感觉——想要保护她，想要收藏这份纯净。
不，不止是那样了。
在看到她身着红裙、惊艳绝伦的这一刻，他心里某个角落，轰然倒塌。一种更加强烈、更加明确的欲望，如同破土而出的种子，疯狂滋生。
他想把她留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