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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祁逸川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病房外冲去，嘶哑的喉咙终于能发出声音，却是破碎不成调的吼叫：“医生！医生！快救人！楼下！快——！！！”
段云深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不断滚落的泪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证明他还活着。
楼下，已经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杂乱的脚步声，医护人员惊慌的呼喊……世界仿佛在瞬间陷入混乱。
可这一切，似乎都离他很远，很远。
他的眼前，只有那不断重复的、她决绝跃下的身影。她的眼神，最后那一刻，看向虚空的眼神，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解脱。
她宁可死，宁可带着腹中那两个尚未成型、命运多舛的孩子一起死，也不愿再活在他用温柔编织的囚笼里，不愿再面对这荒诞绝望的现实。
是他。
是他用冰冷的掌控，用扭曲的占有，用那看似温柔实则令人窒息的牢笼，将她逼到了这一步。
是他，亲手将那个曾经鲜活、哪怕带着恐惧也努力挣扎的女人，逼得跳下了高楼。
什么掌控，什么占有，什么将她永远留在身边的执念……在她决绝跃下的身影面前，在他此刻心中那撕裂般的、从未体验过的剧痛面前，都变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如果她死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灭顶般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和剧痛。
不。
不能。
绝不允许。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到足以颠覆一切的意念，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冰冷了二十多年的心脏最深处，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起头，冰灰色的眼眸中，泪水未干，却已燃起两簇幽暗却无比炽烈的火焰。那火焰，名为恐惧，名为悔恨，名为……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一步踏出阳台，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只留下冰冷的痕迹。他死死盯着楼下那被医护人员迅速围拢、进行急救的混乱中心，仿佛要用目光，将她从死神手中夺回来。
一个清晰无比、斩钉截铁、仿佛用灵魂和血肉铸成的誓言，在他心中，轰然作响，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如果她能醒。
如果老天爷，还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发誓——
他段云深，此生此世，绝不会再让她流一滴眼泪，受一丝委屈！
他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他会用尽一切，去弥补他犯下的错，去抚平她心中的伤！
他会疼她，宠她，爱她，将她视作生命中唯一的光，唯一的珍宝！
不是像以前那样，带着掌控和占有的、扭曲的、只为了满足自己私欲的“好”。
而是真正的，像一个丈夫对待心爱的妻子那样，毫无保留，倾其所有，将她捧在手心，放在心尖，用生命去守护，用灵魂去深爱！
他会让她忘记过去所有的黑暗和痛苦，让她眼里重新拥有光彩，让她脸上重新绽放笑容！他会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被宠爱、最无忧无虑的女人！让她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离开他、甚至伤害自己的念头！
他会是她的天，她的地，她最坚实的依靠，最温柔的港湾！他会把她宠上天，宠到无法无天，宠到让所有人都羡慕，都嫉妒！
只要她还能醒过来！
只要她还能给他这个机会！
这个誓言，如同烙印，深深镌刻进他的灵魂，他的骨髓，他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然而，就在他心中翻涌着这惊涛骇浪般的悔恨与誓言时，楼下的抢救现场，传来了医生急促而凝重的声音，透过冰冷的夜风，隐约传来，却如同最后的判决，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
“……摔得很重！内脏多处破裂，大出血！颅脑也有损伤，情况非常危险！必须立刻手术！”
“……孕妇！腹中双胞胎！快！监测胎儿心跳！”
“……A胎儿！A胎儿心跳微弱！B胎儿……B胎儿心跳还强！但母体情况太危急了！”
“……快！送抢救室！通知血库！准备手术！通知妇产科主任、脑外科主任、所有相关专家立刻到位！”
“……段太太出血太厉害了！血压在掉！心率不稳！恐怕……”
“……医生！段太太的自主呼吸越来越弱了！瞳孔有散大迹象！可能……可能是脑干损伤，有脑死亡风险！”
最后那句话，如同最冰冷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段云深刚刚燃起的、炽热的誓言。
脑……死亡？
不！不可能！
“保大人！不惜一切代价，给我保大人！听到没有！我要她活着！她必须活着！！！” 一声嘶哑的、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和暴怒的咆哮，从段云深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冲到了楼下抢救现场的外围，被保镖和医护人员死死拦住。他冰灰色的眼眸赤红，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盯着那被迅速推向手术室的移动病床，看着那上面浑身是血、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女人。
“段先生！段先生您冷静！” 主治医生，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此刻也满头大汗，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为难，“我们一定尽力！但是段太太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她摔下来时可能是背部或头部着地，冲击力太大了！内脏出血我们可以尽力止，但颅脑损伤和可能的脑干功能衰竭……这，这真的要看天意和段太太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而且，” 老专家看着段云深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硬着头皮，用最快的语速，说出了那个更加残酷的、必须在手术前做出的抉择，“段太太腹中的双胞胎！A胎儿情况危急，可能保不住！B胎儿目前看起来还好，但母体情况太差，手术风险极高，随时可能胎死腹中！现在必须做出决定，手术中如果出现极端情况，是优先保大人，还是……”
“保大人！” 段云深想也不想，嘶吼着打断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完全变了调，“我不管什么孩子！我只要她活着！她必须活着！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我要她活着！！！”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女人。什么孩子，什么血脉，什么执念，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他只要她！只要李秀杰能睁开眼睛，能再看他一眼！哪怕她恨他入骨，哪怕她从此瘫痪在床，哪怕她变成植物人！他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活着，他就有机会，用他余生的所有，去弥补，去疼爱，去把她宠上天！
“可是段先生！” 老专家急得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但他必须说出最坏的可能和最理性的建议，“如果段太太真的出现不可逆的脑死亡，依靠机器维持生命体征，但胎儿……特别是那个目前看来还健康的B胎儿，是有可能保下来的！他还很健康，很有活力！从医学和伦理角度，我们建议，在大人确实无法挽回的情况下，优先保全那个健康的胎儿！这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也是……”
“闭嘴！” 段云深猛地一把揪住老专家的衣领，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冰灰色眼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我、说、了、保、大、人！听清楚了吗？我要李秀杰活着！她要是死了，你们全都给她陪葬！包括你那些该死的‘建议’！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进去救她！用尽一切办法！我要她活着！听懂了吗？！”
那凛冽的杀气，那毫不掩饰的疯狂与偏执，让见多识广的老专家也瞬间汗毛倒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连连点头：“是是是！保大人！我们一定尽全力抢救段太太！”
说完，他再不敢耽搁，转身就冲进了已经亮起红灯的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在段云深赤红的眼眸注视下，轰然关闭。将那生死未知的女人，和那个可能健康的、尚未出世的孩子，一起隔绝在了门后。
段云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双手死死插入发间，骨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那双向来一丝不苟、优雅从容的手，此刻沾满了不知何时蹭上的、属于李秀杰的血迹，刺目惊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暗红的、尚未凝固的血迹，看着那象征着生命流逝的颜色，脑海中再次浮现她决绝跃下的身影，和她最后那平静到近乎解脱的眼神……
巨大的悔恨、恐惧、以及那刚刚发下的、炽热到近乎偏执的誓言，如同最狂暴的海啸，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秀杰……” 一声低哑的、破碎的、带着无尽痛悔和恐惧的呼唤，从他颤抖的唇间溢出，消散在冰冷空旷的走廊里。
“求你……活下来……”
“只要你活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把命给你……我把一切都给你……”
“求你了……”
滚烫的液体，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指尖那冰冷的血迹，滴落在他昂贵的西装裤上，氤氲开一片深色的、绝望的痕迹。
而一旁，早已瘫软在地、如同失去魂魄的祁逸川，同样泪流满面，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口中无声地、一遍遍祈求着上苍的怜悯。
这一刻，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纠葛，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在两个男人心中，都被同一种灭顶般的恐惧和悔恨所取代。
他们只想她活下来。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只要她能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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